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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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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才能再見他一面,因而含悲在此不敢離開,只求好心的官爺給民婦指條明路。”

“江南出美人兒,此言果然不虛。”馬稹看著她笑:“想見你阿弟還不容易。”

潘鶯心底一沈:“還請大人明示。”

馬稹忽伸手去挾擡她的下巴尖兒:“陪我春風一夜,定讓你進詔獄,去見你的阿弟!”

一眾嗤嗤哄笑起來。

潘鶯側頭躲過,怒意使然,倒把先前郁卒丟拋,整個人瞬時鮮靈活透。

“你可答應?”馬稹看得轉不開眼,一徑逼問。

“這不是潘娘子麽?”忽聽得有熟悉的聲音傳來,皆望去,不是旁人,竟是五軍都督府的將軍曹勵,他今恰在北鎮撫司有公務傍身。

潘鶯大松口氣,急忙上前見禮,曹勵看她窘怒難當的模樣,再瞟過那烏合之眾,頓時心如明鏡,半認真半玩笑:“他們可是在欺負你,講與我聽,定替你作主!”

潘鶯暗忖潘衍在他們手上,哪裏能隨意說的,只勉力笑說:“不曾有欺負,是民婦太多意!”

“同她逗著玩哩。”馬稹訕訕道,打個響指,被簇擁著輒身往門內去了。

“你在這裏作甚?”曹勵好奇地問。

潘鶯把潘衍辰時被校尉羈押,她去江南會館所聽聞,及方才遭馬稹輕薄敘了一遍,才道:“我想見阿弟一面,可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不知該求誰去,曹大人不曉可有法子助我?”

曹勵面露難色:“實不相瞞,北鎮撫司現由東廠執管,由皇帝親領,專責監察京師眾官吏不軌、亡命、盜奸等機密大事,我雖是秩品三品的將軍,卻也忌他們三分,實奈何不得。”略一沈吟笑道:“我怎忘記,你可去尋常二爺相助,他若願意相幫,不過是一舉手一擡足之勞矣。”

潘鶯其實最不想去找他,可聽過他這番說辭,心知是真到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境遇。

這正是:萬事不由人算計,一生皆是天註定。

飛雲黯淡夕陽,廚房裊裊一縷青煙。

燕十三端了兩碗熱騰騰面進堂屋,一碗給巧姐兒,一碗自己吃。

看巧姐兒拿筷子不熟練,他蹙眉端過來從底抄拌勻:“我這面不得了,名曰五香面,問張貴討來蝦子連殼熬的湯,還加了醬醋芝麻屑,可鮮。”

雪白的面染成橙紅色,再遞到巧姐兒面前,巧姐兒往嘴裏扒。

“好吃不?”他挑眉問。

“好吃。”巧姐兒很給面子。

燕十三把剝好的蝦仁丟她面裏:“我最擅的手藝是八珍面,你想不想吃?”

“想!”巧姐兒點點頭。

燕十三哼一聲:“妖孽,想也無用!”

巧姐兒忽把筷子丟在桌上,蹭下椅往堂屋外跑:“阿姐,阿姐。”

潘鶯才進門,便見小妹奔過來,朝她身後看,淚花在眼裏打轉:“哥哥在哪裏?”

“哥哥過些日子就回來,沒事的。”她蹲下身拿帕子替她擦眼淚,勉力笑問:“肚子餓不餓?”

巧姐兒點點頭:“餓!燕哥哥煮了面。”

“好吃麽?”潘鶯摸摸她的頭:“燕哥哥也開始歡喜你了!”

巧姐兒搖搖頭:“不好吃!”

潘鶯拿出三個生紅薯,從路邊鄉人那裏買的,拉她往廚房走:“烤紅薯給你吃。”

“甜。”巧姐兒咂著嘴唇蹦蹦跳跳。

燕十三沈著臉走回桌前,竟敢說他煮面不好吃,妖孽都是騙子,他歡喜個鬼。

這廂不再多表,翌日不待潘鶯去找常燕熹,有個校尉已自行來,給她一塊竹簽牌,板著臉,語氣不和善:“可帶衣物吃食於申時前往詔獄探視。”

潘鶯大喜,連忙準備兩套衣裳用錦布包了,再去門前街上買來一只肥母雞,叫咯咯地宰殺了,不去黃油,香濃濃燉了一砂鍋,又升火量米做飯炒菜,精心備下一食盒子,還是未時,她已站在北鎮撫司門前等候。看見探秦天佑的管事挑著擔也過來,只淡淡頜首算做招呼,並不多言語。

不多會申時至,兩個校尉過來領路,走進一條偏僻巷道,暖陽難照,兩邊墻面皆是大片的青綠黴斑,一個年老的獄吏見有人至,晃著腰間密麻一圈銅匙摸索開鎖。

“你們隨他進去,至多待二刻時辰。”兩校尉捂住鼻呼喝,秦家管事掏出鼓鼓銀子打點他倆,陪笑道:“官爺多寬限些時辰罷!”

“三刻,不能再多。”校尉語畢離去,秦家管事又掏銀子籠絡那獄吏。

潘鶯冷眼旁觀,暗忖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窗外春光明媚暖陽當午,牢內還需獄吏拎著松油燈照路,先去尋秦天佑,每個仄逼房內有張石床,鋪著半幹稻草延至地上,光線幽黯,望去皆黑漆漆濕綿綿一團,若不是牢門掛有姓名,真還難辨出誰是誰。

先尋著秦天佑,趴在稻草堆紋絲不動,披頭散發,那身上更是衣裳襤褸、血跡斑斑,令人慘不忍睹。

“少爺!”秦家管事抖著嗓音喊:“我家爺何時遭過這等罪啊!”

第壹佰章遍體鱗傷潘衍活受罪走投無路鶯娘赴常府

潘鶯心墜谷底,這秦天佑家富,恣食肥甘,養得膀大腰圓,都被糟踐成這副模樣,潘衍那般清瘦又將是何等的狼狽。

她惴惴不安隨在獄吏身後,經過訊房,裏面正在用刑,鞭尖淒銳淩厲,先還有呦呦如小兒啼哭,瞬間就無回聲,一校尉問:“可壁挺了?”另個稍頃答:“果是捱不住打,已氣絕。”

潘鶯才曉壁挺乃牢中死字暗意。問的那人道:“無謂,總是要死的,喊他府上來收屍。”

她唬得神飛魄散,恍然想起前世一樁舊事來,常燕熹也遭投入詔獄過,頗受了番活罪,那般堅硬結實的雙腿,聽聞都被拶敲斷骨,她那裏有孕在身,又自愧害他,不曾前往探監,如今置身其中,才深感其的可怖,暗無天日,腥風血雨,竟如行於地獄黃泉之間。

獄吏頓住腳步,嘩啦開鎖,吱嘎推門,她提燈進,終是看見了潘衍。

他倚墻坐在石床上,衣裳碎成條條難掩軀體,露處與不露處皆皮肉綻開,鞭痕棍跡遍布,正用塊撕布捂住鮮血流淌的新傷,聽得動靜擡起眼,笑了笑:“你怎來了?”

他覺得已提高嗓音,顯然她沒有聽見,她掏出一兩銀子給獄吏,央求要一盆熱水和一塊棉巾,那獄吏答應著去了。

潘鶯把包袱和食盒擱在床沿邊,再走近他身側仔細察看傷口。

潘衍有些虛弱:“你銀錢給太多,二百錢他也願意端水送巾。”

“這時誰還在意這些。”潘鶯眼眶泛紅,緊咬牙根罵:“都是什麽人呢,案子還未定,是非曲直不知,怎就能下手忒狠毒!”

潘衍語氣很淡:“我若存命出去,終有一日,非將這些怠慢我的人百倍還他!”

她用帕子蒙住他的嘴,咬牙低道:“你還敢說,被聽去就真的要你的命。”

片刻後水和棉巾送來,潘鶯起身去接,拿出帶來的金創藥,一面替他清洗擦拭上藥,一面把外面所聞敘給他聽。

潘衍愈聽愈心涼,這場謀策委實天衣無縫,怕是難活著出去了,卻也不表,由著她伺候換衣,忽然道:“有些餓了。”

潘鶯忙揭開食盒,把飯菜端出,又盛了一甌還滾燙的雞湯在邊涼著,看他抓筷艱難,索性接過一口一口親自來餵。

他看著甌裏兩只肥雞腿:“怎不給巧姐兒留一只?她最愛吃的。”

“她定要都給你,人雖小,心裏多少也明白些。”潘鶯鼻子一酸,沒再多說什麽,只拈起雞腿送他嘴邊。

潘衍慢慢吃著,身體的傷痛似乎也不那麽刻骨了,甚覺就算死在這裏,有她們的真誠相待,不如從前孤零零的,甚慶幸,至少可以瞑目。

“你寬心著。”潘鶯低聲安慰他:“我一定盡快把你弄出去,再不受這些苦。”

潘衍閉閉眼睛再睜開,他欲笑卻扯動嘴角的傷口,蹙眉,半晌才道:“阿姐燉的雞湯很鮮。”他不慣叫她阿姐,此時卻叫了。

潘鶯走出北鎮撫司,縱是黃昏時分,落日餘暉撫在肩膀也帶著暖意,想著牢獄裏滿是陰森冷殺,不由打個噤兒。

略站會兒,揚手招來一擡轎子,直往常府而去。

常府把神武後街大半條都占了。

恰值出城探春的王孫貴胄駕馬而回,車輪滾香碾泥,車轅堆花擱柳,車內奏月行歌,他們高談闊笑好不熱鬧,把整個街市堵的水洩不通。

潘鶯索性下轎沿街走,路過一間小廟,門前站著個僧人,遞給她線香,她進去拜了拜,金身剝落的認不出是哪尊佛,遂捐了些香火錢,再走出邁下踏跺,僧人合掌阿彌陀佛,兩個屠夫打門前過,一個扛一腔羊,一個背半片豬,步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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