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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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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又叫住他:“和你商量件事兒?”

“直說就是!”

潘鶯斟酌道:“你應曉得我們銀子不多,京城什麽都價昂,光靠賣繡品實難維持生計,我打聽過了,街口有牙郎專事引薦各行傭工,若能到達官顯貴府裏幫傭,活兒輕松不說,給的工錢也高,若有那種白日做晚間能回的活兒,我打算也去做做看,巧姐兒很乖,王伯答應閑時幫照管著,還有你也在,想來應無大礙,聽聽你的意思,若覺得此舉丟你顏面,我便不去,再想旁的辦法。”

潘衍脊背挺直,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種滋味無論是前生後世亦今朝,都是從未體驗過的。

他聽到自己說:“你自己覺得好就好,不必顧忌我。”

翌日一早,潘鶯換身素凈襖裙,發間插根蝴蝶紋花簪,把巧姐兒交托給王伯,出門走至街口,那裏有個露天的棚子,一條長凳子,坐著幾個行老和牙人,邊曬日陽兒,邊在說東談西。看到她一路走近都直了眼,其中個笑呤呤高聲問:“小娘子是要雇人,還是要被人雇?”

潘鶯也不羞臊,朗聲回話:“想尋個活計補貼家用,管事、針黹、灑掃、漿洗、廚房做飯。甚或彈唱歌舞、陪伴下棋等亦能。”

一個姓姜的牙人婆子好似親熱的抓住她的手,乘機看了手指手心:“有薄繭,肉還算嫩,不糙。”又把她裙擺撩了撩露出天然足,纖巧秀氣。

婆子笑瞇瞇道:“神仙胡同提舉家邱官人要尋個身邊人,瞧著你哪哪都合適,你一定要跟我走,讓他家大娘子再過過目,人家可發話啦,寧缺毋濫,若見得滿意,百而八十的價錢隨便你開。”

有支《桂枝兒》來證這些牙人婆子的嘴利:我的唇不是槍只抹油,我的舌不是劍只藏蜜,我的智賽隨何,我的機勝陸賈,說著長,不論短,講著三,不道四,白話齊全,難有破敗,你想活計松,那就比腰帶兒松,你想要價高,那就比天際兒高,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不如意的,只有一件難堪處,她得了中間利,便不管你的死活了(liao)!

旁人嗤笑道:“你莫要糟踐了人家小娘子。”

這“身邊人”是何意,即大戶人家專門在老爺夫人身邊伺候的傭仆,等同妾媵。

誰不知那邱官人是個色中餓鬼,這樣的美貌少婦若入得他的府,無亦是自投羅網。

潘鶯不露聲色抽回手,只笑道:“身邊人我高攀不起,家中有弟有妹還需照顧,只做計時的活兒論工價,昏時就得歸家。”

姜婆再勸幾句,見她不為所動,又有人圍簇上來問她詳情,只得作罷,退到一邊倚著棚柱嗑瓜子吃著耍。

潘鶯在棚子裏站了許久,雖來打聽的不少,卻沒個真拿定主意的,她看日正當午,行老和牙人漸少,索性起身往家走,打算回去給潘衍和巧姐兒做飯。

路過魚行時,一尾尾大魚剖膛破腹,清理幹凈肚腸,再用細如筷的竹篾條劃成十字抻展開,尾朝上頭朝下掛在屋檐下風幹,鼻息處皆是股子鹹腥味。

張貴擡眼看見她,用清水洗去手上汙血,有些局促地問:“潘娘子可把風魚蒸了吃麽?”

潘鶯笑著稱謝:“味道極好,阿弟這般不愛吃魚的,都多吃了幾塊。”

張貴忙說:“我再去給你取一條。”潘鶯想起潘衍說起他看上自己的話,再暗打量他神情,遂擺手道:“你勿要取,前送的還剩半條,下趟要吃再來買。”

“不要你的銀錢......”張貴話未完,見她已走遠,面上起了一抹失落之色。

潘鶯走了數步見幾個孩子圍簇在個攤前,她好奇地過去,原是個高鼻深眼的夷人在賣切糕。擱在塊四方木板上,糕也是四方又緊實,用玉米面做的,混著許多桃核仁、葡萄幹、白芝麻、紅皮大棗、瓜子穰,杏幹等,用黏粘的糖漿稠連,片刀切一薄片,糖絲拉拽千裏,孩子們之所以圍著,是這夷人將那薄片又切成若幹小塊,分到每個人手上試吃。

她也得了一塊,咬一口,又香又甜又粘,在南方沒吃過這個,覺得新奇,想巧姐兒定會愛吃,問他幾錢,不太會說漢話,只指指擺在一邊的招牌。

她看的咂舌,哪想得就那麼貴呢,怏怏的沒買成。

這般數日後,找差事皆碰了壁,那些個行老及牙人總搖頭攤手,只道世道艱難,高門大戶也在省儉用度,實無活計可介。

她屢屢乘興而來,敗興而回,囊中漸次羞澀,常燕熹的欠銀還沒有頭緒,想著這些愈發心亂如麻。

這日又空落而歸,正往家走,忽聽“潘娘子,潘娘子!”的叫喚,卻見是李婆的媳婦孫氏,站在香燭紙馬鋪前朝她招手。

她走近前,笑問:“你怎得閑在這裏?”孫氏在吏部郎中府上做灑掃等粗使活兒。

“府中夫人賞了些舊衣舊裳,特拿回來改改穿。”孫氏又問:“聽婆婆說你整日兒在尋活計,可是真的?”

潘鶯點點頭:“只是活計難尋,竟沒一家可用。”

孫氏道:“我這裏倒有個活計介紹給你,想必你定是願意的!”

潘鶯頓時眼前一亮:“你快說來我聽!”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第捌拾章   尋活計首入尚書府   比繡藝慧眼識玲瓏

原來這孫氏在吏部郎中張勝玥家做粗使活計,某日灑掃庭院時,聽見大丫鬟金鳳同個婆子站在廊上嘀咕,吏部尚書龔如清府裏要招三四個繡娘,也無需行老牙人推舉,只口口相傳尋些知根知底的,恰金鳳的表嬸在尚書府裏做管事,因這婆子有個十六歲的女孩兒,說是針線了得,便來拜托金鳳引薦。

金鳳笑著告訴她:“你說針線了得不做數,去了是要試繡的,她們說好才是好,也無需我引薦,到那日自己去他門上等候就是。”又把詳細時辰及府門方位說了一遍。

哪想隔墻有耳,皆被孫氏聽個清楚,此時見潘鶯尋不著活計,心底同情,便把這話一字不漏的說給她知曉。

潘鶯喜不自勝,連忙謝過自去了。

這晚她把餘的半條風魚用籠蒸了,又炒兩盤菜蔬,熱了昨日吃剩的雞湯,蒸了香噴噴的粳米,姐弟妹三人高高興興圍桌吃晚飯。

翌日一早,她打扮周正,把巧姐兒托給王伯,就出門招到轎子,坐乘到下角頭西南的明照坊關王廟下來,見廟前冷清,便進去點了香磕三頭,以祈好運。

出得廟來,沒街走十數步就是寶府巷,毋庸她找,門前烏壓壓皆是人的那處府邸即是。

湊近前聽她們說話,竟是個個身懷絕藝,至最後她都有些自慚形穢了。

忽聽一聲鳴鑼,有人嗓門洪亮:“老爺下朝回府!”潘鶯隨音望去,朱紅正門大開,出來十數錦衣傭仆將她們分散攆到東西側門兩邊,留出地央寬道。

不多時,一頂青檐黑帷四人擡大轎由遠漸近,轎簾低垂緊闔,圍簇侍衛持刀疾步前行,目不斜視,神情肅穆。

嘎吱嘎吱一徑入了正門去,傭仆覆急忙關闔。

又過了半刻,西角門打開讓她們進,眾人列成長隊繞過照壁,來至個寬闊的院裏,早有個氣度威嚴的婦人帶領七八丫鬟在等候,皆不茍言笑。

潘鶯等數人按指令分站幾排,斂息摒氣站著。

那婦人等幾開始挑揀,個子矮的不要,骨架大的不要,癡肥的不要,相貌醜陋的不要,年老或年幼的不要,舉止輕佻放蕩的不要,神情緊張惶恐的不要,指粗繭厚的不要......這般一篩選,餘的也僅十來個。潘鶯暗嘆,這到底是在挑美人兒,還是在挑繡娘呢。

她十來個隨那婦人等幾沿青石板道往宅院裏走,進了垂花門,轉過屏風,是三間廳房,已整齊擱著繡棚、繃凳、擱手板,剪刀、繡花針、繃線及各色繡線等,應有盡有,十分齊全。那婦人讓她們各自尋位坐定,銅爐裏點起安息香,給一柱香的時辰,做出一幅繡品來。

一眾曉得時辰吃緊,連忙調整繡棚,穿針引線,略思忖便動手,皆是平日繡慣的,花鳥樹禽、山水亭榭說來就來,不多時,那麻利的繡娘,紅牡丹花兒就展了瓣數。

潘鶯坐第一位,她也不忙,慢慢穿著繃線,還沒決定繡什麽,十來人只取三四個,若繡得大同小異沒個新穎別致,勝面兒就不大。

那婦人恰站在她跟前,線香滴垂下煙灰來,看著空空的繡棚,不由微蹙起眉。

忽聽得一陣腳足響動,有人踩踏跺往廳房來,那婦人不敢怠慢,連忙迎上俯身見禮。

潘鶯悄悄斜眼脧去,卻是個身穿緋色朝服的男子,胸前補子繡錦雞,腰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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