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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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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小妹而起,皆怪我管教不嚴,特來聊表歉意。”

管事"哦"了一聲,並不接老參,語氣平淡:“我們夫人不缺這個。”又道:“夫人養傷不見客,你請回吧!”就要闔門。

馮春攔阻,十分誠懇:“蒙夫人收留且好吃好宿款待,若不當面表歉,實在心有餘安,也就片刻功夫,不會多叨撓,還麻煩陳管事再做通傳,美言三兩句。”

管事忽然冷笑起來:“原來你也知夫人好吃好宿款待你們呢!”

馮春怔了怔,迅速回道:“豈會不知!你這話聽來卻不善。”

那管事隨手拍拍直裰上的浮塵,面無表情道:“既知感恩戴德,便安分守己待過這兩日,勿要把人家園子當自家府上亂逛,也勿要在街上隨便打聽,陳年舊事官府能查的都查過,你們又何必平湖攪波,無事生非,再揭夫人的傷心處!”語畢,不由分說便把門咣當重重闔緊,一縷塵飛劈啪散了。

馮春只得往回走,遠遠望見有五六人匆忙忙迎面而來,忙閃到一棵樟樹後,待走近,認出之一是姚家女婿陸遠,其他人等面含焦灼,有道:“鹵水腥臭難聞,十年屬頭一遭,怎會如此?”也有道:“我上百斤的牛肉盡毀,該如何是好?”還有道:“姑爺你就一點沒察覺麽?”

陸遠笑道:“調鹵水由老夫人一手操持,我終歸外人,哪裏會曉得,你們也莫背後說三道四,當面直問便是。”

待他們不見影子,馮春才閃身出來,若有所思地回房,巧姐兒和陸鴻你追我趕,咯咯笑個不停,燕十八及潘衍坐在踏垛上,一個沈臉拭法劍,一個覷目看黃昏。

馮春把管事的話講給他們聽,潘衍道:“暗中窺探我們行蹤,若非天意,必有蹊蹺。我們倒不妨試她一試。”遂把法子說了。

是夜陣風忽卷,珠雨淋漓,青熒燈火,沈水爐香,房中一派靜寂,姚氏闔眼躺在枕上,迷迷糊糊欲睡,又被面頰疼痛驚醒,才睜眼竟見蕩下的帷帳外有個人影兒,梳盤頭摣髻,穿對衿比甲,手攏袖裏,縮肩站著,似乎頗懼寒冷,姚氏以為是丫頭,含混道:“替我倒盞熱茶來。”見她不動,以為沒聽清,又拔高嗓音講了一遍。依然未動,心中驚疑,便問:“是誰?聽不清我的話麽?”那人忽然笑道:“夫人記不得我是誰了?”

姚氏叱道:“裝神弄鬼做什麽?你直說就是。”那人嘆口氣:“夫人連我的聲兒都聽不出了,我是采芙啊。”

姚氏顫聲道:“你個死了的人,怎跑到我這裏來了?”

“善惡終有報,時辰不遠矣!”那人還待要說,門外廊上腳步響動,一個婆子掀簾問:“夫人有何吩咐麽?”

姚氏只覺人影一恍便無蹤,她疑是夢,又覺不是,渾身冷汗濕透衣背,伸手把帷帳一把扯開,房中空蕩蕩的,忽然“哇”的一聲啞嘶,竟見一只烏鴉透過窗牖冷冷地盯著她。

燕十八重新綰發,把換下的衣裙還給馮春,三人一番商量,到底陳年舊案,無憑無據,難讓人信,一時也無法可想,各自睡下,再做打算。

又過一日,子時不過,常燕熹在院中練劍,忽聽墻外吵吵嚷嚷,奔跑不停,抽閂敞門端看,數十府中下人經過,顯然事出突然,皆披頭散發,滿面驚駭,他叫住個婆子問原由,婆子手往東面一指:“祠堂旁的院子著火了。”隨而看去,果然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來不及多想,他疾步趕去,待到時,瞟見潘衍燕十八已在,那專制鹵汁的院房正熊熊燃燒,房梁砸落,窗門虛空,劈劈剝剝的火舌吞沒聲不絕,管事領著仆子各拎桶水從四面聚集,欲靠近時,突見門前竟有個人,手持火把,踉哴嗆嗆站著,再細看,竟是姚夫人。

“夫人!”管事大喊,拎水就要沖去,哪想姚夫人動作更快,火把往裙擺一戳,頓時整個人燒起來,轉身閃進門內便不見了。

管事拔腿奔前卻被仆子死命拽住,那道院門承不住火勢,轟然倒榻,險些砸到他們,仍有人被零星四濺的火苗燙到,抑忍不住地痛呼。

“那邊也著火啦!”忽有人高喊,常燕熹仰首望去,頓時臉色大變,一把握住潘衍胳臂:“你阿姐呢?”觀他神情,也不等回話,三兩步便消失在夜幕中。

馮春猶在夢境,她很虛弱地躺在床上,喘口氣都覺得累,渾身被汗水浸透,輕薄的綢衫緊黏著背脊,腰肢動了動,就覺身下汩汩熱流淌個不停。

滿屋血腥氣,彌散不褪。

有人替她擦拭洇滿淚水的眼睫。

她有氣無力地睜眸,接生婆抱來一個用大紅綢布包裹的嬰孩,展到她面前:“是個千金,你看一眼,喛,奶娘在門外頭等得急。”

顧不得在意接生婆冷漠的話兒,她貪婪地看著那孩子,十分軟嫩,眼睛微闔,用指尖點點小嘴,會吐出粉紅小舌頭,一舔一舔的。

她的孩子呀,整整疼痛了三日夜才把她生下來,眉眼鼻唇很秀氣,一點不像常燕熹,像極了她。

幸得不像他,否則以後怎麽嫁得出去呢......她眼淚不停地流,怎就想到那麽深遠去。

“姨奶奶,我真得走了。”接生婆不耐煩地轉身要走,她一把扯住她的衣擺:“給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姨奶奶不要讓我難做人。”接生婆用力掰開她的手指。

她氣笑了:“你個狗仗人勢的老貨,我自己生的孩子,竟還不能看了?你有膽兒,就去把大爺尋來,我要讓他剝了你的皮。”

“喛喲我的姨奶奶。”那接生婆撇撇嘴,話說的陰陽怪氣:“若不是得大爺吩咐,我哪敢沖撞您呢。”

她喉頭一噎,氣極攻心,有股子腥甜味兒在嘴裏蔓延,忍不住嘔得吐出一口鮮血。

那孩子“哇”得莫名哭起來,聲嘶力竭。

哭什麽呢,別哭,她沒那麽容易死的。

怎會這麽熱呢,快入冬了,窯灣碼頭吹來的江風又很猛,房裏並沒有燒炭盆。

“阿姐,嗚.....阿姐....”

是巧姐兒,她好像被夢魘住了,頭重腳輕,眼皮怎麽都睜不開。

驀得被誰攔腰抱起,背脊離了被褥,慌得連忙扯住他的前襟,頭撞到堅硬的肩膀,暈沈沈昏糊糊。

一股子熱浪騰騰的風挾著煙塵氣、嗆得她直咳嗽,眼睛瞪大,總算是醒轉過來。

“毒婦,做什麽美夢,寧願燒死都不醒。”常燕熹叱責。

這人真是......潘衍把感謝的話吞回去:“反正沒有你!”

擡頭恰瞧到巧姐兒帶淚的笑臉,她俯在常燕熹的背上,肉胳膊圈住他頸子,見馮春望著她:“阿姐阿姐。”高興地一個勁兒喊。

潘衍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幕景兒。

常燕熹背著小妹,懷裏抱著阿姐,身後火焰灼灼,濃霧滾天。

就來晚一步。

這常大人怪愛管閑事,他腹誹。

翌日,馮春幾個收拾箱籠囊篋放到馬車上,打算離開,也沒人來搭理他們,想必是自顧不暇,空氣中還有煙灰的餘味,各處狼藉不表。

才出府門,馬車漸停,原來是宇哥兒和陸鴻來送別,陸鴻給巧姐兒一幅自己的畫像:“你好生收起來,忘記我長什麽樣的時候,就拿出來看兩眼,等我進京科考時,定去找你!”

巧姐兒彎起笑眼,使勁點頭。

送別終有時,將臨行,巧姐兒忽然探身出窗口,把個蓮花紋的香囊給陸鴻,讓他附耳過來:“囊裏存有我的指甲,你收在身上常帶著,能救命!”

話才說完,馬車搖搖晃晃駛上了街道,很快沒於人海,陸鴻把香囊扯松口兒,覷眼往裏瞧,果然有三瓣剪下的指甲,小小而透明,彎若新月,他笑著收進袖籠裏。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第柒貳章人情冷暖有輪回 秋去冬來入京城

姚府兩扇朱門被陽光染的一片亮晃,有挑擔的商販慢騰騰經過,會斜眼悄脧,聽聞昨夜府內失火,此刻卻安凈平和,墻頭蹲著一只大烏鴉都似睡著了。

忽然一陣馬嘶塵哄揚起一街煙,但見三四輛青油烏篷馬車馳騁而來,在門前停住,車夫率先跳下撩起錦簾,陸續從裏出來七八個錦衣華服的商客,高矮胖瘦不等,大門由內打開半扇,他們沈默不語,邁檻魚貫而入。

墻頭那只大烏鴉“嗚哇”一聲飛起來,穿庭過院,側掠枝椏,俯沖收翅落在窗牖前。

這是少夫人的房,她手指交纏用力攪搓出皂泡,再浸入溫水裏細細洗著,水變得暗紅,或許是指甲塗的金鳳花褪色了。

丫鬟遞來棉巾,她把手擦幹,再不緊不慢的走向妝臺而坐,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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