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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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發商的效率很高，隔天便發來了修改後的合同。姜宣和陳副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又拉上裴昱寧和傅如深一同核對，確認無誤後便簽了字，再回傳給對方。
這樣一來，姜宣這趟D市之行便沒什麽要事了。她舍不得裴昱寧，又在D市逗留了兩天，直到身居首都的家庭醫生給她來電，提醒她該去定期覆查時，才依依不舍地訂了回程的機票。
經過多年調理，姜宣的身體已比從前健朗不少，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冒不起清洗標記的險。由於缺乏伴侶的信息素，她的身體激素始終處在一個較為紊亂的水平，發情期也會更難熬。為此，姜家斥了巨資，請了頂尖的醫療團隊，耗費大量時間，才研制出一款以姜宣亡夫信息素為基底的、專為姜宣特供的人工信息素，需要定期註射，並監測身體體征，以便及時調整及優化藥劑。
裴昱寧拆了護具，原本打算回醫院跟自己的實驗進度，見媽媽這幅模樣，便給應泊涵去了電，請他再幫自己跟進兩天。得到對方的同意後，他便收起回醫院的心思，心無旁騖地專心陪姜宣。
姜宣生他時很年輕，加上保養得當，四十過半的年紀，看上去也像是三十出頭。除去喪夫，她幾乎沒經歷過什麽挫折，心境也跟少女一樣澄澈豁達。裴昱寧自打開始讀博，便鮮少有這樣悠長的假期同姜宣待在一起。進了急救中心後，他習慣了爭分奪秒地和時間賽跑，這樣從前線上下來，陪著家人閑閑散散地消磨時光，有點久違，倒也不算差。
臨行前一晚，姜宣沒有在晚飯後便回住處，而是多留了一陣，歪在正靠坐在沙發上捧著平板看文獻的裴昱寧肩上。
傅如深今晚要值夜班，偌大的客廳裏安靜如斯，如果不是肩上有重量，裴昱寧幾乎要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
“寧寧？”突然，姜宣喊他。
“嗯？”裴昱寧應道。
“你怪不怪媽媽？”
裴昱寧不明所以，視線還黏在平板上，聞言疑惑道：“為什麽這麽說？”
“你還那麽小，媽媽就丟下你一個人，讓你自己生活。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你是不是很辛苦？”
“不會。”裴昱寧答道，“我那時候不小了，外公外婆要我們一起回首都，是我自己要留在D市，不是你丟下我。”
也只有裴昱寧，才會把一個時年只有8歲的孩子說成是“不小了“。姜宣不置可否，說了一聲“是嗎？”。她的視線下滑，最終落在裴昱寧手中的平板上。
那是一篇外文文獻，左下角一行小字，是它的標題：AO人群摘除腺體後，身體機能變化的研究進展。
她眼中不自覺地泛起漣漪，聲音放得很輕，“你非要轉去學醫，一直不肯談戀愛，是不是也是因為，覺得媽媽過得不好，不想重蹈我的覆轍？“
裴昱寧登時一楞，視線從平板上收回，順手關了屏幕。他有些愕然地看著姜宣：“媽媽，你怎麽會這麽想？”
姜宣仰起臉來，仔仔細細端詳兒子的面孔。除了訝異以外，他的眼中難以窺測到其他情緒，像是真的為姜宣的這個結論而感到驚訝且困惑。姜宣心中一松，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換了個松快的語氣問：“那為什麽一直不談戀愛呀？”
“很忙啊。”裴昱寧說著，握住了姜宣的手，“而且媽媽，不是每個人都有戀愛這個需求的。”
姜宣一怔，幾乎要脫口而出“可你是個Omega”。Omega的生理結構註定了他們天生需要伴侶，這是自然法則，幾乎沒人能違抗。她正要這麽說，卻頓時想起裴昱寧的那些書。她多少知道一點裴昱寧對AO群體離經叛道的態度，嘴唇張了張，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最終，姜宣如此問道：“寧寧，你喜歡過別人嗎？”
“沒有。”裴昱寧先是這麽說，接著他想起什麽，又有點遲疑。
“沒有吧。“他換了個說辭，“我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那，你知道小傅喜歡你嗎？”
裴昱寧又是一楞：“你也看得出來？”
“什麽叫‘也’？”姜宣笑起來，“很明顯啊。他在追你是不是？”
“……嗯。”裴昱寧含糊地應了一聲。
姜宣的眼神明顯雀躍起來，裴昱寧有點無奈，喊了一聲“媽媽”，像是在說“你別問了”。
裴昱寧自己毫無察覺，又或者他並不這麽認為，但姜宣仍然從他的無奈背後，讀出了那麽一點像是“害羞”的情緒。她握著兒子的手，輕輕晃了晃：“好啦，媽媽不問了。”
她直起身來，攬住裴昱寧的肩膀，讓他像先前的自己那樣靠著自己。
“你還記得爸爸嗎？”
裴昱寧枕著姜宣瘦削的肩，搖了搖頭。
姜宣有點澀然地笑笑：“也是，爸爸走的時候，你太小了。“
裴昱寧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無言地給她安慰。兀的，空氣中泛起一股淡淡的月桂香氣，它應當是清甜的，卻又混雜著一股說不出的澀味。
“聞到了嗎？爸爸的信息素。”姜宣的聲音又輕快起來，“明明過去這麽多年了，我卻總覺得，他沒有離開過。”
“我沒和你說過吧？我和爸爸第一次見面。那年陳哥回鄉探親，他陪著一塊來。我正在舞蹈房裏練功，陳哥帶著他來找我，他一看到我，”姜宣撲哧一聲笑了，喃喃道，“像個傻子一樣。”
裴昱寧擡起眸來，看向姜宣陷入回憶的側臉。在暖黃燈光融融地傾瀉下，鍍出溫柔繾綣的弧度。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腹搭在母親頸後的腺體上，輕輕碰了碰。
腺體本該是安靜的，但在此刻，它卻像是有了心臟般的力量，蓬勃而生動。
“你喜歡他嗎？”
“喜歡呀。你剛出生的時候，只有這麽大點。”姜宣比劃著，眼睛笑得瞇起來，“又小、又軟，爸爸都不敢抱你。後來你會說話了，我給他打視訊，你口齒不清地喊爸爸，他又高興成傻子了。”
“哎，真的好傻。先是笑得合不攏嘴，笑著笑著，突然開始哭，說謝謝我，對不起我。明明我很需要他，他卻不能在我身邊陪我。”
“他在出任務嗎？”
姜宣“嗯”了一聲：“他說就快結束了，馬上能回來。”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裴昱寧聽明白了。那個幾乎沒能給他留下任何印象、卻與他血緣糾纏的Alpha食言了，他沒能回來。
血緣的奇異力量在此刻發揮作用，裴昱寧覺得那股月桂香裏的苦澀味更重了，像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自己的喉嚨。
“但是寶貝，媽媽沒有後悔過。”姜宣的手搭在裴昱寧腦後，五指張開，輕柔地梳理他的頭發，“爸爸很好，雖然他走了，但我還有你啊。可我的寶貝怎麽辦呀？媽媽沒能好好照顧你，一晃眼這麽多年，你都這麽大了。如果有人願意愛你，不要那麽抗拒，試著去接受好不好？”
裴昱寧沈默著，伸臂抱住了身邊嬌小的Omega。他明明比姜宣高挑許多，卻硬生生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像初生的嬰兒一般，缺乏安全感似的窩在母親懷裏。
“……我會努力的。”他這樣說。
翌日，姜宣同陳副一道登上了回程的飛機。
傅如深驅車將他們送到機場，禮數周到地同他們道別。姜宣明顯舍不得裴昱寧，在廣播反覆提醒盡快安檢登機後，她才眼眶紅紅地松開裴昱寧，輕聲說“空了要來看媽媽”。
裴昱寧點頭說好，又低下頭，親昵地貼了貼她的臉頰。
陳副站在傅如深身邊，見狀笑道：“你也看到了，宣宣很疼他。你要是喜歡，就要好好對他。”
傅如深點點頭，接著又自失地笑笑：“八字還沒一撇呢，長官。”
“沒那一撇才要努力爭取啊，年輕人。”陳副拍了一下他的肩，說，“走了。”
“哎，您慢走，一路順風。”
陳副走到姜宣身邊，兩人並著肩，一齊往安檢口裏進。末了，姜宣突然回過頭，沖傅如深露出一個微笑。
一個帶著長輩喜愛與期冀的微笑。
傅如深一怔，便看她對自己做了個手勢，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加油”。
傅如深頓時有種頭重腳輕的失重感，幾乎真要以為對方眼裏的丈母娘看女婿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楞楞地點了下頭，直至兩人背影消失，裴昱寧走到他身邊，問：“走嗎？我要去醫院，你能送我嗎？”
傅如深回過神來：“好。”機場人流量太大，他不由伸手拉了裴昱寧一把，伸開手臂虛虛圈著，好讓他避開紛湧而來的人群。
“你的傷怎麽樣了？”他打量了下裴昱寧的手臂，“要回去工作嗎？”
“嗯。”裴昱寧點點頭，“可以回去跟實驗了。”他想了想，又補充說，“如果不順路的話，我可以自己去。”
“沒有不順路。我在追你啊，怎麽會不順路？”
傅如深帶著他往地下停車場走，餘光瞟了他一眼，又補充說：“而且，我也要去醫院。”
裴昱寧一頓：“你的腺體？”
“嗯，約了徐醫生做覆查。對了，上次和你說的，你還沒給我回覆。”
傅如深原本以為，裴昱寧對自己的腺體這麽有興趣，邀請他參與自己的腺體治療，他肯定會一口答應。但在傅如深第二次提起這件事後，裴昱寧卻沈默片刻，而後搖搖頭說：“不用了，師兄比我更有經驗。”
他看向傅如深：“他會治好你的。”
他們已經來到負2層，偌大停車場裏停著滿滿當當的車，零零星星有旅人們拎著行李箱走過。地下光線不足，裴昱寧的眼睛卻依舊明亮，寫滿認真。傅如深覺得胸口發脹，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他按捺不住，伸手握了裴昱寧的手腕，不顧往來人群，輕聲說：“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裴昱寧短暫一楞，而後說：“哦……好啊。”
又是這個標準的肯定回答。
傅如深伸手把裴昱寧拉近，將他整個攏在自己懷裏。他比裴昱寧高幾乎半個頭，肩背也更寬闊，這要他微微佝僂，才能把腦袋埋在對方肩窩裏。這個姿勢讓他離裴昱寧的腺體很近，呼出的熱氣打在那個小巧的器官上，親密而暧昧，似乎讓主人微微顫栗。
裴昱寧不由向上仰了仰脖頸，有些瑟縮，像是想要避開，最終卻維持了這個姿態，乖順地伏在對方懷裏。
他們離得這樣近，近得只要稍微一偏，傅如深就能張口咬住那個寫滿誘惑的器官，留下自己的印記。
Alpha的本能在翻湧，叫囂著，撕扯著理智。即便——他什麽都聞不到。
很快，傅如深松開了這個懷抱，手卻往下，得寸進尺地牽住了裴昱寧的手。
裴昱寧一頓，卻沒有掙開，也沒有要求他放開自己。他看向傅如深與自己交握的手，只覺掌心很熱，指節傳來的力道溫和而強勁。他被牽著往前走，楞神間想起了另一件事：“對了。”
“嗯？”
“我同事下個月辦婚禮，你要一起來參加嗎？”
傅如深腳步一停：“我？”
“嗯。”
“我和你一起去？”
“嗯。”
傅如深握著他的手霎時緊了幾分。裴昱寧被捏痛，擰了下眉，傅如深立即察覺到了，松了力道，對他說“抱歉”。
他仍然牽著裴昱寧，面上顯出歡欣，交握的手也不由輕快地搖了搖。
“好，我們一起去。”他說，“謝謝，我很高興。”
--------------------
想了想還是解釋下小裴那句沒有戀愛需求是啥意思hhh
通俗點說，小裴是廣義上的無性戀者
但無性戀這個命題在abo世界裏不成立，因為小裴作為omega，他有發情期orz
套用理解就是，發情期代表著小裴有性需求，但除非信息素幹擾，否則他感受不到性吸引，也不會因為對對方有好感或者喜歡就想和他do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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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多年調理，姜宣的身體已比從前健朗不少，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冒不起清洗標記的險。由於缺乏伴侶的信息素，她的身體激素始終處在一個較為紊亂的水平，發情期也會更難熬。為此，姜家斥了巨資，請了頂尖的醫療團隊，耗費大量時間，才研制出一款以姜宣亡夫信息素為基底的、專為姜宣特供的人工信息素，需要定期註射，並監測身體體征，以便及時調整及優化藥劑。
裴昱寧拆了護具，原本打算回醫院跟自己的實驗進度，見媽媽這幅模樣，便給應泊涵去了電，請他再幫自己跟進兩天。得到對方的同意後，他便收起回醫院的心思，心無旁騖地專心陪姜宣。
姜宣生他時很年輕，加上保養得當，四十過半的年紀，看上去也像是三十出頭。除去喪夫，她幾乎沒經歷過什麽挫折，心境也跟少女一樣澄澈豁達。裴昱寧自打開始讀博，便鮮少有這樣悠長的假期同姜宣待在一起。進了急救中心後，他習慣了爭分奪秒地和時間賽跑，這樣從前線上下來，陪著家人閑閑散散地消磨時光，有點久違，倒也不算差。
臨行前一晚，姜宣沒有在晚飯後便回住處，而是多留了一陣，歪在正靠坐在沙發上捧著平板看文獻的裴昱寧肩上。
傅如深今晚要值夜班，偌大的客廳裏安靜如斯，如果不是肩上有重量，裴昱寧幾乎要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
“寧寧？”突然，姜宣喊他。
“嗯？”裴昱寧應道。
“你怪不怪媽媽？”
裴昱寧不明所以，視線還黏在平板上，聞言疑惑道：“為什麽這麽說？”
“你還那麽小，媽媽就丟下你一個人，讓你自己生活。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你是不是很辛苦？”
“不會。”裴昱寧答道，“我那時候不小了，外公外婆要我們一起回首都，是我自己要留在D市，不是你丟下我。”
也只有裴昱寧，才會把一個時年只有8歲的孩子說成是“不小了“。姜宣不置可否，說了一聲“是嗎？”。她的視線下滑，最終落在裴昱寧手中的平板上。
那是一篇外文文獻，左下角一行小字，是它的標題：AO人群摘除腺體後，身體機能變化的研究進展。
她眼中不自覺地泛起漣漪，聲音放得很輕，“你非要轉去學醫，一直不肯談戀愛，是不是也是因為，覺得媽媽過得不好，不想重蹈我的覆轍？“
裴昱寧登時一楞，視線從平板上收回，順手關了屏幕。他有些愕然地看著姜宣：“媽媽，你怎麽會這麽想？”
姜宣仰起臉來，仔仔細細端詳兒子的面孔。除了訝異以外，他的眼中難以窺測到其他情緒，像是真的為姜宣的這個結論而感到驚訝且困惑。姜宣心中一松，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換了個松快的語氣問：“那為什麽一直不談戀愛呀？”
“很忙啊。”裴昱寧說著，握住了姜宣的手，“而且媽媽，不是每個人都有戀愛這個需求的。”
姜宣一怔，幾乎要脫口而出“可你是個Omega”。Omega的生理結構註定了他們天生需要伴侶，這是自然法則，幾乎沒人能違抗。她正要這麽說，卻頓時想起裴昱寧的那些書。她多少知道一點裴昱寧對AO群體離經叛道的態度，嘴唇張了張，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最終，姜宣如此問道：“寧寧，你喜歡過別人嗎？”
“沒有。”裴昱寧先是這麽說，接著他想起什麽，又有點遲疑。
“沒有吧。“他換了個說辭，“我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那，你知道小傅喜歡你嗎？”
裴昱寧又是一楞：“你也看得出來？”
“什麽叫‘也’？”姜宣笑起來，“很明顯啊。他在追你是不是？”
“……嗯。”裴昱寧含糊地應了一聲。
姜宣的眼神明顯雀躍起來，裴昱寧有點無奈，喊了一聲“媽媽”，像是在說“你別問了”。
裴昱寧自己毫無察覺，又或者他並不這麽認為，但姜宣仍然從他的無奈背後，讀出了那麽一點像是“害羞”的情緒。她握著兒子的手，輕輕晃了晃：“好啦，媽媽不問了。”
她直起身來，攬住裴昱寧的肩膀，讓他像先前的自己那樣靠著自己。
“你還記得爸爸嗎？”
裴昱寧枕著姜宣瘦削的肩，搖了搖頭。
姜宣有點澀然地笑笑：“也是，爸爸走的時候，你太小了。“
裴昱寧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無言地給她安慰。兀的，空氣中泛起一股淡淡的月桂香氣，它應當是清甜的，卻又混雜著一股說不出的澀味。
“聞到了嗎？爸爸的信息素。”姜宣的聲音又輕快起來，“明明過去這麽多年了，我卻總覺得，他沒有離開過。”
“我沒和你說過吧？我和爸爸第一次見面。那年陳哥回鄉探親，他陪著一塊來。我正在舞蹈房裏練功，陳哥帶著他來找我，他一看到我，”姜宣撲哧一聲笑了，喃喃道，“像個傻子一樣。”
裴昱寧擡起眸來，看向姜宣陷入回憶的側臉。在暖黃燈光融融地傾瀉下，鍍出溫柔繾綣的弧度。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腹搭在母親頸後的腺體上，輕輕碰了碰。
腺體本該是安靜的，但在此刻，它卻像是有了心臟般的力量，蓬勃而生動。
“你喜歡他嗎？”
“喜歡呀。你剛出生的時候，只有這麽大點。”姜宣比劃著，眼睛笑得瞇起來，“又小、又軟，爸爸都不敢抱你。後來你會說話了，我給他打視訊，你口齒不清地喊爸爸，他又高興成傻子了。”
“哎，真的好傻。先是笑得合不攏嘴，笑著笑著，突然開始哭，說謝謝我，對不起我。明明我很需要他，他卻不能在我身邊陪我。”
“他在出任務嗎？”
姜宣“嗯”了一聲：“他說就快結束了，馬上能回來。”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裴昱寧聽明白了。那個幾乎沒能給他留下任何印象、卻與他血緣糾纏的Alpha食言了，他沒能回來。
血緣的奇異力量在此刻發揮作用，裴昱寧覺得那股月桂香裏的苦澀味更重了，像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自己的喉嚨。
“但是寶貝，媽媽沒有後悔過。”姜宣的手搭在裴昱寧腦後，五指張開，輕柔地梳理他的頭發，“爸爸很好，雖然他走了，但我還有你啊。可我的寶貝怎麽辦呀？媽媽沒能好好照顧你，一晃眼這麽多年，你都這麽大了。如果有人願意愛你，不要那麽抗拒，試著去接受好不好？”
裴昱寧沈默著，伸臂抱住了身邊嬌小的Omega。他明明比姜宣高挑許多，卻硬生生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像初生的嬰兒一般，缺乏安全感似的窩在母親懷裏。
“……我會努力的。”他這樣說。
翌日，姜宣同陳副一道登上了回程的飛機。
傅如深驅車將他們送到機場，禮數周到地同他們道別。姜宣明顯舍不得裴昱寧，在廣播反覆提醒盡快安檢登機後，她才眼眶紅紅地松開裴昱寧，輕聲說“空了要來看媽媽”。
裴昱寧點頭說好，又低下頭，親昵地貼了貼她的臉頰。
陳副站在傅如深身邊，見狀笑道：“你也看到了，宣宣很疼他。你要是喜歡，就要好好對他。”
傅如深點點頭，接著又自失地笑笑：“八字還沒一撇呢，長官。”
“沒那一撇才要努力爭取啊，年輕人。”陳副拍了一下他的肩，說，“走了。”
“哎，您慢走，一路順風。”
陳副走到姜宣身邊，兩人並著肩，一齊往安檢口裏進。末了，姜宣突然回過頭，沖傅如深露出一個微笑。
一個帶著長輩喜愛與期冀的微笑。
傅如深一怔，便看她對自己做了個手勢，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加油”。
傅如深頓時有種頭重腳輕的失重感，幾乎真要以為對方眼裏的丈母娘看女婿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楞楞地點了下頭，直至兩人背影消失，裴昱寧走到他身邊，問：“走嗎？我要去醫院，你能送我嗎？”
傅如深回過神來：“好。”機場人流量太大，他不由伸手拉了裴昱寧一把，伸開手臂虛虛圈著，好讓他避開紛湧而來的人群。
“你的傷怎麽樣了？”他打量了下裴昱寧的手臂，“要回去工作嗎？”
“嗯。”裴昱寧點點頭，“可以回去跟實驗了。”他想了想，又補充說，“如果不順路的話，我可以自己去。”
“沒有不順路。我在追你啊，怎麽會不順路？”
傅如深帶著他往地下停車場走，餘光瞟了他一眼，又補充說：“而且，我也要去醫院。”
裴昱寧一頓：“你的腺體？”
“嗯，約了徐醫生做覆查。對了，上次和你說的，你還沒給我回覆。”
傅如深原本以為，裴昱寧對自己的腺體這麽有興趣，邀請他參與自己的腺體治療，他肯定會一口答應。但在傅如深第二次提起這件事後，裴昱寧卻沈默片刻，而後搖搖頭說：“不用了，師兄比我更有經驗。”
他看向傅如深：“他會治好你的。”
他們已經來到負2層，偌大停車場裏停著滿滿當當的車，零零星星有旅人們拎著行李箱走過。地下光線不足，裴昱寧的眼睛卻依舊明亮，寫滿認真。傅如深覺得胸口發脹，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他按捺不住，伸手握了裴昱寧的手腕，不顧往來人群，輕聲說：“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裴昱寧短暫一楞，而後說：“哦……好啊。”
又是這個標準的肯定回答。
傅如深伸手把裴昱寧拉近，將他整個攏在自己懷裏。他比裴昱寧高幾乎半個頭，肩背也更寬闊，這要他微微佝僂，才能把腦袋埋在對方肩窩裏。這個姿勢讓他離裴昱寧的腺體很近，呼出的熱氣打在那個小巧的器官上，親密而暧昧，似乎讓主人微微顫栗。
裴昱寧不由向上仰了仰脖頸，有些瑟縮，像是想要避開，最終卻維持了這個姿態，乖順地伏在對方懷裏。
他們離得這樣近，近得只要稍微一偏，傅如深就能張口咬住那個寫滿誘惑的器官，留下自己的印記。
Alpha的本能在翻湧，叫囂著，撕扯著理智。即便——他什麽都聞不到。
很快，傅如深松開了這個懷抱，手卻往下，得寸進尺地牽住了裴昱寧的手。
裴昱寧一頓，卻沒有掙開，也沒有要求他放開自己。他看向傅如深與自己交握的手，只覺掌心很熱，指節傳來的力道溫和而強勁。他被牽著往前走，楞神間想起了另一件事：“對了。”
“嗯？”
“我同事下個月辦婚禮，你要一起來參加嗎？”
傅如深腳步一停：“我？”
“嗯。”
“我和你一起去？”
“嗯。”
傅如深握著他的手霎時緊了幾分。裴昱寧被捏痛，擰了下眉，傅如深立即察覺到了，松了力道，對他說“抱歉”。
他仍然牽著裴昱寧，面上顯出歡欣，交握的手也不由輕快地搖了搖。
“好，我們一起去。”他說，“謝謝，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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