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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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聿風到玻璃花房的時候,崔靈津還沒來。

他有些緊張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擺,又成了那副看自己哪裏都不滿意的樣子。

“吱呀—”

是天臺門被打開的聲音,江聿風聽見這聲音身體像是觸了電一樣,整個人就僵在那了,他緩緩的轉過頭去看聲音的來源。

這會兒的天色還不算暗,崔靈津的身影在深藍的天幕下更顯出一種神秘的色彩,江聿風看她款款而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使得他心跳如雷。

直至崔靈津走近玻璃房,江聿風依舊是那一副呆滯的樣子。

“你…”

崔靈津想開口說些什麽,卻一眼就見到了江聿風那一頭銀灰,在燈光的加持下還隱隱反射出金色的碎光。

江聿風看見她的目光長久地停在某一處,就知道是因為自己的銀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問她:“染了你喜歡的銀灰,好看嗎?”

他期待的眼神讓崔靈津說不出別的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好看。”

這又加大了江聿風的信心,他把腦袋湊過去,停在了崔靈津的面前:“那你要不要摸一摸。”

一定比田恬的粉毛手感好。

崔靈津伸手,輕輕摸上了他的發絲,很柔軟,也很順滑,像她那一床銀緞。

可能是她的手在江聿風的頭頂停留的時間長了一些,江聿風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更高興了一點:“怎麽樣?”

崔靈津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條件反射地收回了手,坐到了江聿風的對面,輕輕咳了一聲:“很好。”

這聲誇獎也遮不掉江聿風因為崔靈津退回去的失落,他也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情緒有些低落:“哦。”

“你叫我出來,是想說什麽嗎?”

問這話的時候他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了,無非就是一句拒絕罷了。

“我想跟你談一談,關於…”她像是覺得這話難以啟齒,猶豫了一會兒才接著往下說:“關於,你說喜歡我的這件事。”

可說完這一句,崔靈津如同解開了心結一樣,沒給江聿風答覆的時間,又自顧自往下說:“你也知道,我從前也就活了那麽一點時間,其實我連喜歡是什麽都不知道,更別說去喜歡一個人了。”

這段話聽得江聿風眼眶發酸。

“我最近回想起從前來,記住的那些片段裏,竟然只有我及笈的那一年,還有些色彩,沒被灰褐清苦的藥湯染成同一種樣子。”

這就是在解釋她那一句話的意思了,江聿風聽明白了以後,又開始想,她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麽,是不是想要自己認清楚,她的那些懷念和喜歡只是因為那一段經歷不同。

“所以,你是來拒絕我的嗎?”

這話似有千斤重,問出來的時候壓得江聿風胸口都疼了。

崔靈津搖搖頭:“不是,但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你,你真的不知道那座將軍墓裏躺著的是誰嗎?”

那聲不是讓江聿風重新煥發了活力,只是緊隨而來的那個問題讓他有些難以回答,可這態度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了。

“你知道。”

江聿風的臉色變得精彩起來:“是,我知道。”

“她是什麽身份?”

“是你。”

這兩句話是一起出來的,崔靈津看著江聿風通紅的臉色,回憶了一下自己聽見的那兩個字,一時間指著他說不出話。

“你瘋了?”

她聽見自己這麽問他。

江聿風竭力把事情往老和尚身上推:“京郊的那座寧音寺你應該也知道,那老…”

他一開口就不自覺地帶出了一點痞氣,立馬又閉了嘴,偷偷瞟了一眼崔靈津看她沒什麽生氣的情緒以後才敢繼續:“那老主持給了我一個選擇,若是我有護持蒼生之功,並自願贈予你,那你還會有一世的機會。”

江聿風說得輕描淡寫,可崔靈津卻聽得皺眉,能送一個人轉生的功德,是這麽好拿的嗎?

“你與我父皇談了什麽條件?”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相信江聿風做不出盜她的陵寢這種事來,索性問的直白。

“沒,沒什麽條件,”江聿風說完這話,就在崔靈津的眼神裏啞了火,他別開眼:“你別問了。”

這話甚至像是在祈求她。

許是崔靈津從來沒聽過面前這人這樣的聲音,她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什麽話來,可要她父皇把她的遺體交給一個在當時來說‘一無是處’的少年,他做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

她不敢想。

崔靈津看著偏著頭還忍不住偷偷看她的江聿風,沒來由的有些心酸。

“沒有一件可以告訴我的事嗎?”

她輕輕問他。

江聿風瞞著她的事太多了,被她這樣一問,聲音都輕飄飄的,他說:“有。”

“我對公主,一見鐘情,餘生幾十年所思所想,唯有公主一人。”

這話的分量太重,崔靈津難以想象一個人可以為了三日的相處,用幾十年去懷念。

“可我們,才相處不過三日。”

“錯了,”江聿風有些迷離地看著面前的崔靈津,用目光去細細描摹她如今的樣子:“公主出席的宴會,我次次都有來見你。”

“不敢來面見公主,只是悔意難消,若非我帶公主縱意三日,公主或許不該這麽早病逝。”

這是他的心病,往事種種,唯這一件事,他兩世難以忘懷。

崔靈津撥開了曾經的一角,知道了自己不曾明白的一些事,原來當年她那場重病,給了他這麽重的陰影。

“可我不後悔,那是我最快活的時候。”

她望著江聿風的眼睛,眼裏盡是鄭重:“我很感激你的出現,希望你也別再為這事煩心。”

江聿風要怎麽形容自己這一瞬的內心呢,仿若冰雪消融,嫩芽初生,幾十年隆冬,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那個春。

“真的嗎?”他的眼神從沒有那樣亮過:“公主,也很懷念我嗎?”

崔靈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點頭。

江聿風是拉她出陰暗地那束光,往後幾年纏綿病榻的時候,她總能想起來及笈那年的春天,有人帶她見過這世界的另一面,有人帶她體驗過正常人的日子。

這是她最後仍想活的緣由,若是沒有那三天的日子,她可能會失去活著的念頭,更早地病逝。

“那公主…”

崔靈津制止他:“不要叫公主了,叫靈津吧,早就沒有瑞安公主了。”

靈津。

江聿風把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翻來覆去地默念了很多遍,才喊出聲:“靈津,還會喜歡我嗎?”

“我不知道。”

江聿風眼裏的光隨著這話漸漸暗下去,又因為崔靈津接下去的話亮起來:“但我從前,也很想念你,知道是你以後,我很歡喜。”

這對崔靈津來說,已經是了不得的情話了。

“可我沒談過戀愛,也不知怎麽去戀愛。”

這有什麽關系,江聿風想,幾十年他都等過來了,等她開竅還不容易嗎?

“只要靈津能接受我,剩下的我們可以慢慢來,我等多久都可以。”

江聿風想伸手去捉她的手,卻又在半路堪堪停下,不敢再進一步,下一秒卻被崔靈津輕輕覆上了手背。

少女溫熱綿軟的手心貼在他的手背,熾熱又難以抗拒。

江聿風輕輕翻手,握住了她的手,珍而重之地握緊了一些,這是他從前想了千萬次的情景,如今卻輕易達成了。

“我們如今,便算作在一起了嗎?”

崔靈津歪著頭,真誠地發問,她不知道怎麽才算戀愛,也不知道情侶之間該如何相處,只是看著江聿風遲疑的時候有些不忍心,本能地想要去給他一點安全感。

“應該,算吧?”

誠然,他雖活了幾十年,從小將軍成了老將軍,又成了如今炙手可熱的大明星,卻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只有一回無疾而終的暗戀,他也不知道戀愛該要怎麽談。

但有一點他很明白:“靈津不需要做什麽,能接受我的愛我就已經很歡喜了。”

“可我看網上有人說,愛是相互的,我不能只當被動接受的那一方。”崔靈津在這樣的事上格外地認真一些,她當了那麽久‘識大體’的端莊公主,沒辦法將一個人的付出看得這樣輕。

“可能我學的會有些慢,但我會努力的,你等等我。”

江聿風整個人都軟下來了,看著面前認真的崔靈津,他說不出一個‘不’字:“好,我等你。”

隨著他這話一起來的,是一聲驚雷。

堪堪入夏的浮波,天氣也格外得善變,短短這一點時間,就已經是風雨欲來的氣勢。

江聿風拉起崔靈津的手就想往外走,花房的門還沒開,瓢潑大雨就落下來了。

兩個沒帶傘的人就這麽被風雨攔在了花房裏。

崔靈津垂眸看著江聿風因為緊張緊緊牽著她的那只手,很溫暖,也很有讓她安心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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