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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反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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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青玉姑娘和夫人。”

雲婳雙眼空洞無神,鼓起最大勇氣,抱了必死的決心面對接下來的不幸。

滿腦子都是對不起父母,因為不能在跟前盡孝了;對不起傻弟弟,不能看著他長大娶妻生子了;也對不起謝謙,不能再回應他的溫柔,他的愛意。

不曾想,兩句喊話將她飄遠的哀傷思緒拉回,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本要枯死的心。

雲婳趴在地上,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努力回頭望去,果真看到謝謙的身影飛快朝她跑來。

這一刻的時間好似靜止了,雲婳呆呆地望著那個心心念念的高大身影,強裝的堅強瞬間崩塌,淚水不受控制的盈滿眼眶,模糊了視線,隨後溢出順著臉龐滑落。

雲婳逃跑一路,帶了傷,華麗的衣裙也是臟的不能再看了,發絲淩亂,小臉也臟兮兮的,本就狼狽不堪,加上滿臉的淚水看上去就更加可憐了。

她撇撇嘴,發現在這一刻裏,自己突然又變回那個嬌滴滴的,需要人疼需要人哄的小縣主。

“謝謙,你……你怎麽才來啊?我都……都等你很久很久了,你……嗚嗚……”

這一聲埋怨般的質問,柔弱又無助,問得謝謙心口發疼,“是我不好,讓婳婳受苦了。”

謝謙雙臂使力,幫雲婳調整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隨即將人摟入懷中,輕聲安撫,任由雲婳窩在他懷中放聲大哭。

謝九拉了青玉一把,帶著人悄悄退開一段距離,將空間留給兩位主子,警惕地觀察四周情況。

“沒事了,沒事了。”

哭了大概一刻鐘時間,雲婳發洩夠了,哭聲漸消,情緒還未完全平穩,餘下抽抽噎噎的聲響,小臉在謝謙胸膛處蹭了又蹭,滿是依戀。

等待雲婳平靜下來,謝謙才扶著她做好,指腹拂過她的臉,替她輕輕擦掉臟東西,柔聲問道:“傷在哪裏了?”

“這裏。”雲婳指著腳踝,修長的睫羽上還沾著未擦拭幹凈的淚珠,“已經腫了。”

“跳窗時候扭到的,逃跑時又摔了跤。”

謝謙一邊聽著雲婳細說,一邊伸手捏雲婳的腳踝,想檢查一下是否傷到骨頭。

“嘶……疼疼疼……”謝謙一用力,刺痛感襲來,雲婳的眼淚立馬飆出來,說什麽也不肯再讓他碰了。

“不動了,回家看太醫,讓太醫來處理,沒事沒事。”謝謙輕柔地替雲婳拭淚,又哄了幾句。

“走,我們回家。”話音一落,雲婳就被謝謙用披風裹住,打橫抱起,挑了僻靜人少的道路出了玉寒寺。

回家,這個詞多讓人心安啊!不知不覺間,雲婳依偎在謝謙溫暖的懷抱中沈沈睡去。

這一路,雲婳睡得香甜,沒有感受到任何顛簸的不適,也沒有任何害怕,等她睡醒後,發現謝謙不在,腳上的傷也已經處理完畢。

“縣主,您醒了?可有感覺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想吃什麽?奴婢到廚房給您拿。”紅玉一反常態,接連好幾句問話轟炸過來。

回想到縣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紅玉就心有餘悸,倘若縣主真的因此回不來,那她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嗯,想喝肉粥。”雲婳在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了看屋子的擺設才意識到這是在家裏,又趕忙問道:“我睡了多久了?大人呢?”

“您從昨日回來的路上就開始睡到現在,大人今早已經去上朝了。”青玉端著熱水進來,回答道。

雲婳點點頭,也沒有再問下去。

……

春風習習,吹來滿天烏雲。早朝過後,陰沈沈的天紛紛揚揚落起了雨。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似煙似霧的細雨,朦朧難掩美感的春色,確實別有一番意境,只是謝謙此刻並沒有欣賞這獨特春景的心思。

他沒理會那個想要套近乎賣弄才學的官員,禮節上給了回應,便徑直往禦書房方向走去。

聖上要見他,這是提前交待過的,想來是聖上收到了什麽消息,所以才召見他詢問具體的情況。

這樣也好,免得他動瑞王府時放不開手腳。

“微臣拜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謝謙一入禦書房,就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免禮,賜坐。”景業帝放下手中的筆,目光將謝謙上下打量了一遍。

“多謝聖上。”謝謙乖乖起來,坐到繡凳上,眼簾低垂,並未直視聖顏。

隨後,景業帝就問起了雲婳去玉寒寺所發生的事,適時露出了怒容,謝謙也認認真真回答了。

“此等賊子真是猖狂,若調查出來,絕不姑息,你放開手幹吧!”謝謙的動作幾乎都沒有避開景業帝的人,這也是景業帝對謝謙放心的原因之一。

“你的顧慮,朕都明白,調查屬實,不管對方是誰,只管依律法所言懲處。”

景業帝的話說得毫不避諱,也擺明了他的態度,讓謝謙不由感到動容,心裏也有了底,起身再度跪下,恭敬回道:“微臣定不辱使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自古以來,沒有哪一位皇帝能容忍覬覦自己無上權力的人,天下之大,雖不能盡數掌控在手中,但是,也決不允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將他當傻子。

反正,為君者從來不缺表忠心的臣子,這個不乖,那換掉便是。

兄弟又如何?君臣為先,自然也是不能例外的。

從禦書房內走出來,謝謙望向眼前的雨幕,眸色越發幽深,嘴角微微勾起。

“謝大人,雨天路滑,您慢行。”太監總管從裏面跟著走出來,遞給謝謙一把傘,恭敬地道。

“多謝。”謝謙接過雨傘,向太監總管輕輕頷首,擡步走入那朦朧雨簾之中。

剛出宮門,謝八就趕忙走過來,湊到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隨後,主仆二人翻身上馬,馬蹄聲噠噠,一出城門,策馬奔騰。

大概過了近兩刻鐘,馬兒停在了一處別院的門口。謝謙隨手將馬鞭扔給守門的小廝,面色沈沈,走入院中。

“人關在哪裏?”謝謙環視院落,側頭低聲詢問謝八。

“回主子,在柴房。”

這裏是謝謙名下的一處京郊別院,鮮少有人知道,謝謙自己也很少來,對院落布局並不是很了解。

“嗯,帶路吧!”

謝八在前引路,兜兜轉轉拐了好幾個彎,才到別院最偏僻的柴房,門口有好幾個護衛守著,暗處也有不少暗衛。

護衛一見到謝謙,紛紛行禮,開門給謝謙讓道,又貼心地為他帶上房門。

“主子,在哪裏。”謝八面無表情地指著角落裏的人,對謝謙說道。

“誰?誰在說話?”

江宣朗並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沒吃沒喝,也不知道在此呆了多久,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聲,時不時能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嘗試喊話,就是沒人理會他。

就這麽反覆折騰多次,他感覺自己都快要崩潰了,又餓又累又渴,神經還得時時刻刻緊繃著,提防著。

“何人裝神弄鬼,既然抓了本世子,要殺要剮就痛快些,如此遮遮掩掩吊著本世子,算什麽男人?”

“呵!”謝謙冷笑一聲,擡步走到角落,居高臨下地打量江宣朗。

只見這位高嶺之花的身上滿是泥巴,墨發披散淩亂,嘴唇泛白,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一絲不茍,更別提什麽天之驕子的高貴氣質了。

謝謙嘴角帶笑,看到江宣朗如此狼狽,他波動激怒的內心也詭異地得到平衡,輕嗤嘲諷問道:“怎麽?世子活得不耐煩了,想要死得痛快?”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時候未到,恐怕還得等上一等。”謝謙語速緩慢,卻像慢刀割肉,刀刀割在江宣朗的心上。

黑色布巾落下,江宣朗的眼睛重新獲得光明,也印證了他內心的猜想。

“謝謙,果真是你,你個逆臣。”他劇烈掙紮著,瞪向謝謙的目光宛如淬了毒,緊接著質問道:“你怎麽敢?本世子是瑞王之子,皇室宗親,你……你可知罪?”

“我為何不敢?”

謝謙反問,看著江宣朗躺在地上不停掙紮,如同一條無足的蛆在扭動身子。

“本官位至首輔,又兼任錦衣衛指揮使,有參與政務,協助聖上打理國事之權,也有監督百官,糾百官之責,呵呵,你一個逆臣賊子,我為何抓你不得?”

“你……你……”

江宣朗大口喘著氣,饑餓帶來的恍惚讓他險些失去理智,平靜過後,他才繼續反駁,嘲諷道:“大人這是濫用職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瑞王府行得端坐得正,皇伯父乃千古名君還能被你蒙蔽不成?”

“也不知道皇伯父知曉自己信任的臣子是這等是非不分、狼子野心之人後,會做何感想?該是痛心不已吧?哈哈哈……”

謝謙老神在在地坐到謝八給他臨時搬來的椅子上,頗為自得的盯著江宣朗發瘋,兩相對峙,即便不說話,也能看得出來誰在上風。

“怎麽?謝大人心虛了?”江宣朗見謝謙不說話,以為對方是被自己戳中心事,便洋洋得意繼續說道:“還有婳婳表妹,她應該還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提到雲婳,謝謙瞬間變了臉色,陰測測地盯著江宣朗,殺意盡顯。

江宣朗好似沒看到謝謙的變化一樣,自以為是的繼續戳謝謙心窩子,道:“表妹一向喜歡溫潤的郎君,而你謝大人是什麽樣的人也就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一頭披著羊皮的狼,還妄想變成真正的羊,哈哈哈……還真是可笑。”

“閉嘴。”謝謙猛地站起來,一腳用力踩到江宣朗的胸膛上。

作者有話要說: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出自唐代詩人韓愈的《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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