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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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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謙出了官署大門,翻身上馬,跟謝九一塊直奔長公主府。

入府後,謝謙被人領著去了正院飯廳,謝九則熟門熟路往大廚房去,那裏的婆子他都混熟了,一個個待他就跟親兒子似的,沒少給他塞好吃的。

相比自家府上冷冰冰的氣氛,謝九更喜歡長公主府的和樂自在,大家夥好像都沒有什麽煩惱,也沒有什麽欲望似的,每天嘻嘻哈哈,該吃吃,該喝喝,即時享樂。

就是廚房管事陳大娘每回見他都得關心一番他的終身大事,還非常熱心腸地要給他介紹媳婦,哪家姑娘長得俊,哪家姑娘勤快能幹,哪家姑娘溫柔賢惠……

聽多了,謝九也就麻木了,還從中總結了一些經驗出來。

比如陳大娘說東街買豆腐的白家姑娘長得俊,那就是除了臉,啥也不會。

再比如陳大娘說西街孫老頭家的孫女性子恬靜,人也勤快能幹,實際上那姑娘小時候發燒,腦子燒得有些遲緩了,為人比較木訥,只會悶頭幹活,不過也是個不錯的姑娘。

謝九一開始聽她們聊這些事,還會感到不好意思,久而久之,臉皮就厚了。

反正他現在也不急著娶媳婦,他自己也做不了主,全由主子安排。

他回去認真想過了,主子要娶縣主為妻,那他這個主子身邊的“紅人”是不是也能肖想一下縣主身邊的丫鬟?

就算不能肖想一等大丫鬟紅玉、青玉姑娘,那二等丫鬟總能行吧?反正他就是覺得公主府的丫鬟比外面的姑娘都水靈。

謝九默默地想著,只覺得胃口大開,端著飯盆走到廚房外面,坐在臺階上,猛地往嘴裏扒了幾口混著肉的飯,心道:“這公主府的飯都比他們首輔府的香。”

正院那邊,謝謙也吃得很舒心。來得次數多了,長公主府的廚子也懂得了他的口味,每次都會添上幾道他愛吃的。

“姐夫,你給我夾一塊魚肉,我夠不到。”雲舒看到謝謙一直在夾那道清蒸魚,本來不愛吃魚的他竟然也覺得那道菜很香、很誘人的樣子,忍不住也想嘗嘗,便壓低了聲音,讓謝謙幫他夾。

謝謙瞥了他一眼,眸中帶著笑意,也不說話,拿起公筷夾了一大塊魚肉放進他的碗中,隨後補充道:“既然夾了,你就得把這一整塊都吃完,不能浪費。”

“行。”雲舒答應的爽快,結果才吃了兩口,就覺得有些吃不下了,不由後悔起來。

他口味比較重,還挑食,平日裏清蒸類的食物他都不怎麽吃,基本上都是吃那些鹵味、紅燒的、油炸的,哪怕是鹹菜他也能多吃兩口。

“咦,是不是忘記放鹽了?”他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卻還想以此為借口,眼巴巴地盯著謝謙,希望謝謙能心軟放他一馬。

誰知謝謙不為所動,不急不緩地回了一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話音一落,雲舒整個人都蔫吧下去了,看看沈默不語的父親母親,又看看努力忍笑的姐姐,不由心下一嘆,一臉痛苦地吃完那塊魚肉。

隨後,沒等咽下,立馬夾起一塊紅燒豬蹄肉,塞進嘴裏,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暗戳戳地記了謝謙一筆。

雲思遠對於這個兒子,可謂是恨鐵不成鋼,每次想要好好管教,都會以失敗而告終,且每一回雲舒都有一大堆歪理。

他都快放棄了,誰知人到中年,多了個厲害的女婿,此時的他,頗有些幸災樂禍,心道:“臭小子,終於有人能治你了。”

宜安長公主也默認了謝謙的做法。

晚膳過後,雲思遠看了看女兒,又看看女婿謝謙,隨後道:“知遠,你跟我去一趟書房,我有事問你。”

謝謙點點頭,起身跟著雲思遠離開,經過紅玉身邊時,將隨身帶的一個扁小的木盒子遞給紅玉,叮囑道:“給縣主的。”

說完,他也不等紅玉應聲,就頭也不回地跟在雲思遠身後,去了書房。

雲婳、雲舒姐弟兩也紛紛起身,各自告退,準備回院子歇下。

一出客廳外面,紅玉就第一時間將謝謙的禮物給了雲婳,稟明道:“縣主,這是謝大人讓奴婢交給您的,他送給您的禮物。”

雲婳對上紅玉似笑非笑的揶揄目光,突然覺得心中甜滋滋的。她嘴角不可抑制的勾起,眉眼上挑,雙頰染上一抹嫣紅,含羞帶怯,嗔道:“知道了,你收斂一點。”

跟在身後出來的雲舒並不知道她們聊什麽,只聽到了“禮物”二字,當即來了興致,擠過來問道:“禮物?什麽禮物?哪裏有禮物?”

他雙眸晶亮,烏黑的瞳孔散發了別樣光彩,目光掃過紅玉,最終定格在雲婳手中的木盒上。

“是這個嗎?這麽小的盒子。”雲舒嘀嘀咕咕,又開始想八卦了,繼續問道:“是姐夫送的嗎?怎麽沒有我的禮物?”

自打雲婳跟謝謙定親,這半年來,雲舒喊姐夫那是越來越順口了。

一開始雲婳還會氣惱地糾正他,未成親就不算姐夫,時間長了,竟也聽習慣了。

“去去去,哪都有你。”雲婳不耐煩聽弟弟啰嗦,而且有些事也不好跟個小孩子解釋。

“我問問怎麽了?又不會少了你一塊肉。”雲舒嘟嘟囔囔,繼續說道:“姐,你給我瞧瞧是什麽禮物,就瞧一眼。”

“哎,姐,你別那麽小氣。”

最終,雲婳被他吵煩了,就打開給他看了一眼,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回晚風院。

雲婳原本只是想應付一下弟弟,卻沒有預料到盒子一打開,裏面精致特別的簪子直讓她眼前一亮。

外面的光線太暗,她只能瞧個大概,看得還不是很仔細。將弟弟打發回院子後,她立馬合上盒中,快步回了清風院。

一入房間,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將簪子拿到手中細細欣賞,發現這簪子的設計很是獨特,起碼她在盛京城中還未見到類似的,做工也分外精細。

“眼光還不錯。”雲婳很滿意,當即便讓紅玉替她簪到頭發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左右晃了晃腦袋,上揚的眼尾也就沒再下來過了。

欣賞夠了,她才摘下來重新放入盒子裏,餘光一晃,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信紙,不由心下好奇,將信紙拿出來,打開一看,只一句話:“六月初八,時至子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時起意,提筆作下相思如意簪圖,聘良匠制成物贈予縣主,望勿嫌。”

“還相思如意,真不害臊。”雲婳嘴上嫌棄著,心中卻覺得甜如蜜糖,特別是看到了落款後面還畫著一個小人像。

那小人手中執著筆,表情竟是可憐巴巴的,雲婳很是意外,腦海中也不自覺想象謝謙寫這張信件時的場景。

一本正經地畫著自己可憐巴巴的小人像,光想想就忍不住覺得好笑。

雲婳一個人在屋內暗自樂呵,“可憐巴巴”的謝謙卻是剛剛與雲思遠談完事,從書房內走出來。

“你心中有數便好,若有什麽需要到老夫,你直說便是。”雲思遠將謝謙送到外院,這才停住腳步,語重心長地叮囑他。

謝謙點點頭,看向雲思遠的目光多了幾分暖意,他自幼沒什麽長輩緣,所以分外珍惜,也想盡力守護。

“先生留步,且安心。”謝謙與雲思遠面對面站著,言罷,後退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離去。

在雲思遠看不到的地方,謝謙停下腳步,轉身朝清風院所處方向望去,入目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他自嘲一笑,只覺得自己傻了,這黑燈瞎火的,能看到什麽?便無奈搖了搖頭,擡步離開。

謝九一直跟在身後,看著自家主子走走停停,一會兒深思張望,一會兒莫名其妙的笑起來,總覺得怪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撓撓頭,腹誹道:“主子的心思真是越發難猜了。”

……

因兩家離得近,謝謙也沒花多長時間便回到了自己府中的小院。

時辰還早,他便直接去了書房,提筆修書一封,親自點上蠟,等封蠟涼了,才將信件遞給謝九,吩咐道:“送去西北。”

他面色沈靜,原先在長公主府的笑容早已斂去,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謝九不敢耽擱,接過信件,立馬將事情安排下去了。

黑夜越發幽深,夏末殘留的幾聲蟬鳴也如同被初秋扼住了咽喉,時不時冒出一聲,茍延殘喘,表現著它最後那一絲不甘。

書房的門沒有被關上,謝謙坐在案桌前,身軀往後一仰,脖頸處就卡在椅背頂上,雙眸緊閉,盡量緩解眼中的疲勞酸澀。

“主子,水備好了,您可要先沐浴?”

管家林叔在寢屋等了半晌也沒見謝謙過來,還以為他又不顧惜自己身體,死命處理公務了,趕忙走過來提醒。

“嗯。”謝謙緩緩睜開眼,可以就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這才對嘛!”林叔笑逐顏開,又開始嘮叨:“別仗著年輕就不愛惜身體,這到點就該歇下了,熬來熬去,可不得把身體熬壞咯。”

“熱水老奴已經讓人擡去凈室了,您動作快些,免得水涼了。開始入秋了,別看天還不冷,可洗涼水容易染風寒。”

“嗯。”謝謙繼續應道。

“老奴先去看看,您快些。”林叔說了一大堆,這才滿意地離去,謝謙也跟著緩緩起身,去了凈室。

這一夜寂寥無夢,謝謙休息得很好,他寫的那封信也趕在昨夜關城門前送了出去,按照行程,將會在五日後送到徐文逸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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