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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臨終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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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謙反應很快,趁改錐刺破車窗的慣性,一手直接鉗住了對方手腕,順著向下一扯,同時一腳踹開車門。

巨大的力量另那人的胳膊頓時脫臼,改錐脫手,人也癱軟在地,捂住肩膀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莫謙接過對方送上門來的武器,很是無奈地搖頭:“小趙總,你這又是何苦呢?”

“莫謙!你今天逃不了!”趙子翔的語調有些癲狂,“你得罪的人——”

“他們甚至不敢自己來,而是派了你。如果你夠聰明的話、不,你出現在這裏,就已經說明了這個假設並不成立了。”莫謙嘆氣。

趙子翔卻是臉色一僵,卻還是強撐著說:“把你交給他們,我就能拿錢出國!誰讓你把我逼到了絕路,都是你自找的!”

“帶走一個人,可沒你想得那麽容易。”

趙子翔又說:“他們說過,只要你乖乖的,‘照片’就不會流出去。”

莫謙臉色一沈。

駱景修聽到,目光不住在莫謙身上打轉。他想起不久前在游樂場,莫謙因為被人偷拍而情緒激動,面上一陣陰晴不定。

三年前,一定還發生了其他事情,甚至於,莫謙離開的原因……

“我三年前犯了一個錯誤,這一次,不會再犯了。”莫謙說,“廢話也不必多說,開幹吧。”

一片混戰,侯奕手握扳手趴在後座上,試圖將自己縮成一個球。他實在沒有打群架的經驗,拿著扳手也不知道怎麽打。好在他的體格頗有威懾力,又不是主要目標,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的工夫,就見那個小場務迅捷地溜出車門,晃晃手中的滅火器,“嗤——”幹粉四起。

白霧彌漫,仿佛遮天蔽日。影影綽綽間,只見到人影晃動,聽到幾聲悶哼,隨後便是人體倒地的聲音。關山鶴忙去開車門,就見一只手重新將門推了回來。

“坐著吧,不用你動手。”小場務笑嘻嘻地趴在車窗前跟關山鶴擺手,“怎麽,你關心我啊?”

侯奕聽到外面沒有動靜了,疑惑地擡起頭,卻見到一切已經塵埃落定。趙子翔那邊只有他一個人還站著,其他人均已失去了戰鬥力。

駱景修站在莫謙身邊,逼視趙子翔。

莫謙說:“咦,不錯,我以為你要被嚇得尿褲子了呢,沒想到還能站得住,膽量見長啊。”

趙子翔陰鷙地看著他,忽然轉過頭聽著什麽,臉上露出了笑容:“莫謙,你真以為我帶著幾個人就來攔你?正主還在後頭呢。”

就在這時,幾人也聽到遠方傳來喧囂的汽車馬達聲,道路盡頭被車燈照得雪亮。

趙子翔笑得越發得意:“要不,趁著現在,你好好求求我。如果我心情好,或許幫你說個情,會放了其他人。”

莫謙面無表情。駱景修握住他的手,低聲道:“這一次,我保護你。”

“你也自身難保。”趙子翔怨毒地盯著駱景修,還要說什麽,莫謙歪了歪腦袋,很真誠地問他:“你不覺得,來的人有點多嗎?”

道路另一頭也出現了一片燈光,更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

“周午,謝了!”莫謙揚手跟“小場務”打了個照顧。

周午戴正帽子,笑嘻嘻道:“既然叔叔把安保工作交給我們公司,我們就一定要做好嘛。劇組拍一天戲,我們就會保駕護航。不然,萬一把招牌砸了,我老爸肯定要揍我。”說完,還沖著車內的關山鶴笑:“你看,我是做正事來的,真沒有騙你吧。”關山鶴回憶了一下那些膀大腰圓的“攝影助理”,搖搖頭,態度卻悄然軟化下來。

“所以,小趙總,我真是可憐你啊。”莫謙搖頭嘆氣,憐憫地看著趙子翔,“沒有膽子,沒有腦子,被人當槍使了,結果連人都打不到。瞧瞧,這可不僅僅是‘聚眾鬥毆’這麽簡單,我都不忍心落井下石了。畢竟,你帶了這麽多人,我們連個擦傷都沒受,都不好意思當‘受害者’。”

說完,莫謙便不再關心失魂落魄的趙子翔。

這人並不值得他多費心思,為了今天,他也是籌謀良久。終於,三年前那最後一批漏網之魚也即將落網歸案,此時的他說不出的輕松。

“希望過會兒做筆錄的時候能順利一些。”莫謙笑著看向駱景修,“如果運氣好,還能吃上我預定的黃魚壓驚。”

駱景修看著他,目光專註而深邃,像極了此時無垠的夜空。莫謙想到他剛才說要保護自己,心頭驀地一暖,悄聲耳語:“等回去,我就——”

駱景修的神情忽然變了,目光投向莫謙身後。莫謙意識到什麽,正要轉身,忽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到一邊。

“唔!”

莫謙踉蹌幾步,穩住身形,轉過身來就看到令他目次欲裂的一幕——

趙子翔將沾滿鮮血的尖刀從駱景修腰側拔出。鮮血瞬間噴濺,淋了趙子翔滿頭滿臉,他一抹眼睛,臉上是癲狂的笑:“哈哈哈!讓你看不起我!”

他舉刀欲刺,周午已經飛身撲來,一腳踹在他手腕,尖刀脫手。隨後,周午一個直拳,趙子翔發出一聲淒慘的嚎叫,緊接著就被他卸下關節。

“哇,這出血量超大啊。”周午看著駱景修被鮮血浸透的衣服,連連咋舌,正要伸手,卻被沖過來的莫謙撞得一歪。

“小駱!”莫謙接住駱景修,完全不敢去碰他的傷口,一瞬間大腦只有一片空白,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力量抱住他,仿佛這樣就可以阻止生命的流逝。

“快叫救護車!”他朝周午大吼。

“侯奕……都告訴我了。”駱景修嘴唇微動,“三年前,你保護我。這一次,換我保護你。”

“我不用你這樣保護!”莫謙幾乎意識不到那種淒厲的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那你,為什麽,要那樣做呢?”駱景修吃力地問,“告訴我,好麽?”

“是我的錯。我——”莫謙心如刀絞,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與駱景修交談的機會了,“那時候,他們拍到了,你跟我接吻的照片。”

駱景修身體一僵,隨即輕而堅定地說:“我不怕……”

“但我怕。”莫謙低聲說,“我是不要緊,但你只是一個新人,你有那麽好的天賦,那麽好的未來。我、我心疼你。”

這一句話說出來,駱景修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過無數原因,或許莫謙是厭倦了,或許是怕自己拖累他,或許是……但唯獨,他沒有想到過這個可能。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

那個耀眼奪目的、對什麽都漫不經心、對待感情游刃有餘的莫謙,居然會為了自己,放棄如日中天的事業?

“我知道,你想說你可以,你想說你不需要我的照顧,你想說自己不會拖累我。”莫謙的聲音挫敗極了,“但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會被人攻擊,你會經歷那些惡意的詆毀和中傷……我受不了。真的,那是我的第一反應。他們怎麽對付我都可以,我就是受不了這個。”

“我……”駱景修清了清嗓子,聽到自己的聲音似乎打了結,“抱歉——”

“跟你沒關系,只是我自己的問題。”莫謙粗暴地打斷他,最後卻洩了氣,小聲嘟囔道,“所以我不想讓你知道,不想讓你覺得愧疚。太丟臉了,我總是在感情中犯錯。”

“沒有。”駱景修擡起手,撫摸莫謙的臉龐。他摸到了什麽濕潤而溫暖的液體,並不是他自己的血。

莫謙哭了。

“不要難過。”駱景修說。“抱歉……”

“為什麽要道歉?”莫謙說,“不許道歉。”

“……其實,我沒有焦慮癥。”駱景修說,“我只是,利用你的愧疚,不讓你離開我。”

莫謙一怔,隨即更加難過了:“我知道的,沒關系。”

駱景修微微睜大了雙眼。

“我吃過奧沙西泮,餵你吃藥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可是……”莫謙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這樣,挺可愛的。”

黑暗中,駱景修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你不怪我騙你。”

“不,不怪你。”

莫謙現在哪裏舍得怪他呢?

駱景修的氣息粗重了一些:“還有,地下室裏。我安裝了鎖鏈。我想過,把你關起來……”

莫謙頓了,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不想讓你走。”駱景修的聲音是那麽無助而可憐,“但我沒有那樣做,我怕你討厭我。”

“我不會討厭你的。”莫謙低聲說,“我愛你。小駱,等你好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一起變成老頭子。”

駱景修說:“要去……結婚。”

“嗯。”莫謙模糊的視線中,仿佛出現了兩人身著結婚禮服的畫面。他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駱景修的唇還是那樣溫暖,呼吸還是那樣急促灼熱,雖然很快,它們就會變得冰冷而僵硬——

等等。

莫謙擡起頭,問周午:“救護車還沒有來嗎?”

周午正雙手抱臂倚在車頭,看得津津有味。他身後是一臉感慨的侯奕,還有一臉驚嘆的關山鶴。

“啊,我已經叫了。”周午說,“還有十五分鐘到,你們可以再來一會兒。真好看,我都看入神了。”

莫謙抹了一把臉,徹底冷靜下來,低頭審視著躺在自己懷中奄奄一息的駱景修。

“沒有血腥味。”他問,“小駱,你傷在哪裏了?”

駱景修聽了,就乖乖從他懷裏爬起來,掀開衣服給他看。

如今秋意正濃,今天駱景修穿了一身長風衣,內裏則是薄毛衣,拉開衣服後,結實的腹肌上果然有一道傷口。

大約七八厘米長的割傷,傷口的嫩肉張著,正往外滲著血。

“喲,這傷口挺嚇人,得縫幾針了。”莫謙受傷經驗豐富,立刻嫻熟地作出判斷,又問,“你怎麽出了這麽多血?”

“剛才翻到了這個,就隨手放在了衣兜裏。”駱景修又翻兜給莫謙看,那是兩袋人造血漿,已經空了。

所以,所謂的“鮮血噴濺”,只不過是趙子翔持刀劃破了駱景修的衣兜。

“你剛剛說過,不會怪我騙你的。”駱景修無辜地看著他。

莫謙磨了磨牙,慈祥地摸摸駱景修的頭,用有史以來最溫柔的語調,在他耳邊耳語:“我不怪你。但是,你剛才說的那個安裝了鎖鏈的地下室,我蠻想試一試。”

說完,莫謙決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掙紮的趙子翔。

“你死定了。”他冷酷地宣布,目光又依次掃過周午、侯奕和關山鶴。

可能是秋天夜涼,三人齊齊打了個冷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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