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魚死網破

關燈
房間裏的祁言聽到老爺子這些話,垂下了眸子,將眸光投向檀木桌面。

安安看到爸爸這個樣子,已經猜到了什麽。

他張了張口,帶著幾分乞求地說:“爸爸,不要…”

就算你不愛我,我也不怪你,你給了我生命,也沒有虐待我,所以我沒有這個資格去怪你。

只是我還有我的媽媽。

我的媽媽很愛我,她不想我受傷,我也不想她難過。

所以你能不能放我回到她身邊…

這個孩子像是知道了自己會被放棄,但還是掙紮著不願放下那一絲希望。

他已經不奢求愛了,他只希望回到媽媽身邊時,他是安全的。

可是,自己的爸爸或許連這點都不能保障。

就因為不愛,便能狠下心去傷害。

是這樣嗎?

他帶著渴求的目光看向祁言,可是祁言卻避開了他的眼神。

安安閉上了眼,像是在接受對自己的審判。

他聽到祁言開口說了一個字。

“好。”

一個“好”字徹底將他推下萬丈懸崖,更斬斷了他的母親所有的希望。

祁老爺子聽到祁言說完這句話,滿意地笑了笑。

“好,不愧是我們祁家的繼承人,夠心狠,這樣才能成大事。”

祁言說完一個“好”字,便擡起頭,睜開眼,看向安安。

只見這個孩子面色已經如死灰一樣,幾乎失去了生機。

他聽到了對自己的審判,他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去抵抗。

他被自己的父親徹底作為一個權勢交換的籌碼,被狠狠地棄之如敝履。

通話器那旁的席傾聽到了祁言這一聲“好”字,徹底癱坐在了地上,手機也滑倒在身旁。

她像是被抽幹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眼睛已然無神。

她知道祁言心狠,可她不知道他的心會狠成這樣。

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

她居然還曾想過為他辯駁,覺著他是迫不得已,覺得自己要擔得起對他那份信任,不能去輕易懷疑。

可是現在,他拿著孩子的命去換他自己的前途。

席傾覺得從前的自己太可笑了。

簡直天真得無可救藥。

孩子是所有事情中對席傾的致命一擊,在這件事情之前,席傾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扛過來。

事業的打擊,愛情的消散,她都可以自己去消化,跌倒了再站起來,依舊堅韌,依舊迎寒而立。

可是安安是席傾的死穴,是她唯一的逆鱗。

是支撐她走過那四年暗無天日的時光的精神支柱,是讓她再次對生活燃起希望的火種。

可是現在,祁言的一句話,讓席傾的支柱轟然崩塌,火種被撲滅,整個精神世界動蕩不堪,現在幾乎成了一片廢墟。

如果安安真的回不來,席傾不敢想象自己以後的日子會怎麽過?

會選擇去輕生嗎?

可是席傾知道,自己還有父母,父母那樣愛她,她又怎麽可以讓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

但是,自己卻是黑發人送黑發人。

她知道父母愛她,所以她怕傷父母的心。

可是,她也愛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才來到這世上幾年的時間,還沒有見過這山川湖海,大美風光,沒有領略過各國的風土人情,他還那樣小,他的人生本來是一片光明,現在卻看不見前方。

席傾從小就懂事,會去體貼父母的不易。

可當她自己失去孩子後,席傾不敢想象她會變成什麽樣子。

或許會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吧。

她依舊會去尊重父母帶給她的這一次生命,但是那個她給予了生命的孩子,從此消失以後,她的生命也就不完整了。

從前,席傾在書中讀過一句話“未經他人之苦,莫勸他人向善”,她那時還小,並不懂得這句話的含義。

但現在,當她自己經歷了這些絕望,失去,以及撕裂的苦痛,她才有了完全不一樣的心境。

這世上哪有什麽真正的感同身受啊……

不過是站在岸邊看溺水的人,帶著同情的目光,可是或許連褲腳都沒有被河水沾濕。

席傾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要想些什麽。

她害怕看到一具冰冷的身體,害怕自己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生命的消逝,害怕孩子從此以後被病痛纏身,而自己束手無策。

她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根本沒有辦法與這種家族抗爭,在這些豪門眼裏,席傾不過是螻蟻一樣的存在。

席傾想起自己在那個綜藝裏曾經和一個NPC說過的那段話。

[這世間山川湖海,草木微塵,都為眾生,既為生命,便有選擇去愛的權利,山海相依,草木有心,本便不是能用尊卑去衡量的。]

現在想想,就頗有些可笑了,不過是自己拿來哄騙自己的幌子罷了。

平等?

真的平等嗎?

席傾在這一刻,心裏忽然凝聚了一股情緒,叫做“恨”。

幾乎是鋪天蓋地而來的恨意,對自己的,對祁家的,對祁言的。

這股恨意愈發濃烈,由愛而衍生,由愛而轉化。

席傾幾乎有一種平靜的悲寂感,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到最後不過就是家破人亡,既然爭不過這些家族,那她就去接受。

但如果可以給她一絲生的機會,席傾想,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讓那些人付出千萬倍的代價。

自己可以當野草,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要不把她趕盡殺絕,她就可以卷土重來。

席傾真的不曾想過,有朝一日,她與祁言居然會走到這種境地。

已經不是兩敗俱傷而言,而是你死我活。

席傾撥打了沈溫年的電話,讓他幫自己擬定了與公司的解約合同,同時也和沈溫年說,如果解約合同不能達成雙方協議,那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席傾完全可以拿著手中的這些證據拼一個魚死網破。

她已經完全沒什麽要去在乎的了。

如果孩子回不來,她就已經幾乎沒有軟肋,那時候就是無所畏懼。

當支柱轟然崩塌,所有的一切也都分崩離析,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心也痛到麻木,那還有什麽需要去在乎呢?

名聲,前途,愛情,她都不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