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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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醫院時，向他們迎面走來的，是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
瘦瘦高高，就算戴著口罩也能看出來眉目清秀，而且眉眼之間和祁言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這位醫生的眉眼可能更為溫和，與祁言相比，少了幾分精致，多了幾分書卷氣。
那醫生走近，就喊了聲：“哥。”
祁言點頭，“床位房間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先跟我去科室吧，把孩子給我，我看看。”
“這孩子我先抱著，放不下。”
祁言轉過身對席傾說：“這是我堂弟，祁臨，兒童科主治醫生。”
席傾和祁臨打招呼說：“祁醫生好。我是席傾。”
祁臨笑了笑，“你好，先不用擔心，我看看孩子。”
席傾點頭。
“跟我來科室吧，我給孩子做個檢查。”
到達科室時，祁臨按照慣例給安安做了檢查，本來是想將安安放在檢查室裏，但安安一直抱著祁言不放手，只要一離開祁言就開始哭鬧，口中一聲聲的叫著“爸爸”“爸爸不要”。
他的哭鬧聲其實很小，但就是沒法讓人忽視，像是夜裏貓兒的叫聲，一聲聲砸在人的心口，叫人喘不過氣來。
祁臨邊做檢查邊問席傾：“這孩子是不是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嗯，因為早產，所以身子弱些。”
“小時候生病多嗎？”
“…抵抗力一直不太好，感冒發燒挺多的。”
“一直在本地生活嗎？”
“沒，前些天剛從國外回來，一直在國外生活的。”
“哦，那就差不多了。”
祁臨摘下聽診器，走到一旁坐下，“這孩子從小身子骨弱，抵抗力差，加上又有些水土不服，可能最近情緒有些波動，又著了些涼，所以才發燒了。”
“情緒波動？”席傾疑惑。
“你不是他媽媽嗎？你不知道嗎？”
祁言聽到這話，和祁臨解釋道：“這是她姐姐家的孩子，這兩天才托她照顧。”
祁臨一副了然的樣子，“哦，那可能是他家人疏忽了，我感覺這孩子可能有什麽事憋在心裏。”
“他還這麽小…怎麽會？”席傾楞住
她在聽到那句“他家人疏忽了”時，就有一瞬間的喘不過氣來，“疏忽”對她作為一個母親來說，確實有不小的打擊。
任哪一個母親被醫生說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孩子生病心裏會好受？
祁臨笑道：“孩子雖然小，又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我大學時學兒童心理，我導師就告訴我，孩子的病不只是從身上來的，有很多都是心理上的問題。”
“我冒昧問一下，孩子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嗎？”
席傾看著祁臨，小聲說：“是的，孩子沒有爸爸。”
“能不能問一下孩子的父親是去世了還是？抱歉，我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覺得這個問題對孩子的成長很重要。”
“沒，沒去世，就是孩子的父親並不知道他的存在。”
祁臨像是明白了什麽，對著席傾問道：“所以孩子這幾年來的成長中，從來沒有父親的參與，對嗎？”
席傾點頭。
祁臨轉過身摸了摸安安的頭，輕嘆了聲，“怪不得…”
席傾知道祁臨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怪不得安安在睡夢中哭著喊“爸爸”，會如此不安地縮成一團，會害怕別人的靠近…
因為一個沒有父親陪伴的孩子，他的心裏或多或少都會缺乏一定的安全感，更何況安安還這樣小，他的小世界裏單純到只有自己的媽媽，所以他也會疑惑，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而自己沒有？是不是自己不聽話，所以爸爸不要他了？
這樣的一種不安感，是席傾作為一個母親，無論如何也無法去彌補的，因為一個母親在一定程度上永遠也無法替代父親的地位和在孩子成長中的作用。
“希望席女士能和自己的姐姐說一下，至少希望孩子的父親能在他童年時陪一陪他。更何況，孩子的父親也有知道孩子存在的權利。任何一個父親都不希望自己在自己孩子的童年裏缺席。”
席傾有些不知所措，點了點頭。
“當然，我是從兒童醫生的角度出發，如果你站在自己姐姐的角度可能也會有不同的想法，我並沒有強求的意思，只是建議。”
“謝謝祁醫生，我知道了。”
“那好，我先給孩子去配藥，你們先將他放到病床上，我隨後讓護士過來給他紮針。”
祁臨說罷，便起身離開了科室。
只剩下席傾和抱著孩子的祁言。
“那我們先將安安放過去？”她問祁言。
“嗯。”
祁言剛將安安放到床上，安安便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口中一直迷迷糊糊地喊著，“爸爸，不要…”
席傾站在一旁看著此情此景，心裏更加不好受，像是被千萬個螞蟻啃食一般。
孩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細小的刀片在她的心上刮出一道道傷痕。
她看到安安對父親的渴望，看到安安的患得患失，她開始思考自己一直瞞著祁言究竟對不對？
什麽樣的才是對安安最好的？
誰能來告訴她？
她也是第一次做母親，她竭盡所能的去愛自己的孩子，但她還是害怕自己的愛出了差錯，倒是成了一種束縛。
在孩子出生時，席傾給孩子起名叫“予安”，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長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愛自己想愛的人，而不要像自己一樣，因為束縛，因為某些條件，愛而不得。
祁言一邊哄著安安，一邊看出了席傾心情的低落。
他輕聲哄著安安，終於安撫了孩子的情緒，將安安放在了床上，這時祁臨正好進來對他們說：“你們先出去吧，我給孩子紮針，讓他在這裏觀察一會兒。”
席傾出了病房，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便一直低著頭，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把頭埋在臂彎裏，小聲地抽泣著，此時此刻，所有的擔驚受怕，愧疚，懊悔全部湧了上來，像是噴湧而來的泉水，一瞬間填滿心間，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今天醫生的這些話，讓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讓她懷疑自己。
正是因為太愛自己的孩子，所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怕出分毫的差錯，可就是這份小心翼翼不知道什麽時候反倒害了孩子。
她獨自一人成為母親，什麽事都要自己去摸索，像是暗夜裏回家的人在尋找著燈火，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家。
情緒的崩潰就在一剎，那些積壓已久的慌亂與內疚，此時化作無形的刀刃，冷鋒在前，她手足無措。
忽然之間，席傾的背上一暖，有人將衣服披在了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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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瘦高高，就算戴著口罩也能看出來眉目清秀，而且眉眼之間和祁言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這位醫生的眉眼可能更為溫和，與祁言相比，少了幾分精致，多了幾分書卷氣。
那醫生走近，就喊了聲：“哥。”
祁言點頭，“床位房間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先跟我去科室吧，把孩子給我，我看看。”
“這孩子我先抱著，放不下。”
祁言轉過身對席傾說：“這是我堂弟，祁臨，兒童科主治醫生。”
席傾和祁臨打招呼說：“祁醫生好。我是席傾。”
祁臨笑了笑，“你好，先不用擔心，我看看孩子。”
席傾點頭。
“跟我來科室吧，我給孩子做個檢查。”
到達科室時，祁臨按照慣例給安安做了檢查，本來是想將安安放在檢查室裏，但安安一直抱著祁言不放手，只要一離開祁言就開始哭鬧，口中一聲聲的叫著“爸爸”“爸爸不要”。
他的哭鬧聲其實很小，但就是沒法讓人忽視，像是夜裏貓兒的叫聲，一聲聲砸在人的心口，叫人喘不過氣來。
祁臨邊做檢查邊問席傾：“這孩子是不是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嗯，因為早產，所以身子弱些。”
“小時候生病多嗎？”
“…抵抗力一直不太好，感冒發燒挺多的。”
“一直在本地生活嗎？”
“沒，前些天剛從國外回來，一直在國外生活的。”
“哦，那就差不多了。”
祁臨摘下聽診器，走到一旁坐下，“這孩子從小身子骨弱，抵抗力差，加上又有些水土不服，可能最近情緒有些波動，又著了些涼，所以才發燒了。”
“情緒波動？”席傾疑惑。
“你不是他媽媽嗎？你不知道嗎？”
祁言聽到這話，和祁臨解釋道：“這是她姐姐家的孩子，這兩天才托她照顧。”
祁臨一副了然的樣子，“哦，那可能是他家人疏忽了，我感覺這孩子可能有什麽事憋在心裏。”
“他還這麽小…怎麽會？”席傾楞住
她在聽到那句“他家人疏忽了”時，就有一瞬間的喘不過氣來，“疏忽”對她作為一個母親來說，確實有不小的打擊。
任哪一個母親被醫生說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孩子生病心裏會好受？
祁臨笑道：“孩子雖然小，又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我大學時學兒童心理，我導師就告訴我，孩子的病不只是從身上來的，有很多都是心理上的問題。”
“我冒昧問一下，孩子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嗎？”
席傾看著祁臨，小聲說：“是的，孩子沒有爸爸。”
“能不能問一下孩子的父親是去世了還是？抱歉，我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覺得這個問題對孩子的成長很重要。”
“沒，沒去世，就是孩子的父親並不知道他的存在。”
祁臨像是明白了什麽，對著席傾問道：“所以孩子這幾年來的成長中，從來沒有父親的參與，對嗎？”
席傾點頭。
祁臨轉過身摸了摸安安的頭，輕嘆了聲，“怪不得…”
席傾知道祁臨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怪不得安安在睡夢中哭著喊“爸爸”，會如此不安地縮成一團，會害怕別人的靠近…
因為一個沒有父親陪伴的孩子，他的心裏或多或少都會缺乏一定的安全感，更何況安安還這樣小，他的小世界裏單純到只有自己的媽媽，所以他也會疑惑，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而自己沒有？是不是自己不聽話，所以爸爸不要他了？
這樣的一種不安感，是席傾作為一個母親，無論如何也無法去彌補的，因為一個母親在一定程度上永遠也無法替代父親的地位和在孩子成長中的作用。
“希望席女士能和自己的姐姐說一下，至少希望孩子的父親能在他童年時陪一陪他。更何況，孩子的父親也有知道孩子存在的權利。任何一個父親都不希望自己在自己孩子的童年裏缺席。”
席傾有些不知所措，點了點頭。
“當然，我是從兒童醫生的角度出發，如果你站在自己姐姐的角度可能也會有不同的想法，我並沒有強求的意思，只是建議。”
“謝謝祁醫生，我知道了。”
“那好，我先給孩子去配藥，你們先將他放到病床上，我隨後讓護士過來給他紮針。”
祁臨說罷，便起身離開了科室。
只剩下席傾和抱著孩子的祁言。
“那我們先將安安放過去？”她問祁言。
“嗯。”
祁言剛將安安放到床上，安安便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口中一直迷迷糊糊地喊著，“爸爸，不要…”
席傾站在一旁看著此情此景，心裏更加不好受，像是被千萬個螞蟻啃食一般。
孩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細小的刀片在她的心上刮出一道道傷痕。
她看到安安對父親的渴望，看到安安的患得患失，她開始思考自己一直瞞著祁言究竟對不對？
什麽樣的才是對安安最好的？
誰能來告訴她？
她也是第一次做母親，她竭盡所能的去愛自己的孩子，但她還是害怕自己的愛出了差錯，倒是成了一種束縛。
在孩子出生時，席傾給孩子起名叫“予安”，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長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愛自己想愛的人，而不要像自己一樣，因為束縛，因為某些條件，愛而不得。
祁言一邊哄著安安，一邊看出了席傾心情的低落。
他輕聲哄著安安，終於安撫了孩子的情緒，將安安放在了床上，這時祁臨正好進來對他們說：“你們先出去吧，我給孩子紮針，讓他在這裏觀察一會兒。”
席傾出了病房，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便一直低著頭，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把頭埋在臂彎裏，小聲地抽泣著，此時此刻，所有的擔驚受怕，愧疚，懊悔全部湧了上來，像是噴湧而來的泉水，一瞬間填滿心間，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今天醫生的這些話，讓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讓她懷疑自己。
正是因為太愛自己的孩子，所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怕出分毫的差錯，可就是這份小心翼翼不知道什麽時候反倒害了孩子。
她獨自一人成為母親，什麽事都要自己去摸索，像是暗夜裏回家的人在尋找著燈火，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家。
情緒的崩潰就在一剎，那些積壓已久的慌亂與內疚，此時化作無形的刀刃，冷鋒在前，她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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