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怎麽不去床上睡？”月芽兒一覺醒來，卻發現張金衣倚在美人榻上，卻是穿戴的整整齊齊，眼睛半睜半閉，在看窗外仍是漆黑一片。

“你睡，不用管我。”張金衣打了哈欠，白天累了一整天，她早就疲乏不堪，但卻不敢讓自己睡著，怕如夫人夜裏有什麽狀況，比如有什麽要求和願望之類的，她好及時知道，就能夠及時解決，倒不是她覺著夥計們不能幹，而是這次的機會實在是太重要了月芽兒翻了個身又沈沈的睡去。

張金衣又打了哈欠，睡意再度襲來，眼皮已經無力支撐，慢慢的垂下，快要閉攏的時候，又募得驚醒……如此幾番之後，張金衣索性起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安靜無聲，一個夥計靠著樓梯口打著瞌睡。樓下的大堂上仍亮著一盞燈，朱憶宗正在端坐在燈下寫著什麽。他聽到下樓的腳步聲，遂擡頭發現是張金衣。

“怎麽還不睡？是因為想我嗎？”燈火下的朱憶宗對張金衣露出暖暖的微笑，這讓她多了分安心。

“你在寫什麽，現在是幾更天啦？”張金衣拿過面上的那張紙，發現上面寫滿了明日的計劃，有為如夫人安排的早膳和晚膳，還有夜裏的歌舞節目，以及各處的註意事項，每一點都寫的很詳細。

“白天不是做了一份嗎，怎麽又變了？午膳取消了嗎？”張金衣發現有好幾處都做了改動。

“是夜裏如夫人的奶娘特地來改的。聽說如夫人明日午膳可能要在外面用，讓我們不必準備了。好像是如夫人臨時改了主意，準備應下知縣夫人的邀約。”朱憶宗解釋道“奶娘來特地告訴我們，明日的晚膳要吃全素食，而且不要歌舞。”

“這又是為何？”張金衣不解，她之前打聽到的如夫人並不是很喜歡吃素啊，這如夫人是蘇州人，所以她特別讓廚子準備了好幾道地道的蘇州菜，還特別去弄了幾條魚來。

“知道你不問清楚是不會放心的，所以我替你問清楚了，還費了一番功夫，那奶娘起初還不肯說……”

“說重點”張金衣不耐的打斷了朱憶宗的長篇鋪墊。

“明日是如夫人一個好友的祭日，所以夜裏她要吃素參佛。”

“哦，那天亮之後要趕緊去為她準備佛像和香爐之類的……”

“是，大小姐，我已經都吩咐下去，都安排好了。現在已經三更天了，你就安心去睡吧，觀雪樓邊我已經安排了可靠的人守著，不會有什麽的，而且就算有什麽，我也會處理的。”朱憶宗攬住張金衣的肩膀，將她推上樓梯。

張金衣轉過身，看著朱憶宗半晌都未開口。

“是不是很感動，突然發現還是我對你最好”朱憶宗嬉笑著湊到了張金衣面前“還是想對我說謝謝？想說就說不必忍著了。”

“為何要謝你，這裏也有你們一半，這些本來就是你該做的。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何不叫我三奶奶？而總是金衣金衣的叫，就不擔心別人誤會嗎？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和我很熟？！”張金衣邊說邊將朱憶宗那張俊美媚人的臉扒到一邊，和他說話總要打起精神才行。

“原來是這樣啊，你口中的別人不就是三爺吧。你是擔心三爺知道了我們的關系吧。怎麽，你那個三爺今兒問起你了？對你發牢騷了？看來你還是挺在意他的嘛。”朱憶宗微微一笑，盯著她的臉揶揄道，那眼神裏分明有些掩藏不住的落寞。

“什麽叫我們的關系？！這話聽著我們好像有什麽似的。你少自作聰明，我才不是怕他誤會，我是擔心夥計和客人聽到了誤會。”張金衣此地無銀的解釋完便推開他，緊走幾步趕緊上樓去了，好像怕被人踩到尾巴似的。

朱憶宗看著她倉皇逃跑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眼神裏是恣意放縱的充滿了愛憐。

有朱憶宗守在大堂，張金衣回到屋裏，便將自己扔到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清晨，張金衣早早的就起身了，簡單的梳洗之後，她便去觀雪樓去問候如夫人。

她還從夥計的口中得知朱憶宗已經回到他的聽風樓去歇息了，昨夜平安無事。

聽風樓是樸老爺和朱憶宗居住的地方，朱憶宗說住慣了那裏，張金衣倒也大方了一次，滿口就答應了，也沒提要房錢之類的。

如夫人剛剛起身，見張金衣一大早就親自來問安頗感意外，心裏還是很歡喜的。又有誰會不喜歡被人重視呢。

對張金衣的問候，她也表示了感謝，還留張金衣一起用了早膳。

“和三奶奶一起說話很是有趣，我很喜歡。難怪胡三爺這麽寵愛你了。”如夫人打趣道。

“夫人見笑了。金衣那及夫人萬一。”張金衣斂眸道，卻並不見有多害羞。

如夫人見張金衣並不像其他大戶人家的少奶奶那樣嬌柔做作，也毫無羞怯，特別是說話很得體很有分寸，自然是更加喜歡。兩人沒聊幾句，如夫人便將‘三奶奶’改成‘金衣’了，還說若是金衣和三爺一起去了京城，一定要知會她……

用完晚膳，如夫人便打算出門了。

張金衣小心的詢問需不需要她陪著，如夫人笑著婉拒，她便不再多說，送如夫人出了門。

一出門她就發現譚龍和李榮正各自牽著馬走過來，在看他們身後，並沒有見到某人。

“三奶奶，爺說最近不太平，讓我們來保護三奶奶。”李榮道明了來意，一清早胡庭鈞就讓他們趕緊過來，說是他昨晚做了一個不好的夢，所以改主意讓他們從今兒就開始保護張金衣。

“保護？說的那麽含蓄幹嘛，就說是監視好了。你們替我謝謝三爺的好意，他做了那麽多壞事，才需要人保護。我又沒有得罪誰，不需要。”張金衣沒好氣的回道。

“三奶奶真是誤會我們爺了，雖然爺的確是有些不放心三奶奶，但這次真是讓我們來保護而不是監視的。”譚龍最受不得冤枉，不顧李榮的阻擾，急急的替三爺辯護道。“三爺都不顧自己的安危讓我們來保護三奶奶了，三奶奶還說這種話，真是太過分了！”

張金衣知道譚龍不像李榮，他是一根筋，看他這樣因該說的是實話，便一面思忖一面追問道：“怎麽突然想起要來保護我？是聽到了什麽嗎？”

“不是，爺說他昨夜做了一個不好的夢，所以一早就讓我們寸步不離的保護三奶奶。”李榮忙回道，他生怕譚龍又會搶先回答。

“那請回去告訴你們爺，讓他少做點虧心事，免得夜裏做噩夢。保護什麽的就不必了。我實在看不出我有何需要保護的。兩位還是去保護你們爺吧。”

“我們不會妨礙三奶奶的，不會真的寸步不離，三奶奶放心好了，就當沒有這回事吧。爺交代的事我們說什麽也要完成的，還請三奶奶不要為難我們。”

“那隨你們吧。”張金衣見這一會兒也問不出什麽，自己今兒還有很多事，也沒有時間和他們糾纏，便轉身進去了。等她再回頭時，卻並不見了他們的蹤影，不知躲在了哪裏。

而胡庭鈞則破天荒的一大早就來給他爹請安了。

胡老爺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留下他一起用早膳，只是問了問窯上的事，決口不提休書之事。

等用完膳，胡庭鈞臨到要走的時候，才對他爹一字一句的說到：“聽說爹讓衡伯去找過金衣了。希望爹能明白，若是金衣有任何意外，兒是絕對不會原諒那個兇手的！不論他是誰。”說完便低頭告退了。

“哼！這死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個不原諒法。”胡老爺望著胡庭鈞的背影，忿忿的對衡伯吩咐了一番。

如夫人一行到夜裏才回順昌泰，還帶回了兩位嬌客——百花樓正炙手可熱的寶儀姑娘和她的隨身丫頭梧桐。

張金衣這才知道，原來如夫人此行有兩個目的，一是來采購一批瓷器作為家用和禮品，再就是來尋找她那故人之後，就是那貌若天仙的寶儀姑娘。

寶儀姑娘的娘是如夫人最好的朋友，她臨死之前托付她的弟弟將寶儀帶去京城找如夫人，讓如夫人來照料寶儀，誰知她的弟弟卻將寶儀賣到了景德鎮。

等如夫人得到消息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這次好不容易托人尋到了，便借口采辦物品來景德鎮終於找到了寶儀……

張金衣趕緊為她們準備好晚膳和祭桌。

如夫人帶著寶儀姑娘拜祭完她娘，寶儀已是哭得雨帶梨花，看著甚是憐人，張金衣不由在心裏嘆氣，連她這個女人對這寶儀姑娘都心生愛憐，何況是男人啊，難怪胡庭信和胡庭義不惜為她翻臉了。

祭拜完，如夫人當然留下張金衣和她們一起用膳。

張金衣也樂得作陪。

“姨媽留下三奶奶，豈不是拆散了人家神仙眷侶？姨媽何不請胡三爺一起來用膳呢。”寶儀挽著如夫人的胳膊嬌嗔道。模樣甚是嬌媚。

“額，不用啦，最近窯上事多，三爺可能抽不開身，就有金衣來陪夫人和姑娘吧。”張金衣忙擺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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