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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不是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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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些褥子正好,真是雪中送炭啊。那些病患用過的褥子都要燒掉,正好換這些新的。”張金衣高興地迎上前,看著他們從馬車上搬下來的新褥子,就像看到早上的那一打銀票一樣。

“金衣小姐的身上都淋濕了,快進馬車裏換一件吧,那小丫頭讓我們給你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裙來。”秦坤江將一個大包袱遞給了張金衣,又擠眉弄眼地問道:“要不要小的來伺候小姐更衣啊?”

不過話音未落,他的後腦勺就脆生生的挨了一大巴掌,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來自他胡大哥的親切問候……

“咦?焦郎中怎麽來了?”張金衣一擡頭又看到焦郎中和藥童從馬車上下來,很是錯愕。若是別的郎中來了她還不會這麽驚奇,這個嗜錢如命毫無醫德的焦郎中居然也來支援災區,讓她有些難以置信。

“怎麽,我來了不好嗎?這附近有誰的醫術比我還好。我聽說金衣小姐會治瘟病,所以特來討教的。”焦郎中原本是不相信的,但一想她若不會治病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留在這了,而且連胡三爺都留下了,那想來這事是真的了。

“嘿嘿。”張金衣幹笑兩聲,扶著秦坤江的肩膀鉆進了馬車。

“金衣小姐——”焦郎中喊道。

“我先換件衣裳——”張金衣想著要不要哄騙焦郎中留下來,這裏缺的就是郎中和藥啊。但轉念一想,焦郎中就算缺德也不至於犯了死罪啊,自己沒有權利這麽對他。但是,若是他能留下,興許能救很多人也不定……

“那個,先生,其實——我根本不懂醫術,更不會治瘟病,我只是會一些預防和護理的基本常識。不過這是傳染病,做好隔離護理和治療一樣重要。”張金衣看到焦郎中的臉已經拉了下來,又輕輕咽了口唾沫,仍是繼續說道:“我為了能留下來才對三爺撒的謊。不過,先生若是能留下來是再好不過了,那真是大家的福音。但留在這裏也很危險,我也不會強留先生”

“你不會治?”焦郎中還沒有做出啥反應,反倒是胡庭鈞沖著張金衣嚷道。

張金衣舉起兩只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們不要再重覆這個話題了,我是絕對絕對不會走的。你也看到小米的樣子了,我答應會陪著她的。”

“你能陪她多久,她很快就會死的。”胡庭鈞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張金衣也懶得和他計較,瞪了他一眼,還是轉頭試圖說服焦郎中:“先生也是學醫之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現在正是研究瘟病的大好時機,說不定先生真的能研制出治瘟病的藥來,那不就會名垂千史嗎?!”

“嘿嘿,金衣小姐太不了解我了,我愛金愛銀愛美色,唯獨不愛名聲。名聲對於我來說就和地上的臭狗屎一樣一文不值。不過,我倒是一直都想找出治瘟病的藥來,這次我也帶來了一些……”

焦郎中很是猶豫,按說為了他寶貴的性命他該立馬離開才是,只是一想到這是找出能治瘟病藥材的大好時機,他又不甘心走。張金衣的話就好似根羽毛不停地撥弄著他的心尖,真是癢的難受啊……

“請先生考慮清楚,我要進去做事了。”張金衣對焦郎中點頭告退,又對胡庭鈞他們說:“你們就不要留在這裏了,不要固執了,趁官兵沒有來之前還是快走吧。”說完她就往村子裏走去……

“你是說這個病會通過口來傳染吧?”胡庭鈞突然在她身後大聲問道。

“什麽?”張金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有此一問,她剛一轉過身即發現胡庭鈞已經走到她面前,不但走到她面前,而且用雙手捧住了她的小臉,快速地將唇覆在她有些幹枯的唇上,用力的吮吸起來……

“你瘋了?!”張金衣立馬奮力掙脫了他,她捂著唇看了看周圍直看得目瞪口呆的眾人,又看看胡庭鈞。這太不像古人的作風了,這家夥是怎麽啦,不像那種輕佻或者豪放的人啊?!對了,他這是在做臨別之吻吧……

“這樣你身上的那什麽病體都傳給我了吧,我也就不能離開了吧?!”胡庭鈞面帶得色地忍住笑,見張金衣微張著嘴,毫無反應,又挑眉道:“怎麽?這樣還不行嗎,那就再親一下……”說完又湊了過去……

“真是個瘋子,算了,我不管了,都說生死有命,隨你好啦!”張金衣忙後退一步,也不再理會胡庭鈞,快步朝村子走去。

“你們都回去吧。”胡庭鈞揮手讓他們都回去。

“譚龍和秦公子回去吧,我留下來伺候爺就行了,我好歹還懂點醫術。”李榮搖著紙扇往胡庭鈞身邊站了站。

“我才不回去!”秦坤江和譚龍異口同聲地嚷道。

“你們都在這裏,我一個人多寂寞啊,我也要留下。”秦坤江搖搖腦袋。

“是啊,我身子壯實著呢,從小到大連噴嚏都很少打,瘟病什麽的我才不怕,爺在這裏,我就在這裏!”譚龍也趕緊上前站在了胡庭鈞身後……

最後秦坤江和譚龍誰都沒有留下,他們要回去買幾個帳篷來,這麽多人想留下,當然需要住處。

大家都沒註意的功夫,焦郎中已經和藥童進了村子……

張金衣剛進屋,小米就開始劇烈的嘔吐,沒過多長時間就開始腹瀉。焦郎中拿過她的脈象之後直搖頭,直言她的身子太弱,怕難以撐到明日。

“小姐,我快死了吧。我娘是不是已經死了?”小米艱難地從一旁的馬桶爬回到床上,說完又趴在木盆裏大口的作嘔起來。

“不會的,小米不會死的,有姐姐在,姐姐一定會救活你的,來喝點水。”張金衣噙著淚輕輕地撫著小米的背,等她吐完了漱了口,就端起一碗水讓小米喝完。

“不能這麽喝水,喝這麽些水也起不了作用,只會讓她越吐越厲害。”焦郎中忙在一旁制止。

“這不是普通的水,這是由糖和鹽按一定比例配置的糖鹽水,她最接近人的體液,方便身體的吸收。這個病就是因為劇烈的嘔吐和腹瀉造成了大量的體液喪失,因而使人處於嚴重的脫水癥狀,最終因為缺少水分和一些人體所必需的元素而導致死亡。若是能將這些糖鹽水直接註射進她的體內是最好,那樣就能快速的補充體液,而又不經過胃部。但是這裏沒有這樣的器具,所以只能用喝的了,吐了拉了多少,就喝多少,這樣才能維持她的心能繼續的跳動……”

按照公共衛生課上學到的知識和她自己的理解,張金衣盡力地向焦郎中做出說明。可惜這裏沒有輸液器,看上次杜爾醫生來,也沒有用到輸液器,想來是這個年代還沒有發明出來。

焦郎中大概能明白張金衣的意思,但她說的很多詞句都是他從未聽過的,他很是不解,不解這些詞是從哪裏聽來的,更不解張金衣是如何知道的。遂讓張金衣在慢慢地說一遍。

“哦,我上次聽杜爾醫生說起過類似的,覺得很有道理,於是想治病都是一樣的原理……”張金衣又說了一遍之後對於她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如此解釋了一番。

焦郎中平日最不屑西洋郎中,現在一聽又覺著倒像是有些道理,遂不在反對,他也給小米服用了一些自己做的白色小藥丸,但是小米服下藥和糖鹽水後不久又都嘔吐出來了……

張金衣的心一點點地下沈,她只有盡心的護理小米,不辭辛勞地為小米擦身子,隔一會兒就將木桶裏的嘔吐物倒進馬桶裏,再把馬桶拎出去給專門的人倒進大坑裏埋掉……

整整一夜她都沒怎麽合眼,胡庭鈞看在眼裏疼在了心裏,她又如此倔強屢次勸她都不肯歇息……

翌日清早,雨終於停了,張金衣拉掉窗上的草簾,讓清新的空氣可以渡進來……

“小米,天亮了,你在堅持一會兒,堅持一會兒就會好了。”張金衣站在小米的床邊,柔聲說道。

小米卻已經氣若游絲,不再回答,她昨日還清亮的眼眸已經黯淡無關,本該水靈的皮膚已經如老人般的幹枯,毫無光澤。昔日小巧紅潤的嘴唇也皸裂了,連裂開的口子裏都是灰白色……

但過了一會兒,她深陷的眼眸裏又忽然充滿了光彩,比以往還晶亮,她望著屋頂,又轉頭望向在一旁忙碌的張金衣“小姐——小姐——”

聽到小米的喊聲,張金衣欣喜的轉過身。

“小姐——”小米揚起嘴角,揚成完全幸福的弧度“小姐,我看到了娘,她在天上等我……”

豆大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從張金衣的眼底滑落,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姐——對不起,我還答應小姐要編很多螞蚱給小姐的,看來不行了……”她歇息了一會兒又斷斷續續地說道“小姐一直都陪著我,我已經不痛了……”

就如同流星般閃耀出奪目的璀璨之後仍是成為了灰燼,在久未謀面的太陽終於爬上遠處的山頂時,小米還是靜靜地走了,唯一讓張金衣欣慰的是,小米走的時候沒有像她娘,她的眼睛閉得好好的,嘴角還掛著微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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