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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鑒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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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鑒茶師

李瀟瀟自從進了部隊後,一年裏頭大多時候都不在光州。

盡管她跟家裏一直是報喜不報憂,但李衛國自己也是從部隊裏出來的,心裏很明白:能跟偵察兵搭檔出任務的,又能輕松到哪裏去?

早在她說要去寶安縣的時候,李衛國就大概猜到了軍區這樣安排的目的,心裏每天都在擔心。

當初李瀟瀟跟他約好,每隔幾天就打一次電話報平安。她被帶去香島的時候,剛好跨過了該給家裏打電話的日子。

李衛國等不到電話,一開始還想著也許是太忙了。又過了兩天,他還是收不到,心裏實在不踏實,第一次主動給周志鴻打電話,想著周志鴻應該是有辦法打聽消息的。

收到李衛國的電話後,周志鴻這才知道,自己孫女竟然去了寶安縣。

周志鴻那會兒也沒收到李瀟瀟的電話,但有時候晚一天兩天也是發生過,他也不敢主動打電話去問,怕李瀟瀟嫌他煩,但她竟然給李衛國的電話也晚了,顯然是有點不正常。

他直接給鄭國興打電話,當時鄭國興已經知道李瀟瀟失蹤了,但這事情牽扯多,不能外傳,加上自己老師一把年紀了,就算不是軍事機密,鄭國興也不敢就這樣直接告訴他,於是只說那邊大雨,電話線斷了,通訊不方便,這才掩飾過去。

沒多久後,李瀟瀟回到寶安縣,很快就給家裏報了平安,李衛國才打消了疑慮。

立功提幹固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對於李衛國來說,他不求女兒有多出息,女兒能安全健康地成長,才是最重要的。

女兒好不容易有兩天假回來,李衛國跟陳紅娟都臨時朝單位請了假,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好菜,就等著李瀟瀟回來了。

李瀟瀟這幾個都在各軍區輪轉,飯菜口味跨度大,往往剛習慣沒幾天,又得向下一站出發,所以這回是真的瘦了一點,李衛國夫婦一開門時看到她,都心疼得不得了。

這是李瀟瀟時隔一年後再次回到家,她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也不再執著於“‘爸爸媽媽’這兩個稱呼是要留給親生父母的?”。

前世的親人在她心中依然有著重要位置,但李衛國夫婦也走進了她心裏。

“我回來啦!”李瀟瀟揚了揚手裏的紙袋紙,笑瞇瞇地說,“剛才順路買了荷香樓的點心,還熱著呢!”

客廳裏飄著一股香味,她輕輕嗅了嗅:“好香啊。”

那是陳紅娟一早起來就開始煲的老火湯,陳紅娟一邊替她拿下背包,一邊高興地說:“我昨天特意跟豬肉攤的老陳說了,讓他幫忙留兩斤豬筒骨,今天拿來熬湯的,多喝幾碗,熬了一大煲呢!”

李瀟瀟身上仍是一身綠軍裝,從門口到客廳沙發短短幾步,盡管臉上有說有笑,但身形動作都帶著軍人的幹脆利落,坐到沙發上也是脊背挺直,雙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膝蓋上。

李衛國看著她,心中感慨萬分。

再有兩個月,她就十八歲了。

一家三口聊了幾句之後,廚房裏的湯也差不多熬好了,陳紅娟進去盛湯,李瀟瀟要起來幫忙,陳紅娟連忙又將她按回沙發:“哎不用不用,坐著坐著,你只要負責吃就行。”

李瀟瀟只好又坐了回去,轉而開始拆剛打包回來的點心,陳紅娟起身時特意朝李衛國使了使眼色,李衛國輕輕點了點頭。

“瀟瀟啊……”李衛國問,“你之前去京市的時候,還是住的重師長家裏嗎?”

點心袋子裏配了幾根小竹簽,李瀟瀟拿起一根,戳了個幹蒸燒賣,遞給李衛國,隨後自己也戳起一塊,咬了一口後點點頭,說:“是啊,你們不是還讓我帶了點吃的給他嗎?他可喜歡了。”

李衛國又問:“那他沒說別的嗎?”

李瀟瀟有點摸不著頭腦:“呃,他說“不愧是光州特產”。”

“你這孩子……”李衛國頓時哭笑不得,嘆了口氣,說,“瀟瀟,你都快十八歲了,你跟重鋒……是吧,啊你好好想想,重師長是不是說了什麽?”

十八歲,重鋒,重師長。

李瀟瀟一下子就明白了,血氣從腳底直往上沖,飆到頭上,臉鬧了個通紅,滿臉都是尷尬。

這年代的法定結婚年齡,女性是十八歲,男性是二十歲,比二十一世紀早了兩年。

按這個說,豈不是過兩個月,她就能跟團長領證結婚了?

李瀟瀟從來都沒想過結婚這個問題,前世是因為還沒遇到合適的人,加上二十幾歲也不著急,現在哪怕她喜歡重鋒,可她甚至都還沒好好跟他以情侶的身份相處呢,都沒感受過談戀愛的美好,怎麽可以直接跳到婚後?

她還想要甜甜的戀愛呢!

李瀟瀟滿臉尷尬:“爸爸,我都沒想過這事兒,過兩個月我也才十八啊。”

李衛國大驚:“你對重鋒不是認真的?”

李瀟瀟:

“不,不是……”李瀟瀟剛開口,李衛國就倒抽一口冷氣,她反應到話裏有歧義,馬上說,“不不不,我是說,我對團長當然是認真的,我只是覺得不用那麽早考慮結婚。”

李衛國剛才被嚇得不輕,盡管他最開始也並不怎麽喜歡重鋒,覺得重鋒看起來就是悶葫蘆,瀟瀟這麽活潑,這要是將來住到一起,能處得下去嗎?

可瀟瀟又說很喜歡,李衛國後來又覺得:悶點就悶點吧,對瀟瀟好就行。

這要是李瀟瀟只是一時興起,又跟之前的舒誠一樣,過段時間就不喜歡重鋒了,那可不能那麽容易了事的。

李衛國松了口氣,又說:“不早了,什麽時候結是一回事,有沒有定下來又是另外一回事。重師長肯定有說什麽的,你再想想。”

李瀟瀟想了想,終於明白之前重師長送她和重鋒到火車站時,臨上車前他說的那句話是怎麽回事了。

她無奈地點點頭:“這麽一說,確實是有,重師長當時說“要是你爸爸媽媽有空,就讓他們來北京玩玩”。”

陳紅娟托著個木盤子過來,剛好聽到這一句,接著李瀟瀟的話就說:“那必須有空的,阿國,咱們得提前請假才行。”

李瀟瀟頭都大了:“真不用急,這才年初,剛過完春節,軍區都很忙,重師長肯定也沒空。”

“再說了……”她咳了一下,小聲地說,“我真還沒想過這事兒,你們下次看到團長也先別提吧。”

李衛國夫婦對視了一眼,都有點拿不準女兒的心思。

因為年代不一樣,他們兩個都沒法理解李瀟瀟的想法。

在二十一世紀裏,年輕男女談戀愛一開始時大多沒有想太遠,在很多人的觀念中,談戀愛跟結婚是兩回事。

可在這淳樸的七十年代,正經人家都會覺得:要是談戀愛不是以結婚為目的,那就是耍流氓。

於是,落到李衛國夫婦眼裏,李瀟瀟似乎也並沒有那麽喜歡重鋒。

“哎呀,那……”陳紅娟又改口說,“那就以後再說,今年生產任務也挺重的,我和你爸爸也不一定能請那麽多假。”

李衛國也連忙朝李瀟瀟說:“是不著急,瀟瀟,那你再處處看,要是覺得不合適,也不要勉強。”

李瀟瀟原本想說不會的,但現在這夫妻倆顯然有點太過緊張了,她只好又點點頭,說:“嗯,我知道的。”

李衛國也有點感慨地說:“我也是沒想到,當初重鋒第一次寄信過來的時候,你那會兒可生氣了。”

李瀟瀟知道他說的是原身,當時原身得知自己忽然有了個未婚夫時,一怒之下寫了好長一封退婚信。

“我本來是覺得,舒誠心太高,天澤雖然家裏條件沒有舒誠好,但也是工人家庭了,最重要是那孩子人品好。”

“以前你還在羊城劇社的時候住家裏,他不是還經常來咱們樓下嗎?後來你考進去文工團住宿舍,他來得就少了。”

原身什麽事情都跟李衛國說,李衛國也就對小年輕這點感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在這三個年輕人裏面,要是選一個女婿,李衛國最看好的是顧天澤的:人長得俊,性格脾氣都好,也會照顧人,工作安安穩穩沒危險。

其他兩個,一個心高氣傲的小少爺,另一個經常要出任務,誰也說不準哪天會不會碰到什麽危險。

李衛國又說:“我也有段時間沒看到天澤那孩子了,他現在在飯店好像幹得不錯。”

那可是原著男主角,本來就是開掛一樣的存在。商界奇才,開放春風一到,就乘風起飛的人,做個服務生當然綽綽有餘了。

李瀟瀟點點頭:“是不錯,我剛才碰到他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跟他沒什麽的,就是普通朋友。”

李衛國見她特意這麽說,知道她這是在表明態度了,也就不再提顧天澤了。

這話題就此揭過,陳紅娟招呼兩人喝湯,一家三口又聊了點其他話題,李瀟瀟開始了難得的兩天假期。

也是在這兩天裏,因為李衛國提到這些事情,李瀟瀟也理了一下想法。

前年年底她揭發周寶姝時,周寶姝曾經把顧天澤的名字喊過出來,周宅外面的人應該都聽到了,聽起來就像是一段三角感情糾紛。

李瀟瀟當時沒跟重鋒解釋,一是自從她來了這個世界之後,就沒有跟顧天澤有接觸,二是當時重點是解決周家的事情,三是當時她和重鋒還不是現在的關系。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和重鋒有約定,只要十八歲一到,她就能重鋒確定戀愛關系。

顧天澤給她送了那麽貴重的東西,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姑娘給重鋒送東西,但重鋒不告訴她,那她一定會很郁悶,甚至會生氣。

她很喜歡重鋒,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愛,似乎也不像電視劇小說那樣轟轟烈烈,為了對方放棄一切。

她還年輕,想做的事情很多。她覺得人的一生就像航海,夢想和目標就是方向,她並不希望有什麽事情導致偏航。

如果有人同行,她會很開心,但如果沒有,她也會繼續往前走。

她覺得重鋒是可以陪她走一生的人,盡管她這一世的人生才剛開始。

那麽,在感情上,她最起碼要做到坦誠,顧天澤的這件事,她是要告訴重鋒的。

假期很快就結束了,李瀟瀟回到了光州軍區。

今天正是新兵入伍,軍區裏多了很多新面孔,李瀟瀟走在路上,很多新兵顯然也認出了她,但又不好上去直接打招呼,只沖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很多人還朝她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李瀟瀟一一回禮,然後腳步匆匆地跑去銷假了。

她是新兵連班長,待會兒得去新兵連宿舍等自己的兵,明天就要帶著新兵一起進入新兵連了。

每年這個時候,軍區除了迎接新兵之外,也在為後面的野訓做準備。

重鋒是光州軍區野訓的負責人,這會兒該是在忙訓前準備的工作。

李瀟瀟銷完假後,順便去了一趟陸軍那邊,但碰上重鋒在開會,只能先去新兵連的宿舍了。

去年她在新兵連訓練考核中成績優異,雖然沒拿到第一,但排名也在前十了,創下了文藝兵的成績記錄,今年輪到她帶新人,文工團的老師們都讓她努力再帶出個前十新兵出來。

李瀟瀟忙活了一整天,安頓好自己的新兵後,又去跑了一趟陸軍的辦公樓。

樓上還亮著燈,看來是還沒散會。她又等了好一會兒,樓上的燈還沒滅,但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出來了。

李瀟瀟沒看到重鋒的人影,只得等其他人散得差不多,然後這才往樓上跑,一到會議室,在窗邊往裏面探了下頭,果然看到重鋒還在裏面。

裏面就只有他一個,連方浩明都不在。

李瀟瀟敲了敲窗,重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她,隨後收起手中的資料,往門口走,順手關了燈。

她咦了一聲,笑著說:“我還以為你要加班呢。”

“回去再看也是一樣的。”重鋒說,“我以為你今晚沒空。”

平常兩人雖然各自吃晚飯,但入夜之後會到人少的地方一起散步。

明天新兵連開始訓練,而李瀟瀟剛休假回來,事情多,所以重鋒也就幹脆加會兒班了。

李瀟瀟咳了一聲,說:“我待會兒是得馬上回去了,晚上就要跟新兵一個寢室。”

所以,這是有事情來找他了重鋒問:“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李瀟瀟本來想說,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但這事兒是大還是小,好像也不是她說了算,得團長說是小事,那才是真的不是什麽大事。

於是她咳了一聲:“是有件事情。”

她想了想,以防萬一,又打了個補丁,說:“不過你先答應我,要是待會兒我說了,你不高興了,一定不要憋著。”

重鋒點了點頭:“你說。”

李瀟瀟從衣兜裏掏出一個盒子,塞到他手裏:“我這兩天休假回去的時候,碰到顧天澤了,他給了我這個。”

重鋒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他打開盒子,看到了裏面的七支鋼筆。

“我以前比較……那個,就是脾氣不是很好,也經常捉弄人……”

李瀟瀟一邊說,一邊偷偷看著重鋒的臉色,見他一臉鎮定,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以前我很討厭李寶珠,因為知道她喜歡顧天澤,所以總是為難顧天澤,可能我跟他說過集齊七支鋼筆,然後他就真的湊齊了,我本來想那天直接給他錢的,但當時帶的錢是給家裏的,沒多帶。”

“我跟他說了,不白拿他的,後面會給他其他東西,讓他務必收下。我打算直接給他寄錢來著。”

李瀟瀟說完後,重鋒問:“就這件事嗎?”

小姑娘點頭如啄米,一臉緊張。

重鋒有點無奈地笑了笑:“我沒有不高興。方浩明早就跟我說了,會有很多人喜歡你,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他又說:“那是因為你太優秀,瀟瀟,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們無法控制別人心裏的想法,我不會因此不高興。”

李瀟瀟松了口氣,終於放下心來,一身輕松:“那我明天給顧天澤寄錢,就當是從他那兒買的鋼筆。”

“我來處理吧。”重鋒沒有將那盒鋼筆還給李瀟瀟,而是直接將它放進了自己的衣兜裏,“你安心帶兵。”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麽,重新把盒子拿了出來,朝李瀟瀟輕輕一揚,問:“那這鋼筆你要用嗎?”

面對這種送命題,李瀟瀟馬上說:“不用。”

重鋒又問:“那我收下”

李瀟瀟飛快地點點頭,他這才將盒子放回去。

三月十六日一早,顧天澤剛從住處裏出來,就看到馬路邊上停了一輛吉普車。

車上的重鋒顯然也看到了他,下車走到他跟前。

“我是瀟瀟的戰友,替她來送點東西……”重鋒從衣兜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顧天澤,“請務必收下。”

顧天澤當然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誰,也摸到裏面一小疊紙,大概猜到了裏面是什麽,但這不妨礙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他禮貌地朝重鋒點點頭,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說:“那些鋼筆用著還行麽以前她在學校的時候練了一手好字,寫得比我這師父還好。”

“鋼筆不錯……”重鋒說,“用過的都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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