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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決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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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決戰局

李瀟瀟並不打算跟周志鴻爭論。

盡管她之前有跟他說過,周寶姝在光州時企圖拔李衛國的氧氣管,但他也問了,是否有證據。

這年代又沒有監控,即使李瀟瀟看見了,也拿不出證據,所以周寶姝才會這麽肆無忌憚。

這也意味著,連“殺人未遂”都無法判定,所以在旁人看來,周寶姝並沒有犯法。

加上周志鴻認為她和周寶姝感情不和,也許會認為她的描述有失偏頗,畢竟十六歲企圖殺害父親太過聳人聽聞,周志鴻即使對此存疑也很正常。

而周寶姝到了京市之後,用周家千金的身份上學也好,花錢也好,借錢也好,這些事情也都不違法。

她搭上了秦致新,周志鴻也不知道。

這麽看來,在周志鴻眼中,雖然周寶姝不是一個好孩子,但還真是沒違法,所以李瀟瀟並不打算跟他討論周寶姝的為人,因為她現在一下子也拿不出證據。

不過,現在拿不出沒關系,她正準備打算去收集。

周寶姝現在跟秦致新在一起,之前肯定就已經知道周所長要跟親孫女緩和關系了。

這就意味著,她痛恨的李瀟瀟很可能會進入京市中心圈子,所以她故意要在這一天橫插一手。

這種事要是換個人,李瀟瀟都覺得可能存在有誤會的可能性。

但對象是周寶姝時,李瀟瀟沒有絲毫猶豫,馬上斷定這女人就是裝的。

李瀟瀟原本覺得,她人在光州,只要不讓周寶姝回來光州,那她的生活就不會被打擾,說不定還能看到周寶姝自食惡果消息,畢竟這女人對這時代不了解,卻有可能仗著自己的現代知識而做出蠢事。

李瀟瀟知道周寶姝恨她,周寶姝也知道李瀟瀟恨自己,但李瀟瀟沒想到周寶姝竟然還敢湊到她跟前來,這點確實出乎了李瀟瀟意料。

但她也從中明白一件事,這周寶姝是真瘋了,不計後果地想要報覆她——

盡管她覺得,比起周寶姝對顧天澤的感情,周寶姝害死她爺爺,她更有理由報覆周寶姝才對。

既然周寶姝不想讓她好過,有點機會就搞事情,她如果不盡快處理這條瘋狗,以後肯定還會有麻煩,那幹脆就趁她現在在京市,一並處理了。

周寶姝有一點想錯了,李瀟瀟並不會像前世那樣情緒失控,因為周志鴻只是血緣上跟原身是爺孫關系,而李瀟瀟本就不是原身,對他並不像親爺爺那樣有感情。

李瀟瀟嘆了口氣,看著周志鴻說:“其實您不用瞞著我。正如您聽聞的那樣,她在父親受傷之前,一直都是很好的。

她後來變得貪慕虛榮,我和父親都很傷心,如果她重新變好,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嫌棄她呢?”

既然要裝,那就大家一起裝好了,她不會讓周寶姝把周所長爭取過去的。

果然,周志鴻看到李瀟瀟這麽“明事理”,臉上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變得十分高興:“那就好,那就好!我之前還擔心你心裏有想法……唉,我不該這麽想的!”

李瀟瀟笑了笑:“她剛才還說要聯系父親呢,是想家了。我是想著,她現在這種情況,父親知道了也是擔心,也先別跟家裏說了,先讓她在這裏養病好了,我也在這裏陪著她,等她好了,再帶她回光州,家裏也很想她呢。這樣可以嗎?”

周志鴻眼都亮了,交流期快結束了,而瀟瀟這話就意味著,她還會在這裏多留一段時間!他連忙說:“好,當然好,就按瀟瀟你說的來。”

李瀟瀟又問:“之前花盆掉下來的時候,你們有報公安嗎?畢竟您是研究所所長,我擔心萬一是有人故意的……”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如果有人故意為之,那這件事背後就牽扯甚多了,周志鴻雖然跟外界隔絕了多年,但這個道理還是懂的,點點頭說:“報了的,公安那邊上去查過,那戶房的主人家當時沒在,也沒查出些什麽,最後說是意外墜落。”

李瀟瀟點點頭:“那就好,起碼不用擔心後面再遇到這種事。”

周志鴻心裏十分高興:瀟瀟這是在關心他了。

“啊,對了。”李瀟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有點無奈,又擔憂地朝他說,“她離開周宅之後,就一直住在秦秘書家裏,您……其實這真的不用瞞著我,如果您真的放心不下她,當初其實繼續讓她在學校呆著,也好過讓她住進秦秘書家裏,我覺得這樣有點冒險。”

她笑了笑:“這樣其實也沒必要登報紙了。”

周志鴻:

什麽寶姝竟然一直住在小秦家他根本不知道這事兒!

現在瀟瀟以為這是他安排的,畢竟小秦是他的秘書,也一直聽他的吩咐,她這麽想也是理所當然。

可這麽一來,她自然而然就會認為,當初她打電話讓他處理寶姝的事情,他只是表面答應了,但實際上還是處處維護著寶姝,所以她才會這麽說。

“瀟瀟,不是這樣的……”周志鴻看著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裏有點難受,“這事兒我也不清楚,你等等,我馬上讓小秦過來,咱們當面問清楚。”

李瀟瀟說:“好啊。”

她幫忙將護工喊了進來,周志鴻吩咐了一番,讓護工去叫秦致新。

沒多久後,秦致新匆匆趕來了,一進病房看到李瀟瀟時,不自覺地握了握拳頭。他走了進去,朝周志鴻說:“周所長,您找我”

周志鴻平時很少對下屬動火,但這件事實在是太離譜了,他努力壓著心中的火氣,問:“小秦,寶姝這幾個月都住在你家”

秦致新心裏一驚,接著就反應過來,這裏除了周所長,就只有重鋒和李瀟瀟在,顯然是他們朝周所長告的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瀟瀟,眼裏有憤怒:“她是你姐姐,你——”

“是啊……”李瀟瀟不緊不慢地說,“我很擔心她的清白。”

“我們什麽都沒做……”秦致新氣急地說,“你不要胡說。”

李瀟瀟好心地替他把病房門關了。

周志鴻見秦致新這反應,恨鐵不成鋼地說:“小秦,你在想什麽!你們孤男寡女住一個屋,也不怕被查嗎?”

“所長……”秦致新的聲音有點發抖,“我怕啊,但是寶姝她是無辜的,她當時沒錢沒地方去,她一個人在京市怎麽活?

當初就是因為我弄錯了,所以她才會淪落到那個地步,我怎麽能看著她不管”

周志鴻深呼吸了幾下,緩緩地說:“沒錢她跟你說她沒錢當初她朝人借錢,我替她還了,還另外再給了她一筆錢作為補償,足夠她在京市重新買個崗位,好好過日子了。”

秦致新楞楞地看著他。

什麽所長竟然給過寶姝補償,可寶姝跟他說的不是這樣的。

她說所長自從知道她不是親生孫女之後,就讓她住到學校裏,每個月也不另外給生活費,因為學校的補貼省著吃能吃一個月。

她說因為李瀟瀟討厭她,所長怕惹李瀟瀟不高興,所以要跟她斷幹凈關系,連工農兵大學也不讓她讀了。

她沒錢,沒地方可去,走投無路,所以來找他。

秦致新腦海裏閃過周寶姝在家裏時的模樣,心裏有點茫然。

是騙他的嗎?

秦致新忽然又想起,那姑娘還在周家的時候,被認錯為周家小姐的時候,就已經叫他秦大哥了。

“是我的錯。”他說,“所長,你怎麽處置我,我都不會有怨言的。”

如果他們舉報他和寶姝男女關系不當,兩個人都要遭殃,但寶姝對所長有救命之恩,他知道所長不會這麽做,也會和李瀟瀟溝通,讓她不要去舉報。

至於單獨處理他,事情就好辦多了,從工作上的事情下手,總有合適的理由的。

話到這裏,周志鴻已經沒什麽需要問的了,朝他說:“寶姝那邊有護工,你不用再來醫院了。你不適合秘書這個崗位,我後面會給你做一下調整。

你的事情,我會跟你父母說清楚,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怎麽跟他們解釋。”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秦致新感激地說:“是,謝謝所長。”

李瀟瀟朝秦致新問:“十二月十一日那天,周寶姝為什麽會出現在那條街上既然她沒有工作,你們住一屋,你需要工作,每天都要出入,鄰居也早都認識你。

如果她頻繁出入,應該很容易被人發現然後舉報,但目前為止都沒有出事,想必你們都很小心。既然是這樣,那天她為什麽會跑出來”

秦致新皺了皺眉,一臉不快地看著她:“你什麽意思”

“你好像還沒搞清楚情況,秦秘書。”李瀟瀟覺得這人的腦子簡直比戀愛腦還不好使,“我有疑問,所以想問清楚,不想被人耍得團團轉,就這麽簡單。”

“你還好意思說,如果不是因為你——”

“小秦!”周志鴻喝止了秦致新,“這些事本來也輪不到你管。”

李瀟瀟淡淡地說:“秦秘書,你不說也沒關系,我不介意去派出所問清楚。如果他們那邊有遺漏,也該再繼續查查。”

這話一出,不止秦致新,就連周志鴻都皺了皺眉:“瀟瀟,你……”

“我只是怕裏面有其他內情。您看,現在她是李寶珠,但之前是馮寶姝的時候,會不會被其他人利用了呢?”

李瀟瀟已經發現了,編理由往為別人好的方向編,周志鴻就更容易接受:“萬一裏面有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後面被其他人發現了,對她也是不利,我們現在是未雨綢繆。”

“平時她會去學唱歌。”秦致新終於說了出來,“星期一三五去,那天剛好星期三。”

李瀟瀟心想,還學唱歌,這是要認真利用李寶珠原身的天然優勢了沒想到這周寶姝也有努力的一天。

搞清楚這點之後,李瀟瀟也沒什麽其他要問的了,周志鴻說了一下後面給周寶姝的安排,

秦致新聽完之後也覺得沒問題,雖然他要吃處分,但這個結果對他對寶姝都已經很好了,他表示知足。

等秦致新離開之後,李瀟瀟也沒停留多久,很快就也表示要離開了。

她沒有下樓,而是走到了走廊盡頭。

走廊盡頭的病房沒有住人,所以也沒有醫生護士或者探病人過來,跟不遠處來來往往的地方像是兩個世界。

她轉過頭,看著一直沈默地跟著身後的重鋒。

剛才在病房的時候,他就一直沒說話,看著她和周志鴻、秦致新周旋。

李瀟瀟開始回想之前跟重鋒時相處的點滴,除了沒告訴他,這個世界是一本對她充滿惡意的小說,以及她的靈魂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之外,她也沒有刻意對他隱瞞過什麽。

平時眾人眼裏的小太陽是她,剛才耍心機套話的也是她。

但她覺得,她可以先把他不知道的一些事情說出來,這樣在他重新衡量她的時候,說不定又會不一樣。

“我和你在光州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我本來是打算換掉那塊手表的,因為當時湊不到手術錢,沒有其他辦法。”

她剛想繼續說,重鋒就已經開口了:“那時馮寶姝已經人在京市了,如果她真像他們之前說的是個好女兒好姐姐,走之前應該也會跟你們說,會向周所長借錢。走電匯當天就能收到,但她沒有。”

李瀟瀟楞了楞,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重鋒反應快,還是該高興他懂她。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是令人開心的事情。

她笑了笑,點點頭:“嗯,是這樣。”

重鋒看著她,又想到了那天在巷子裏,她一身狼狽的模樣。

可現在重新說出來,她輕描淡寫一句話,甚至還能笑得出來,這讓他心口發澀的同時,又為她感到驕傲。

他知道她為什麽要特意解釋,也很高興,比起當初她連在文工團排練都要朝他撒謊,現在她終於主動朝她解釋,只為了怕他誤會。

“她不是好人……”重鋒認真地說,“我知道的,瀟瀟。當初你父親還說了,如果她還認他這個父親,她就依然姓李。她和你父親之間,應該還發生過其他事情。”

李瀟瀟點點頭:“是。”

“她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在秦秘書去光州之前,就告訴陳紅娟,以前父親曾經跟她說她是李彥的女兒。”

“也是因為這樣,秦秘書到了光州之後,因為父親受傷說不了話,也寫不了字,秦秘書就只能跟陳阿姨溝通,所以秦秘書就這樣被騙了,以為周寶姝是周所長的孫女。”

“但她也知道,如果父親好了之後,肯定會說出真相……”李瀟瀟接著說,“所以她當初離開光州前去了醫院,想要拔父親的氧氣管,來個死無對證。好在當時我剛好趕到,阻止了她。”

李瀟瀟想了想,說:“還有,她雖然人在京市,但在光州留了個狗腿子,花錢讓這狗腿子給我使絆子。”

“那你……”重鋒握了握拳頭,聲音有點發緊,“被那個狗腿子欺負了?”

李瀟瀟哈哈笑了兩聲,表情有點小得意:“當然沒有。”

盡管她絲毫不在意,但他本來可以早一點找到她的。

如果那天他從巷子裏出來後,不是直接回了軍區,而是堅持去一趟李家,他就會發現,是李寶珠被錯認為周家孫女被帶到京市,而瀟瀟還在光州。

重鋒的聲音有點發緊:“瀟瀟,我該早點找到你的。”

“沒事,真的沒事。”李瀟瀟見他這樣,就知道他在自責,連忙說,“人嘛,總要經歷點磨難,要不然你太早找到我,我可能不會珍惜的,說不定會對你大呼小叫發脾氣。”

“你現在也可以……”重鋒把手輕輕地放在她頭頂上,“可以向我發脾氣,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

李瀟瀟:“……”

李瀟瀟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她在心裏小聲地說:可我舍不得。

她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會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抓緊一切機會強調她已經不小了。

“這狗腿子叫王美蘭,是以前羊城劇社的一名演員,沒能考上市文工團,被下放到鎮文藝隊了。

當初在白沙村的時候,也是她慫恿我到江邊找舒誠的,因為那時候老師給我安排的角色,是王美蘭想要的,如果我無法出演,她就會頂替我上臺。”

“後來我轉了話劇組,她拿到了想要的角色,就沒再湊到我面前了。但她後來收了周寶姝的錢,替周寶姝監視我吧,順便給我使絆子,博周寶姝開心。”

李瀟瀟摸了摸下巴:“周寶姝從京市給王美蘭轉錢,應該也是電匯,派出所去郵局的話,肯定可以讓郵局員工查相關記錄。

至於王美蘭那邊,後期周寶姝沒錢了,估計就是書信來往,應該還存著周寶姝的信。”

畢竟以王美蘭那種人的性格,留著書信以後還可以再敲詐一筆。

“她說她來京市之後的事情不記得了……”李瀟瀟笑了笑,眼裏劃過一絲嘲諷,“但她在光州就已經做了不少事情。這些留著給周所長看吧,我可以讓人在光州找到王美蘭,拿證據。”

重鋒點點頭,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次意外之後,她看起來是變好了,但意外之前,她還是原來的馮寶姝,對周所長必定也懷恨在心,不可能會不顧性命去救他的。”

李瀟瀟說:“對,但如果她知道這花盆肯定砸不死她,甚至也不會將她砸成重傷,只受一點傷,就可以阻止我和周所長修覆關系,並且她還能重新獲得周所長的關愛,那這件事對她來說,就非常劃算了。”

如果沒有受一點傷,那就不夠可憐,但如果傷得太重,直接被砸死或者砸成殘廢,代價也太高。

只有像現在這樣,不重不輕的傷,是最合適的。這聽起來似乎不可能,或者說成功的幾率非常低。

重鋒想了想,問:“瀟瀟是想到原因了?”

李瀟瀟笑嘻嘻地說:“對,就是上回你跟我說的腳印和路的例子,道理差不多。”

重鋒笑了笑,一臉欣慰:“瀟瀟真聰明。”

“要剛剛好砸得不輕不重,很難。”李瀟瀟朝他眨了眨眼睛,“但是,要砸歪砸不重,就容易得多了,對吧?”

重鋒點點頭:“被砸中之前,就已經帶了傷,只要不砸到頭,她弓著背讓花盆落到肩背上,因為現在會混亂恐慌,他們看到她頭上有傷,也會把這算到花盆砸中導致。”

要做到這種程度,一定是需要人在上面配合的。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去醫院了解一下周寶姝的傷勢,看看是否足以造成失憶。接著就要去派出所走一趟,重新報案。

重鋒直接找上了莫雨。

今天是周日,市民大多不用上班,街上都比平時人多。市民閑的時候,派出所就會忙。

重鋒帶著李瀟瀟來到派出所的時候,莫雨頭都沒擡起來,一邊埋頭奮筆疾書,一邊問:“時間,地點,報案人名字,說事。”

重鋒說:“莫雨。”

臥槽,這聲音莫雨一擡起頭,握著筆,滿臉震驚地後仰,摸著心臟說:“哥,您這……部隊的事……不是應該走軍事法庭嗎?”

李瀟瀟從重鋒背後探出頭:“我們不是當事人,但是我們是熱心市民,來報案的。”

“嗐,早說嘛!”莫雨麻利地給兩人搬出了小凳子,拿出新的記錄本,轉了兩圈筆,“來,說吧,什麽事”

重鋒說:“這事你們所之前應該處理過,但是當時當成個普通意外處理。就是周志鴻所長差點被花盆砸到的那件事,當時有個叫馮寶姝的人,替周所長擋了那花盆,受了傷。”

“啊,那事兒。”莫雨點點頭,表示有印象,“我知道,是另一個兄弟去現場的,當時馬上就上去那棟居民樓三樓看了,屋主當時外出了,回來時看到警察,也開了門,最後是當意外處理了,周所長本身就沒被砸中,就沒讓那屋主賠錢了,屋主給被砸中的姑娘賠了錢。”

莫雨說完,馬上又反應過來:“你們不是要說這裏面不是意外吧?”

重鋒點點頭:“我們懷疑是馮寶姝和屋主合謀,制造這個意外,目的是要接近周所長。我看過了,馮寶姝的傷勢,最重的地方在背上,即使花盆碎裂,碎片傷到後腦,但傷口也不是那樣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們當成意外處理,醫院那邊就沒有跟你們有接觸了,周所長當時也受了傷,事情交由秘書處理,而秘書沒有發現其中的問題,所以這件事的處理才成了之前那樣。”

莫雨有點猶豫地問:“鋒哥,你這有沒有證據啊不然這所裏之前都立過案的,這……”

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臉嗎?

重鋒冷靜地說:“不然我為什麽找你覺得你剛畢業能做得比老警察好”

莫雨:“……”

幹,這人什麽時候嘴巴變得這麽毒了!

重鋒又說:“前面有人犯錯,你來糾正,你有什麽好猶豫的以周所長的職級,之前那樣辦案本來就是太隨便。”

不管怎樣,有人來報案,他們就得處理,更何況這是一個團級幹部親自來報案。

莫雨點點頭:“我知道了,鋒哥,你再說詳細一點,咱這次爭取一次性了結。”

鄰居們最近發現,梁國添這段時間過得特別滋潤。

這不,隔壁小王回來時碰到他,又見他提著一小塊豬肉回來了,不由得羨慕地說:“老梁,你這是把壓箱貨都拿出來了呀!”

梁國添一臉得意,但還是擺擺手:“哪裏,吃完今天也沒了,之前頓頓青菜,餓得人都沒力氣。”

兩人又嘮嗑了幾句,這才各自回屋。

梁國添把豬肉放到廚房裏,吹著口哨開始料理這塊金貴的豬肉。

吃完今天,那周所長的便宜孫女,也該給他送吃的來嘍!

他欠了一堆債,正愁沒錢,那馮寶姝就找上門來了。活兒是危險活兒,但他沒錢沒票也是活不下去,那女的說能給他錢票,於是他就接了。

果然倒黴久了,開始轉運了,這事兒順利得很,公安找上門來,也斷定了是意外,而馮寶姝那邊也很順利,他今天去打聽了一下,人都出院了,還住進了周宅。

他只要一天拿捏著馮寶姝,馮寶姝一天住在周宅,他這下半輩子可就不用愁了。

梁國添正美滋滋地想著,屋門被拍得砰砰響。

“誰呀?”這是要拆他門吶梁國添不滿地喊了聲,走過去打開門一看,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又強自鎮定下來。

莫雨站在門外,把梁國添剛才的表情收到了眼底,心想果然有情況。

第一回這人做足心理準備,而且沒抓著,所以就沒現形。現在被警察殺了個回馬槍,慌了吧

莫雨是跟兩個相熟的同僚一起上門的,馬上說:“警察辦案,現在懷疑你跟上星期的一起謀殺未遂案件有關,請你跟咱們回派出所一趟。”

“什、什麽謀殺未遂”梁國添馬上說,“你們上回不都已經查清楚了,我當時人都不在家,那花盆是風吹的!”

莫雨面無表情地說:“我還沒說是哪件案子呢,你倒是自覺。”梁國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也不敢再多說。

配合還是要配合的,但他打算抵死不認,這是他和馮寶姝當初約定的。

警察上門的動靜不小,周圍的鄰居都出來看了,眾人的指指點點,讓梁國添心裏更煩躁了。

他被押回派出所,剛走進派出所門口,就看到前面一個纖細背影也被兩個女警押著,走進了一個審訊室。

梁國添頓時就慌了。

他認得的,那身形,那衣服,那發型,不是馮寶姝還能是誰?

馮寶姝怎麽也被抓了她不是周志鴻的救命恩人嗎?

周志鴻怎麽任由她被警察帶走呢?

除非他已經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麽救命恩人,知道這救命之恩只不過是一場戲!

梁國添原本還想著,如果馮寶姝還在周宅,要是知道他被抓了,一定會想方設法將他撈出來的,畢竟他可是掌握著她的秘密,她要想穩妥過好日子,那必須保證他也安安全全,否則他少不得要將她一起拖下水。

可現在,馮寶姝也進來了,誰還能撈他出去?

謀殺研究所所長,那可是要蹲大牢的,搞不好還要丟小命!

雖然他們本意根本不是要謀殺周志鴻,他本來和馮寶姝約定的,就只是要砸馮寶姝。

梁國添楞在原地,開始渾身發抖。

後面的警察見他停了下來,不耐煩地推了推他:“走啊,怎麽著,還要我們擡你進去呢?”

梁國添已經沒了剛才出門前的鎮定,哆哆嗦嗦地走近了審訊室,坐在了椅子上,警察過來將他的鐐銬鎖在桌子上。

莫雨坐在梁國添對面,打開記錄本,簡單說了一下案子情況,然後說:“梁國添,經人舉報,現在懷疑你和馮寶姝串謀,故意往樓下扔花盆。現在要錄口供,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一點三十分到兩點三十分之間,你人在哪裏”

“之、之前不是說了嗎?”梁國添說,“你們之前也上門看了,我在外面,後來才回家的,回家的時候還碰上等在家門口的警察同志。”

因為那天是工作日,周圍的鄰居都沒下班,他把扔完花盆之後,就馬上出門,從另一個樓門溜出去了。

因為當時樓下一團亂,都忙著救人,從報公安到公安趕來這段時間,早就夠他跑得遠遠的了。

這麽一想,梁國添頓時又有底氣了。

莫雨轉了轉筆:“你具體在外面哪些地方”

這一點梁國添之前就想過了,於是按著之前預想的說了一條路線,莫雨一邊聽一邊問,問的角度刁鉆而細節,梁國添回答得越來越慢,很多都靠現編。

沒過多久,莫雨手上寫滿了梁國添現編的話,而梁國添早就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警察的一些刁鉆問題了。

於是,當莫雨重新提問之前的一些細節問題時,梁國添答不上來了。

莫雨又轉了轉筆,笑著說:“隔壁早上就錄完了,剛才就是進去簽字,你倒還挺講義氣,說了這麽多。”

梁國添臉色一變,馮寶姝那臭丫頭把他給賣了!

他咬牙切齒地問:“公安同志,你什麽意思馮寶姝那丫頭認了?”

這就連馮寶姝的名字都出來了。莫雨似笑非笑地說:“主犯從犯判的都不一樣,你可想清楚了。”

梁國添一咬牙,認了:“警察同志,我那是被她騙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周志鴻所長,馮寶姝就說讓我拿個花盆往她身上砸,我砸得很準,不會失手的!你也看到了,根本沒傷到周所長!”

莫雨又繼續問了幾個問題,梁國添已經破防,顯然是怕馮寶姝給他甩鍋,把事情都往她頭上推。

審訊室外,李瀟瀟穿了一身土氣衣服,紮著蠍子辮,正是她從周志鴻那邊打聽來的周寶姝當天的打扮。

她和周寶姝身形相似,做相似的打扮,梁國添看背後,就把她認成是周寶姝了。

這種單辮子比雙辮子看起來要成熟,李瀟瀟把辮子甩到身前,百無聊賴地玩著發尾,見重鋒時不時看過來,朝他揚了揚辮子,問:“不好看”

重鋒咳了一聲:“好看的。”

莫雨剛從審訊室出來,就聽到這讓他發酸的對話,一臉覆雜地看著重鋒。

這人,之前還跟他說對人家小姑娘沒想法,騙鬼呢!

沒想法還誇人家好看從前大院裏的姑娘們就從來沒在這人嘴裏得到過一句好話!

李瀟瀟見莫雨出來了,放下頭發,跑到他跟前:“莫莫,怎麽樣認了嗎?”

重鋒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莫雨重覆:““莫莫”?”

莫雨:“……”

莫雨連忙朝李瀟瀟說:“小莫就好,小莫。”

李瀟瀟這幾天都跟著重鋒和莫雨打交道,一來二去大家也都熟了,她也就隨口喊了一聲,見他這麽說,她也不堅持,改口說:“小莫,情況怎麽樣啊?”

莫雨用拳頭抵了抵胸口,驕傲地說:“那當然是辦妥了,認了,馬上去周宅抓人。你們也可以同時向革委會提交其他東西了。”

李瀟瀟朝他豎起大拇指:“太好了!趕緊的,搞完之後,咱們大院飯堂見,回去就請你吃雞腿。”

莫雨瞧了一下重鋒的臉色,貼心地提示:“鋒哥才是最辛苦的。”

“那當然。”李瀟瀟拍拍胸口,擡起頭沖重鋒笑了笑,眉眼彎彎,“最大的雞腿給團長的。”

當天下午,警察將馮寶姝逮捕歸案,以謀殺未遂對其起訴。

同時,革委會收到以下舉報:

一、馮寶姝惡意頂替他人身份,冒認國家幹部親屬,對工農兵大學哲學班學生梁燕君進行毆打,造成永久性傷害,受害人已提高證據,並願意親自作證。

二、慫恿他人謀害幹部親屬,並多次向該人通過電匯形式付款,收款人已提供馮寶姝親筆信,信中含有大量具體指導收款人如何向該幹部親屬施虐的細節。

周寶姝被捕的時候,周志鴻並不在家,李瀟瀟跟隨警察一起過去了,並且請莫雨給她一點時間,跟周寶姝說話。

周寶姝雙手被鐐銬鎖著,莫雨和同僚都退到了外面,屋內就剩下周寶姝和李瀟瀟。

李瀟瀟還是頭一回來到周宅,站在廳裏看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周寶姝的臉上:“怎麽樣,性感女神,很意外嗎?”

性感女神,是周寶姝前世時立的人設,賣點就是天使臉,魔鬼身材,就算是拍戲,十有八九角色都是又純又欲那一掛,喜歡玩潛規則的老板裏,也有很多喜歡這個調調的。

周寶姝一雙杏眼圓瞪,絲毫沒有平日的無辜可憐,眼神怨毒地看著李瀟瀟。

現在這裏沒有其他人,她也不用裝了。

“賤人。”

周寶姝咬牙切齒地說,每個字都像是用盡力氣一樣擠出來。

李瀟瀟忍不住哈哈一笑,坐到沙發上:“你還是老樣子,周寶姝。你知道嗎?一個人哪方面越不足,就越喜歡往那個方向罵人。”

她微微歪了歪頭,每個字都戳到她心窩上:“人前粉絲無數,下了臺不過就是陪笑的罷了,顧氏集團當然不會要你這種人。”

周寶姝呼吸急促了起來:“要不是我讓寫手給了你這個——”

“是嗎?”李瀟瀟打斷了她,一臉鄙夷地看著她,“你都要坐牢了啊,周寶姝,你不到我面前舞,我也懶得理你,可你非要想著弄死我。什麽腦子做什麽事,這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她站了起來,冷冷地說:“如果你不做這些蠢事,你不違法,我是不會動你的。畢竟我家人的身份放在那兒,我不會特意為了你這種人弄臟自己的手。”

“但是你想得也沒錯……”李瀟瀟笑了笑,眼裏卻沒有半點笑意,“我想動你很久了,人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這次不會有人替你背鍋了,你就老老實實地坐牢去吧。”

李瀟瀟知道其他人就在外面,能聽得到她和周寶姝的話,所以她註意著不讓對話裏出現什麽不該出現的字眼。

她走到周寶姝身後,按著周寶姝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之間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我原本是想等你再犯大一點的事,再將你送進去的。不過想了想,還是現在吧,畢竟我一天好日子都不想讓你過。”

周寶姝猛地轉過臉,把鐐銬掙得磨破了手腕:“你——”

“噓……”李瀟瀟笑了笑,“你真可憐,周寶姝。你最在乎的天澤,現實裏不喜歡你,在這個世界裏,他現在依然不喜歡你,等我回去光州之後,會告訴這個世界的天澤,你對他喜歡的人做了什麽。然後……”

她看著周寶姝漸漸發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然後我會進入部隊文工團,會比現在更紅,等1976年之後,我會是國民偶像,而你,周寶姝,等這個世界出現電視了之後,你可以在監獄的電視裏看到我。”

李瀟瀟輕聲地說:“怎麽樣,結局很耳熟是嗎?像不像你找的那個垃圾寫手,給我寫的那個結局?不過現在是你的結局了。”

說完之後,她重新站了起來。

周寶姝崩潰地尖叫起來:“李瀟瀟你這個賤人——”

李瀟瀟沒再管周寶姝,打開門,朝外面目瞪口呆的警察們做了個“請”的動作。

莫雨等人魚貫而入,裏面傳來了斥責的聲音,以及周寶姝尖叫怒罵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聲量很大,內容骯臟,讓人不想細聽。

“瀟瀟!”重鋒快步上前,彎下腰,擡起手撫過李瀟瀟蒼白的臉,想說點什麽,但心口堵得慌,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瀟瀟擡起手,疊在他的手背上,閉了閉眼,半晌後微微睜開眼,低聲說:“我沒事。”

她轉過臉,朝站在一旁,仍是沒能回過神的周志鴻說:“周所長,我把你打算收的義孫女送進大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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