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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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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誰怕誰

那名小男孩捧著一大束花走上來時,誰也沒想到會發生意外。

臺下掌聲如潮,層層疊起,女演員們站在中間,男演員們分站兩邊,朝觀眾們頻頻致謝,報社記者們也在下面拍照,記錄新劇上演的成功時刻。

“哎呀,這花兒可真好看!”

“好大一捧花!”

“是給瀟瀟的吧?”

幾位女演員們打趣著看向那小男孩,小男孩長得可可愛愛,懷裏那束花對於他來說似乎有點重,他走得搖搖晃晃,花束幾乎擋住了他整個上半身。

小男孩的臉從花後露出來,姑娘們看著都覺得心都要軟化了。

他走到李瀟瀟跟前,把花往前一遞:“李瀟瀟姐姐,這是銀行送給你的花。”

李瀟瀟也笑著彎下腰,一邊接過花束,一邊摸了摸他的頭:“謝謝小朋友,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她接過花束的瞬間,懷裏一重,這花束居然沈得有點異常,底下是微涼的金屬觸感,似乎花束底座是一個鐵罐子,外面用花紙包著,有點潮濕,輕輕一動還能感到裏面有水在晃動。

李瀟瀟不是第一次在這年代收到花了,但這一次的花束是最大最重的,這年頭塑料瓶也還沒開始大規模應用,送花人用的鐵罐子裝水,大概是想著濕潤花枝的根部,讓花朵保持活力。

小男孩見李瀟瀟收到花後,就轉身噠噠噠地跑開了,其他人也沒註意,見臺下的記者們讓他們往中間靠攏好拍照,大家又互相靠近了一些。

“這花兒好香啊。”

部隊文工團平日都樸素慣了,觀眾都是軍人和鄉下村民,幾位女文藝兵從來沒收過花,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麽漂亮這麽大的花束,眼裏都有點羨慕。

李瀟瀟笑了笑,將裏花束裏最鮮艷的那多月季抽了出來,遞給說話的那名演員:“給大家都拿一支花,拍照好看。”

她給每位姑娘都抽了一支,姑娘們還是頭一回收到花,都十分高興,紛紛說著“謝謝隊長”。

李瀟瀟派到邊上的姑娘時,又抽出一小束千日紅給旁邊的男演員,笑著說:“男孩子也有喔!”

那男演員小麥色的皮膚透著紅色,一臉受寵若驚,姑娘們捂著嘴偷笑,其中一名姑娘忽然瞥眼看到李瀟瀟懷裏的花束有什麽在動,定睛一看,差點嚇得魂都飛了——

花束裏探出了半個灰色的三角頭,嘴巴上有高高翹起的鱗片。

“蛇!”

那女演員就在李瀟瀟身旁,李瀟瀟只聽得耳邊一聲尖叫,一低頭,視線跟那蛇頭對了個正著。

那蛇已經探出一個頭,朝她吐著信子。

李瀟瀟怕蛇,頓時就感到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腦裏有一瞬間的空白,整個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馬上將手裏的花束往前一扔。

哐當一聲巨響,鐵罐子掉到地上,原本擠在一起的花枝,因為被抽了幾支花出來,花束松松垮垮,散了一地,罐子裏的冰塊和水撒了出來,一條帶著三角形色斑的蛇從罐子裏面爬出來。

“是五步蛇!”

蛇是冷血動物,鐵罐中裝了冰塊,蛇被凍著,所以之前在罐子裏沒怎麽動。但七月本就炎熱,冰塊融得差不多了,蛇又開始蘇醒,但顯然還沒完全恢覆。

那條蛇還沒完全爬出來,半個身子都還在罐子裏,一把黑色軍刺斜斜飛入,準確地貫穿蛇頭,紮進木質舞臺板裏。

“瀟瀟!”

重鋒快步走上來,停在李瀟瀟旁邊。他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見她被嚇得臉都白了,心裏一陣心疼……

臺下一陣嘩然。

粵省多蛇,國內幾乎所有品種的毒蛇,都能在粵省中找到……

剛才臺上有男演員說了是五步蛇,這是一種很毒又狠毒的蛇,被咬一口會出血不止,竟然有人這麽惡毒,把蛇藏在花裏!

要不是李瀟瀟同志反應夠快,萬一被這蛇咬到脖子,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百姓們知道這蛇是毒蛇,知道被這蛇咬後傷口難止血,但不知道原理,可李衛國和重鋒是知道的……

李衛國剛才一聽到叫喊聲就猛地站了起來,看到重鋒出手後,心臟仍是狂跳不止。

這蛇的毒液是出血性血循毒,哪怕只是局部被咬,都有可能傷口壞死,更別提收花的人通常都會聞一下花香,一旦湊近花朵,冰塊融化後蛇恢覆活性,極有可能就是沖著脖子咬,輕易就能丟了性命!

“團長……”李瀟瀟輕聲說了一句,“我沒事。”

因為舞臺的音響還沒關,所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跟重鋒飛快地報了一下情況,讓他安心。

那條五步蛇劇烈地掙紮了一陣,繞著軍刺將自己盤起來蠕動,隨後又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漸漸松開,也不知道死了沒。

李瀟瀟心中一陣惡寒,胃裏一陣翻滾,但她還是認住了,上前一步朝觀眾們說:“請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擔心只是一條蛇,我們的團長同志已經處理好了。”

現場一片混亂,大半觀眾都站了起來,非常擔心她,甚至有人質問G行那邊的員工,可這事顯然是有人嫁禍,並不是G行員工做的,於是雙方你來我往吵了起來。

聽到李瀟瀟的聲音,眾人這才稍稍平息。

她不能讓這場演出虎頭蛇尾地收場,哪怕腳還是軟的,聲音還是抖的,她也要強行帶出笑意,甚至要利用這場針對她的恐嚇,帶起觀眾抵制特務的情緒……

“讓大家受到驚嚇了,非常抱歉……”李瀟瀟朝眾人說,“請大家放心臺下非常幹凈,不會有蛇的。”

少女的聲音仍是帶著一點顫抖,但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來,她在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連遠處看不清她表情的觀眾,單單聽著她的聲音,就知道她抱著怎樣的一種心情。

“這是光州部隊文工團第一次在劇院中公演,向每年為拯救無數溺水逃港人的軍警同志致敬。”

“我與千千萬萬的解放軍同志一樣,肩負保護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職責……”李瀟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頓了頓,才接著說,“只要我一天還活著,我就會站在舞臺上!即使特務想要害我的性命,我也絕不會因害怕而退縮!”

“說得好!”

“李瀟瀟同志好樣!”

……

臺下再次爆發出掌聲,久久不絕,觀眾們一邊唾罵著那躲在暗處的特務,一邊高聲支持李瀟瀟。

盡管出了點意外,但首場公演也算是順利完成,在演員們接受報社采訪的時候,重鋒就已經安排人去徹查這次事故。

那小男孩馬上就被找了回來,身邊還跟著一名三十來歲的女人是男孩的媽媽。

那女人剛才在臺下看到自己兒子獻花的時候,還很奇怪,以為是周東煜找她兒子幫忙送花,也沒多在意。

直到臺上發生了意外,她冷汗都下來了,馬上出去找回自己兒子,趕緊主動跑過來,朝軍官們交代。

女人一臉著急,就差對天發誓了:“團長同志,我兒子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她說是一個男的跟他說,把這花拿給李瀟瀟同志,他就給我兒子糖吃。我這兒子就喜歡吃糖,小孩子他不懂事,您看……”

那男孩顯然剛才已經被自己母親訓過一頓,眼睛紅通通,扁著嘴,一臉委屈。

重鋒想要仔細問一下那男孩,但他還沒開口,也許是他眼神太過銳利,那男孩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重鋒:“……”

方浩明連忙上前:“團長,我來吧。”

重鋒點點頭,讓到了一邊,臉色沈靜地看著臺下的演員們。

李瀟瀟依然是眾人中的焦點,記者們幾乎都只圍著她發問,但她非常有技巧地將話頭帶到大家都可以回答話題,讓其他演員也參與到采訪中。

經過一點時間的調整,少女臉色已經恢覆正常,談笑自如,落落大方,用自己的話傳達出軍區的精神,話裏間都是對特務的蔑視。

在離記者們和演員們不遠處,李衛國拄著拐杖,陳紅娟在旁邊扶著他,夫妻倆不知道在小聲說著什麽李衛國頻頻搖頭,最後看著李瀟瀟,無聲地嘆了口氣。

重鋒知道李衛國現在是什麽心情。

因為逃港,所以很多人到處亂竄,給特務行動提供了掩護色,而且特務還能利用這些人無知貪財的性格,指使他們偷竊信息,所以特務才如此熱衷於在逃港中攪混水……

一旦逃港亂象被解決,特務在南方的行動會受到極大的打擊。

光州軍區這次的行動,以思想為武器,用話劇來出擊宣戰,特務就選擇在公演上對主演下手。

可瀟瀟非但沒有被嚇倒,反而趁著這個機會在采訪中表示蔑視,代表軍區表達出整治逃港的決心更是對特務這次偷襲的正面反擊。

她這樣的舉動,自然會讓特務更加痛恨,李衛國前兩天才跟重鋒表示完擔心今天就碰上這事,李衛國原本就不放心這下就更加憂心了……

敵人在暗,他們在明,從冰塊的融化程度來看,對方早就已經走了,剛才方浩明問過那男孩,從描述來看,那特務十有八九是做過偽裝,現在過了這麽長時間如魚入大海,已經很難再去抓人了……

更何況,按照原來的計劃,今天上午表演完,下午就該出發去寶安縣了。

重鋒主動走下去來到李衛國跟前。

李衛國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他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現場的軍人都是重鋒下屬,李衛國知道這不是爆發的場合。

他看著重鋒,眼裏都是怒火,壓著聲音問:“這就是你說的不會讓瀟瀟有事”

重鋒低聲說:“李叔叔,你應該也猜得到的,對方意不在要瀟瀟的性命。”

這樣的偷襲方式還是第一次出現,對方時間把控顯然非常好。

是個老手。可如果對方真的想要瀟瀟的性命,放的冰塊應該更少,讓蛇更快恢覆活力。

剛才那蛇從冰水裏爬出來,連速度都是慢悠悠的,別說瀟瀟本身反應足夠快,就算是普通人也足以避開了。

對方要的是瀟瀟驚慌失措,當著報社記者和觀眾的面尖叫害怕失態。

如果瀟瀟真的出了什麽事,只會引起百姓們的憤怒,很可能積極與軍警攜手打擊逃港亂象。

可如果瀟瀟失態,在百姓們心中形象受損,那她的號召力就會降低。

降低她的號召力,才是特務想要看到的結果。

但這些都只是理性分析,都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李衛國確實是想到了,但他更怕的是那萬一發生的事情。

陳紅娟不懂這些,她只知道那五步蛇劇毒。她朝重鋒說:“重團長,你看,瀟瀟還這麽小啊,這……這軍區裏也不缺人吶,怎麽就一定要瀟瀟站出來呢?”

她努力想要說服重鋒:“你看啊,重團長,演話劇,個個演員都能演,但劇本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寫讓瀟瀟留在軍區裏寫劇本不好嗎?”

重鋒以前從來不會跟人解釋這種事情。

但這是李瀟瀟的家人。他朝陳紅娟解釋說:“陳阿姨,這是軍令,是任務,瀟瀟也接受了,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另一邊,記者們的采訪也結束了,等他們離開後,劇院中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個人舒誠一直等在後面,見李瀟瀟終於得空了,這才馬上走上來跟她解釋,說花不是他安排送的。

李瀟瀟一臉莫名,點點頭:“我也沒想過會是你。我們這邊已經查清楚了,跟G行無關,你們放心。”

舒誠見她臉色如常,她還不時往那名團長看去。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但多次被拒絕的經歷,已經讓他明白,自己要是露出一點糾纏的意思,她就會馬上跑開。

他朝李瀟瀟說:“你……你要小心。”

李瀟瀟回過頭,朝他笑了笑:“我會的,謝謝。”

舒誠看著她,有點楞神,很快又說:“那我先走了,再見。”

李瀟瀟點點頭:“再見。”

等舒誠走了之後,她快步走到李衛國和重鋒那邊,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哎呀,剛才真是太驚險了,幸好有團長在。”

剛才在采訪的時候,她早就看到自己養父跟重鋒之間有點不對盤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因為那條蛇的緣故了。

她對蛇不是很懂,但從臺上臺下的反應能知道,那是條毒蛇,她的養父肯定會擔心心裏會覺得團長沒保護好她……

李瀟瀟一來,李衛國也顧不上朝重鋒冷言冷語了,只心疼地看著李瀟瀟,摸了摸她的頭頂,最後只無奈地嘆了一聲。

這就是他之前為什麽要私下找重鋒的原因。

他的女兒在他心裏再怎麽寶貝,只要穿著這一身軍裝,她就是跟其他所有戰士一樣,服從組織命令,完成任務。

他自己也是從軍人走過來的,他懂,但他從來沒想過,他的女兒也有這麽一天,他舍不得。

李瀟瀟把手覆在李衛國仍是緊繃著的手背:“爸爸,我以後堅決不收別人送的花束,你不要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他現在還能怎麽樣呢他既不能替她完成任務,又不能讓她馬上退役回家,她還要憑著自己的本事,跟著這重鋒一起去寶安縣,面對未知的兇險……

他已經幫不了她什麽至少要讓她心裏好受些……

李衛國拍了拍李瀟瀟的手,神色緩和了下來,朝重鋒說:“我看你這次帶出來的都是偵察兵,到了寶安縣之後,找幾個狙擊點,安排人站崗,這些都會做的吧?”

盡管重鋒知道李衛國不是特務,也不會外洩他們之間的對話,但他也不可能將軍事安排告訴李衛國。他只含糊地說:“我會根據實際情況做安排的,演員會跟觀眾隔離開,不會接觸到來歷不明的人。”

李衛國知道規矩,也不為難重鋒,最後又嚴肅地盯著李瀟瀟:“瀟瀟,到了寶安縣,東西不能亂吃,小心對方下毒,知道嗎?”

李瀟瀟忙不疊地點頭:“當然,只吃飯堂的,和你們給我準備的肉幹和麥乳精,除了這些別的我都不碰!”

李衛國仍是不放心又拉著她說了許多要註意的事情。

恨不得把自己腦袋裏的偵察兵知識都拿出來塞給她……

直到午飯時間李衛國仍在爭分奪秒地說著,最後還是陳紅娟看不過眼了,說:“人家重團長也是偵察兵,下午去寶安縣路上還長著呢,到時候讓重團長在路上慢慢給瀟瀟說不是一樣嗎?”

“爸爸說的都很有用。”李瀟瀟見李衛國又要開始發愁,連忙說,“我都記下了,一定都用起來。”

李衛國又囑咐她每隔兩天就要打一次電話回來,她也都應下了。

經過上午的花蛇事件,市文工團的話劇演員們,也終於知道,李瀟瀟身上到底肩負了多大的責任與壓力……

所有人都覺得她非常勇敢,同時也表示一定會將新劇傳承好讓她放心去開拓寶安縣的戰場。

到了下午,在市文工團逗留了兩天多的軍人們,終於再次整裝待發。

李瀟瀟朝吳芳等人說:“那就交給你們了,師姐。”

吳芳雙腳一並,行了個軍禮:“放心交給我們。”

其他人也臉上一肅,紛紛跟著行禮,李瀟瀟回了個軍禮,轉身坐上重鋒的吉普車。重鋒朝前面的方浩明說:“出發。”

至此,重鋒和李瀟瀟的寶安縣小隊順利完成了光州的公演,朝著他們的主戰場寶安縣出發。

一輛吉普車兩輛巴士接連在街上駛過,路人紛紛主動避讓。

郵局的電話亭內,隔間的玻璃門緊閉,一個男人一邊說著電話,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四周的情況:“我有分寸,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他擡起眼,正好看到外面呼嘯而過的幾輛軍車,重鋒的側臉在男人眼中一閃而過……

男人握著話筒,哼笑一聲,話鋒一轉:“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你猜我看見誰了我看見了你的老對手了,正趕去你那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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