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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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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果真是熱鬧, 唐淳剛下車便瞧見了來來往往的人群,許是傅皓月的車在一群煙火之中顯得格外金貴,因而惹得周圍路過的人頻頻遞來視線。

唐淳站在車旁緩了好久, 唇峰上似乎還殘留著男人指腹的溫度,有些熱,也有些癢,令她下意識抿緊了嘴唇。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關車門的聲音, 唐淳脊背一緊,不等她反應過來該如何去將剛剛的那出坦然揭過時,卻又聽到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走吧。”

唐淳下意識地擡頭, 看著傅皓月的側臉, 那神情一如往常, 似乎剛剛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說完,傅皓月便擡步隨著人流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 見唐淳沒跟上來, 又轉頭喚道:“還不跟上?”

唐淳楞了片刻, 隨即遲鈍地‘嗯’了一聲, 緊接著三兩步跟了上去, 心裏閃過一絲慶幸的同時,卻又莫名升起一股悵然。

秋季的氣溫有些冷了,不過好在今日的天氣不錯,陽光落在身上透著絲絲暖意。

唐淳和傅皓月並肩隨著人流一同朝著山上走去, 周圍的市井喧囂沖淡了幾分尷尬,又平添了兩分歲月靜好的氣息。

偶有調皮的小孩在山路上玩耍打鬧,唐淳走在前頭並未在意, 驀地被身邊的傅皓月一扯,整個人失去平衡撞在了男人的胸口上,一股冷香驀地鉆入鼻尖,極其好聞。

“小心。”

低沈的聲音從自己的頭頂響起,片刻後,兩三個小孩直沖沖地從唐淳的身後跑過,相互追逐打鬧著,渾然沒有顧及到周邊的人。

唐淳這才意識過來些什麽,起身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微紅著臉說了一句,“謝謝。”

傅皓月看上去清瘦,但胸膛不知為何竟是意外地寬厚,今日的他裏面穿著一件休閑襯衫,沒有過分端莊卻也不失正經,衣服外又罩著一件針織衫,配上淺色的褲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出三十歲的儒雅男士。

男人的年紀的確是不小了,雖說那張臉上看不出什麽歲月的痕跡,但舉手投足間卻不失成熟男性的韻味。

如果說,年輕的男孩就像是冰鎮的汽水,刺激又猛烈,在炎炎夏日裏極為解渴,而成熟的男性則更像是一杯甘冽的清茶,雖初嘗時帶著些許苦味,但細品後的醇香才會真的讓人回味無窮。

傅皓月無疑是後者。

唐淳從傅皓月的懷裏出來時,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總覺得剛剛的味道有些過於好聞了,不像是以往有的。

莫不是這祖宗出門的時候噴了香水?什麽牌子,怪好聞的。

“看著點人,別被撞到了。”傅皓月輕聲叮囑著,那略帶磁性的聲音令唐淳忍不住耳朵一酥。

“嗯,我知道了。”唐淳頷首應下。

“看見什麽喜歡的就買,刷……”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傅皓月壓了壓嘴角,猛然意識到,這附近的小販許是不會有pos機的。

唐淳瞧著傅皓月語塞的表情,不禁輕笑一聲,“這回就讓我來買單吧,先生若是有什麽喜歡的,和我說就是。”

傅皓月默了片刻,生平第一次有這種尷尬,想他出來和女孩逛街,竟是得讓對方買單。

久久沒有出聲回應,唐淳知道先生許是放不下自己的架子,餘光瞧見了不遠處的小販,於是快步走了上去,走至攤位前,沖著不遠處的傅皓月招了招手。

“先生,快來!”

傅皓月的視線始終跟著唐淳的身影,這會兒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容,腳步下意識地朝著她走去。

“先生你看,這護身符怎麽樣?”唐淳拿起攤位上的一個護身符,興致沖沖地朝著傅皓月展示道:“我買三個怎麽樣?給李管家也買上。”

傅皓月掃了一眼唐淳手中的護身符,一看就知道是機器批量生產的玩意兒。

小販見生意來了,臉上頓時洋溢起熱情的笑容,揚聲介紹道:“小姑娘的眼光真不錯,這護身符可是天城廟獨有的,據說能保佑人邪毒不侵,一輩子安順太平,每次來的旅客基本都會買上一個。”

說完,小販又將視線落在唐淳與傅皓月兩人間,瞧著那男人看女孩的眼神,心下頓時了然,又出聲道:“我這兒還有保姻緣的,守護兩人的愛情長長久久,小姑娘要不也帶上兩個?”

話音剛落,唐淳拿著護身符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些,滾燙的溫度頓時燒過臉頰,透出淡淡的紅暈。

“老板,你誤會了,我們倆不是這種關系。”

小販在這兒擺了好幾年攤,見過的情侶沒有上千也有過百,自認為自己絕不會眼拙。

這男人眼中情意綿綿,女孩又帶著兩分嬌態,哪裏不像是情侶了?

“嗷,沒事沒事,不是情侶也可以買的嘛!以後總有一天要用上的!”小販笑嘻嘻地開口,話中的調侃太過明顯。

唐淳覺得窘迫,連忙選了三個護身符,也不多講價,快速拿出手機掃了款,又指了指另一方向的攤位,迅速撤離現場。

小販見此,看破不說破,瞧著依舊站在眼前的男人,笑著開口:“小夥子,你可要再爭氣點啊!”

生平第一次,有人稱呼他為‘小夥子’。

傅皓月擡頭看著眼前的小販,飽經滄桑的面孔是每個在城市為生計奔波之人的尋常模樣,看起來像是四十幾歲,倒比他也大不了多少。

並沒有覺得半分不適,傅皓月嘴唇微勾,淺笑道:“謝謝,我會的。”

說完,傅皓月便轉身離去。小販瞧著他的背影,嘴裏輕聲嘟囔道:瞧著挺有錢的,怎麽就不多買兩個姻緣符呢。

……

許是對於女人來說,購物就是不二的興趣,不管是在剛剛的商場裏,還是這會兒的街邊,唐淳對買東西的熱情並沒有半點不同。

傅皓月略顯安靜地跟在女孩的身後,目光始終追隨著女孩的身影,見著她看見喜歡的東西時那眼睛微量的模樣,不知為何,心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一般。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滿足感,是他拿下多少個億的生意都無法給予到的滿足感。

恍惚間,就像是在茫茫迷霧中尋到了什麽光亮,他尋著那微弱的光芒逐漸走去,瞧見是一支渺小的螢火蟲,發著盈盈的光。

那是他貧瘠且空白的人生中,唯一有的光亮。

今天的日子,天城廟裏的人格外多,來來往往的人流中除了一家老小,還有不少結伴而行的情侶。

天城廟的香火極其旺盛,青銅香爐裏的煙灰盛得滿滿的,還有密密麻麻的香正插在中央,閃爍著星火,昭示著寺廟的興隆。

空氣中滿是這香火的味道,帶著三兩分的檀木,讓人一踏入便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

其實來往的很多人都知道,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神佛,可即使是如此,寺廟也總是絡繹不絕。

這世界上總有許多摸不準的事情,即使現實殘酷,但人總歸是會有期盼,而這種期盼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種信仰,寄托著所有的美好,成為露骨現實中的浪漫。

傅皓月骨子裏就不是一個浪漫的人,那晚他也不知道為何會抓住唐淳的手,會讓她陪著自己一同來這天城廟。

記憶裏,母親似乎帶她來這兒祈福過,那時父親帶著律師前去美國,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旅並不簡單,母親更是每日膽戰心驚。

那時天城廟還不及此時這般熱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清,而母親這般柔弱的女子,卻是拉著他小小的手,一路從山腳走上了這天城廟。

還記得在那一天,母親跪在蒲團上許久,誠懇地對著神佛祈求父親和舅舅能平安歸來。他總想著,就連他一個小孩都不信的事情,母親又為何要這麽認真?

再後來,神佛果真是假的,那片火海燒毀了所有,燒毀了母親的期盼,也燒毀了數十人的家庭。

……

天城廟裏的人真的太多了,唐淳和傅皓月排了好些時間才輪到他們。

唐淳緩步走至蒲團前,照著前人的模樣雙手合十,用餘光瞧見了站在身邊的傅皓月,見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只是微微擡頭看著眼前的神像不為所動。

男人的神情和以往並沒有什麽兩樣,但唐淳似乎又察覺到了什麽,忍不住出聲道:“先生,您若是覺得不自在的話,不如我們就走吧?”

傅皓月側過頭,看著唐淳眼裏的擔心,目光微沈,半晌後晃著神開口問道:“你信佛嗎?”

在寺廟裏問信不信佛,這似乎有些奇怪。

唐淳楞了片刻,對著他那雙深沈的桃花眼,不知為何,總覺得不該太隨意地回答這個問題。

沈思片刻後,唐淳淺笑一聲,彎著月牙狀的眼睛回道:“不太信,但我對佛許下的願望都是真的。”

“我希望我未來的日子裏能夠大富大貴,也希望我周圍的朋友都能安樂順利,希望先生的身體能夠健健康康的。”

女孩說著,稀松平常的語氣,卻是讓傅皓月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香火氣息不斷縈繞在空中,傅皓月註視著眼前的唐淳,驀然想起了幾十年前,母親帶著自己來這兒時的一個畫面。

那時,母親向廟裏的大師求簽,詢問父親能否平安歸來。簽落在地上被那老和尚撿起,母親沒能看見簽上的字,但他卻是瞧見的——

大兇。

老和尚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隨後笑著同母親開口:“大吉,您的丈夫這一程,定是一帆風順。”

傅皓月驀地笑了,那雙桃花眼竟是也沾染上了溫度,如若冰雪消融,在剎那間百花盛開。

唐淳一時被男人的笑給晃了眼,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卻見傅皓月已然是對著佛像雙手合十,以一種極為虔誠的姿勢開始祈福。

廟外的陽光落在男人的身上,唐淳看著他動作熟練地行跪拜禮,舉手投足間的禮儀極為標準,令唐淳下意識地學著他的動作。

身後傳來了旁人輕淺的議論聲,像是在說傅皓月的禮節似是這年頭難得標準的。

唐淳心有疑惑,但等兩人出了廟宇後也沒有多問什麽。

寺院的另一處還有求簽的地方,不少人都聚集在那兒想求一簽,唐淳隨口問了傅皓月一句,卻意外聽他應了下來。

唐淳本以為傅皓月是個不喜湊熱鬧的人,畢竟這排隊求簽的人實屬不少。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來都來了,不求一簽回去似乎也可惜。於是,兩人又排了整整半個多小時的隊。

唐淳和傅皓月一同搖著簽筒,片刻後,那竹簽先後落至地上,唐淳率先撿起,掃了一眼竹簽上的字,正是‘大吉’。

“先生!快看!我是大吉誒!”唐淳興奮地將自己的竹簽呈到先生的眼前。

傅皓月微楞,一時間竟是有些不敢下去撿簽了。

站在一旁的小和尚彎腰將掉在地上的竹簽撿了起來,掃了一眼簽上的字,笑著沖傅皓月開口:“恭喜先生,是大吉,您心中所想之事定能順利如意。”

傅皓月看著那小和尚笑呵呵的表情,隨即微微挑眉,反問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小和尚笑而不語,視線又淡淡瞥了一眼旁邊的女孩。

這傅皓月的心思,怕是除了當事人,已然是眾人皆知了。

傅皓月見此,楞了片刻,隨即勾唇一笑,似乎也不太在意這簽究竟是兇是吉了。

“謝謝。”傅皓月說著,轉身同唐淳一起離開。

而小和尚見著兩人的背影,將那支赫然寫著‘大吉’的簽重新放回至竹筒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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