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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別受傷,我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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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博亞,MSF(無國界醫生)國際救援中心。

池信從上一個醫療營地乘飛機趕到尼博亞首都機場,又換乘皮卡車抵達震中附近,最後隨幾位同事徒步了足足兩個小時才抵達那裏。

因為昨天的八點一級地震導致交通線癱瘓,少有的幾臺直升機都被派去運送傷者和物資了,而他們來到的地方是最嚴重的災區。

“池信,這邊走!”

說話人是池信的老搭檔薛暢,另外此行還有幾位從其他地區匹配過來的外國籍同事。

早在一個月前,池信和醫療組人員還在“也都”遭遇了一場空襲,那次空襲根本就是針對他們的救援中心,作惡者不希望這種組織存在,甚至對糧食和物資進行了封鎖,導致物價高企,讓當地人們的生活陷入了更加窘迫的境地。

那場空襲後醫院好多設施損毀,無奈池信他們只得將救援中心轉移,穩定一段時間後才恢覆正常救治,現在她又被緊急分配到地震災區尼博亞。

距離目的地營帳一百米的地方,池信和幾位同事坐下來敲腿,長途跋涉讓他們的體力消耗巨大。

空地的草坪上,池信不停地捶打著小腿,她甚至能感受到大地輕微的搖晃。

餘震了……

薛暢也停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咱們的救援帳篷已經搭建好了,估計馬上會有第一批傷員運過來,打起精神啊大家。”

他說完,池信看向不遠處,白色帳篷大概六七個的樣子,正有人往下卸救援物資。

池信緩了緩,站起來,朝那邊走去。

當地政府的工作人員把大家召集起來,快速介紹情況,“相信大家和我一樣悲痛,本次地震達到了八點一級,截至目前已有十幾次大大小小的餘震,醫院方已經超出接診負荷,感謝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趕來,現在把主場交給你們,我去接應馬上抵達的傷員。”

工作人員雙手合十,即是感謝,也是祈禱。

說完大家四散開,利用以往的工作經驗,快速投入救援中。

十分鐘後第一批傷員被運送到帳篷搭建的診室內,這些受傷的人多是被倒塌的建築物碰撞,磕破皮或骨折,輕重不一,池信他們按照受傷程度分好類,從受傷最嚴重的患者開始救起。

這期間帳篷內外混雜著很多人員,有好幾個不同國家的救援隊,還有受了輕傷主動找來的當地民眾,池信也見到了祖國的軍方救援,聽說地震後第一時間得以撤僑的就是中國公民。

池信給首批送來的傷員進行檢體,挑出顱腦損傷的患者進行最先救治,因為顱腦損傷是地震傷亡中死亡率最高的,她和幾位同事協作,在雜亂的地震現場給傷員們盡量進行有序治療。

待這批傷員安頓好後,池信看見一個小男孩兒光腳站在帳篷門口,褲子破了個洞,裏面有血滲出來,臉上也沾滿了土。

池信走過去,蹲下,問他:“你哪裏受傷了?”

說著檢查他身體,發現受傷部位在小腿肚上。

小男孩臉上的眼淚和泥土混合,形成兩道印記,他看著池信,說:“我找不到爸爸和媽媽。”

應該是在地震發生時和家人走失了,池信把他抱起來,放在椅子上,拿來剪刀、消毒液、紗布,剪開褲子後心揪了一下,皮掉了好大一塊……他能忍痛找到這很不容易。

“你好棒,知道嗎?”

小男孩瞪著大眼睛,額頭沁出幾滴汗珠,呼吸間有些虛弱。

池信趕緊摸摸他額頭,有點燙,貌似發燒了,拿體溫槍量了下,39度……

護士幫忙抻開一張折疊床,池信把小男孩兒放在上面,清理好傷口後,給他輸液。

薛暢從外面跑回來,說:“剛在外面看到咱們國家的救援隊了。”

一針熟練紮進血管,邊調節輸液器速度,池信回他:“我也看見了,軍隊的嘛。”

“不是。”,薛暢走過去看了眼床上的小患者,說:“是國內一個公益組織的救援隊,從西藏那邊過來的。”

池信點頭,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裏特別為祖國自豪,越是在這種時候,一個國家的大國氣魄和人道主義關懷最為凸顯。

“好好睡一覺吧,明天你就好了。”

池信輕撫著小孩子的額頭,笑了笑。

“你抽空去洗洗這,全是灰。”

薛暢指著她額頭。

池信哪裏顧得上這個,隨時可能有傷者過來,她今晚都打算睡在患者旁邊,好方便隨時觀察情況。

“對了,你手機是不是掉了?”

聽到薛暢問話,池信下意識摸口袋,“我手機在啊。”

薛暢皺著眉遞過來,“我記得你手機也不長這樣,但你看壁紙照片,很像你誒!剛才我在外面空地撿到的,問了一圈也沒找到誰丟了,通訊還沒恢覆,根本打不進來。”

池信接過去,按亮屏幕,看見壁紙圖片時眼睛忽然瞪大,她拿著手機走到燈下再次確認,這不是像,而就是她,照片是在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偶遇柳琛北的時候,在奶茶店他偷拍的。

池信猛地又想到什麽,翻看手機背面,透明保護殼裏隱約有一根黑色的發絲。

突然帳篷又開始搖晃,池信慌忙中第一反應是俯身護住身旁的孩子,同時聽到“叮叮當當”的聲音,有東西碰撞,還有其他人的叫喊聲,大家都知道是餘震,只是不清楚餘震等級會達到多少,如果是輕微餘震那不足為懼,如果不是,眼下只能自求多福。

行動方便的人都在往外跑,但也有人逆行往裏沖。

池信雙臂圈起來護住孩子的頭,餘光瞥到一個人跑過來,站到她身後,另一邊薛暢松了口氣,因為傾斜的輸液桿差點撞到池信。

這時餘震停止,池信起身,查看小孩兒狀態,確認沒事後才直起身。

對面,薛暢食指戳戳,示意後方。

池信轉頭,看見一個個子高大的男人正扶著輸液桿,把它歸位。

剛要說謝,池信卻在男人轉身的一瞬間僵在原地。

柳山南?柳山南!

僵住的不僅是池信,還有柳山南自己。

薛暢哪裏知道倆人認識,他以為池信被嚇到了,趕忙走過來說:“謝謝你啊,你是那個救援隊的吧?剛才我好像在外面看見你了。”

柳山南不動,池信也不動。

輸液器一滴一滴在流,提醒著薛暢這不是靜止畫面,他在兩人亂顫的眼神裏突然捕捉到了什麽,尷尬地離開帳篷,到外面去。

柳山南身穿的是藍色救援服,而非特警制服,要不是這張熟悉的帥臉,池信根本不敢認,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柳山南扶著輸液桿的手松開,跨前一步,從兜裏掏出紙巾,給池信擦了幾下,灰塵和血跡抹掉,露出她以往白凈的額頭。

所以柳山南僅憑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就認出了自己嗎?

池信聽到響鼓般重錘不止的心跳聲,如遠方寺廟裏的梵鐘,一下一下,敲醒了她。

紙巾沒有香味,可池信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如雪山般清涼的熟悉感把她拉回過去。

當初到帕市進行醫療援助的第一天,她也曾給柳山南擦過臉上的灰塵,只是那次被他中途攥住了手腕,而換位之後,池信沒有拒絕,或者說,她所有的力氣都在壓制著翻湧的想念,以防失控。

“好久不見。”,他說。

慕士塔格峰偶遇之後,相隔整整一年了。

“你……怎麽在這?”

這句話在心裏醞釀數遍,池信努力將它轉換成冷漠的語氣。

這時身後的小孩兒開始咳嗽,她慌忙轉身,反覆確認沒事後安撫著拍了幾下,小孩兒才又閉眼睡去。

外面有人喊“柳山南”,他擡腳,欲走又止。

“池信。”,他終於開口叫這個名字。

得到池信回應的目光,柳山南盯著她胸口的無國界醫生標志一直看。

“給,我同事撿的,是你的嗎?”,池信故意把屏幕按亮,遞給他。

手機在兩人之間緩慢遞出和接過,柳山南又聽到外面有人叫他。

池信的口罩忽然被摘下,柳山南盯著她的臉,說:“別受傷,我再來看你。”

說完人從帳篷鉆出去,跑步前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等他走了,薛暢一步三回頭踉蹌著回來,“那男的當過兵還是當過警察啊?身板那麽直,可不像普通救援隊出來的人。”

這你都看得出來?

薛暢湊過去,“嘿!你倆認識啊?小夥子長得夠帥的!”

池信到另一個床位查看傷者情況,顯然不想多說。

剛經歷過這場大地震,薛暢也沒心思深入八卦,“又運過來一批醫療物資,你看看急需哪些,我給你搬過來。”

“好。”

池信隨他出去,邊走邊問,“市區怎麽樣了?目前有多少死者?”

“初步估算兩千人,還在增加,傷者就更多了,現在市區道路斷裂,很多地方供電還沒恢覆。”

走到運輸物資的車輛旁,池信向四周環視一圈,沒看到柳山南所在的什麽救援隊,她墊腳打開箱門,借著手電筒光亮,查閱物資。

“薛暢。”

“嗯?”

“咱們國家有人傷亡嗎?”

因為每年都有大量游客來尼博亞旅行,這個是池信比較擔心的。

“有,目前尼博亞境內是四個人,兩名企業員工,一名游客,還有一名登山隊員。”

這個數字……雖然池信不希望聽到,但確實已經發生了,只祈禱不要再增加。

“這箱還有這箱,先搬過去。”

目前最急用的就是消毒類藥物,清創傷口防止感染,另外還有血漿,如果明天傷員能減少一些,今天采集的血量應該可以。

池信和薛暢一起搬,從另外兩個帳篷裏相繼走出三名同事也過來幫忙,沒一會兒就把一整車的物資卸載完畢。

……

淩晨三點鐘,安頓好營地所有傷員後,池信趴在拿那名兒童患者的病床旁迷迷糊糊睡著了,她做了個夢,夢見柳山南在一堆廢墟中,徒手挖著什麽,邊挖邊喊她的名字,那雙手沾滿了血……

突然驚醒,從床邊爬起來,池信環視周圍,後知後覺是夢,她揉揉眼睛看了下時間,才睡了兩個小時。

五點鐘,帳篷外天剛蒙蒙亮,透過帳篷的簾子,她看見一個人影蹲在門口,頭頂飄著煙霧,好像在抽煙。

池信緩慢起身,揉了揉發麻的雙腿往外走。

聽到腳步聲,門外人轉過來,和池信視線對上。

柳山南?

他把煙拿下來,扯扯嘴角,笑了。

淩晨起霧,他的笑並不清晰,卻是闊別太久太久,這個男人笑和不笑完全兩個極端,他笑的時候有點奶,不笑的時候又很野。

無論哪一種,對池信來說都充滿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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