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厲川摸黑擰開了床頭燈，看見韓樹縮在床頭雙手抱著膝，臉色也顯得異常蒼白

應該是又做惡夢了，自那晚酒吧的事情發生後，韓樹就偶爾會做噩夢，同時對他們幾人的態度也疏離客氣了許多

厲川坐起身往韓樹身邊湊了湊，大手覆上了韓樹那有點冰冷的小手上面，輕輕捏了捏

過了一會，或是被厲川溫暖的手掌而觸動，韓樹終於出聲“川哥，我害怕”

“我知道”厲川因韓樹肯開口而松了口氣“小樹，川哥知道你害怕，也知道你在害怕什麽”

“川哥，我本來以為我終於有了依靠”

“小樹，川哥對你不好麽？”

聞言，韓樹轉頭看了看，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到厲川的面孔仍是那麽柔和，一如他的人永遠那麽溫暖

“川哥對我很好”

“那你就是不再信任川哥了？”

等了一會見韓樹沒回答，厲川嘆了口氣道

“小樹，有時候走的路不一定是想走的路，而是沒有其他選擇的時候前面只有這一條路，我和你鋒哥明哥都沒得選，當時看到你的時候，選擇把你帶回來，就是要讓你的人生有的可選”

“川哥，你們會殺人”韓樹突然出聲

厲川沈默了一瞬

“是，因為上面的命令、為了自己的性命、為了某些見不得人的利益，我們是會做些不好的事情”

頓了頓又道“但川哥向你保證，無辜的人、善良的人、像你這樣我們深愛著的人，我們絕不會傷害，我和你明哥鋒哥，會盡己所能的保護這樣的人，保護著你，你相信川哥麽，小樹？”

韓樹知道自己的恐懼的來源，他本以為有了個安定的家、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卻突然發現那些人全都是心狠手辣的黑社會，一想到那天在酒吧看到的情景，他就忍不住開始亂想，晚上為他做飯的雙手是不是在白天沾滿了鮮血，放學來接他的溫暖的人是不是才剛剛結束一場殺戮，那對自己的關心寵愛，是不是只是一時興起

他也知道那所謂的保證或許只是哄他的謊言，可是在他短短的人生中，厲川給了他最多的溫暖，給了他極大的包容和耐心，同時給了他一個遮風擋雨的家，所以即使是謊言也好，他也決定暫時壓下心底的不安

“我信”他說

那晚和厲川談話後，韓樹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正左右搖擺著小腦袋在陽臺上背書，天氣好的時候，他就喜歡跑到陽臺上來，厲川因此還特意在陽臺上給他放了個小躺椅，方便他在背書困了的時候能躺一會

午後暖烘烘的日光烤在身上，韓樹正覺得有些困了，卻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了一陣躁動，低頭往下一看，是他總去的那家煎餅攤，賣煎餅的是個好心腸的大媽，每次自己去的時候都會給他多加些東西，偶爾是個煎蛋或是烤腸，卻從來不肯多要他一分錢

而現在，一個拎著酒瓶連站都站不太穩的男人正伸著一根手指對大媽叫罵著，他在樓上遠遠看著，都能看出那人醉的不輕，再一看，男人嚷嚷了半天突然情緒激動的將大媽一把推搡到了地上

不行，他得報警，韓樹剛想跑去打電話，卻突然遠遠的看見了厲川他們三個進了小區，正往樓下走來，韓樹不知怎麽就忘了要打電話的事情，直勾勾的看著他們走到了小攤處，也不知他們三個說了什麽，只見厲川扶起了跌在地上的大媽，而厲鋒一把奪過了醉漢手中的酒瓶，還未等醉漢反應過來，就已經和厲明兩人把醉漢揍了個昏天黑地，一直等到厲川在旁邊打了個招呼才停了手

韓樹看到這裏轉身回了客廳，一個人站在那也不知道想什麽，末了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小跑著去了廚房

厲川他們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韓樹正站在茶幾旁邊巴巴的望著他們，上面擺滿了一看就是剛剛洗好的水果，揚著有些害羞的臉蛋對他們笑道“川哥，你們來吃水果吧”

而韓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剛剛離開陽臺後，樓下的厲鋒突然擡起頭，視線看著的是已經沒了人影的陽臺

“行了，別裝了，趕緊滾吧”厲鋒從兜裏掏出幾張大鈔拍在了那個醉漢身上，而剛剛還站不穩的醉漢一下子就恢覆了清明，沖厲鋒他們幾個諂媚的笑笑“鋒哥，川哥，那我走了，有事你們隨時吩咐”

等男人已經走出小區，厲川對旁邊的大媽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媽，謝謝您啊，幫我們演了一場戲”

“沒事”大媽沖他們爽朗的笑道“多照顧我的生意就行了”

幾人這才辭了大媽往家走去

“小鋒，你確定這招會對小樹起作用麽？”厲明還是覺得有些沒把握，上次川哥談過以後雖說韓樹好多了，但一開始肯定還是不如從前般自在，被壓在心底最深層的不安的情緒還是需要時間慢慢的驅散，但厲鋒覺得時間不是良藥，只會讓人忘記卻驅不散陰影，於是就想出了這麽個主意

“小孩子天生會對像媽媽的女人親近，即使他從小是孤兒，韓樹在這除了我們本來就沒什麽熟悉的人，我們還都是糙老爺們，在一個相對陌生的環境，出現一個偶爾會對他關照的親切的女人，他自然就會將其劃到他的小世界裏”

厲鋒見過幾次韓樹在那買煎餅，韓樹還親近的和那女人多說了好多話，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

“所以我們保護那個女人，不僅是履行川哥的諾言，也是等同於和他站在了同一個陣營”

“嗯”厲明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搭上厲川的肩膀“話說回來，川哥，你怎麽會同意騙小樹的啊？”

“我知道你們應該一直有個疑問，我為什麽領養小樹，為什麽對他那麽好”

厲川卻答非所問

“走上這條路，是我們的命，你們從小跟著我長大，我一直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讓你們做個真真正正的人，但我的力量保護不了你們，所以我也改變不了你們”

他低著頭看著一步步向上的樓梯，仿佛看見了他們幾個過去的許多年

“那天遇見小樹，我就覺得這是緣分，我希望給這孩子一個可供他自己做主的人生，想讓他代我好好的在人世間活一次”

又擡起頭望著已近在眼前的家門，仿佛看到了一墻之隔的韓樹

“今天不得已用謊言讓小樹去相信，但是從今以後，哪怕是拼著我的一條性命，我也會踐行著對他的承諾”

厲明搭在厲川肩上的胳膊緊緊摟了一下他，又用另一只摟上了厲鋒

“既然川哥你都這麽說了，那什麽其他亂七八糟的承諾我們不管，我和小鋒就只盡自己所能護那孩子一生，是吧，小鋒？”

“嗯”

三個少年人就這樣許下了對韓樹一生的承諾，門一打開，那個叫韓樹的小孩正微笑的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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