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七章世易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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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月終於明白,妖帝為何總是在天臨殿下的冰窟呆著,因為這裏不是如她所認識的那般,封著一個“裝靈魂的容器”,事情根本沒有那麽簡單。在厚厚冰層後面的滄戒,是他的心臟所化。

所以他會在沈睡的滄戒試圖醒過來試圖掙脫的時候捂著胸口咬牙吃痛,玄色的衣襟下會被鮮血浸濕。他確然是受傷了,卻不是為別的任何人所傷。

滄戒,原本就是妖帝所創造的另一個自己。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時候,威嚴的暗紅色瞳孔讓姝月恍然間以為,時間沒有離開,什麽都沒有變,陪在自己身邊的人,依然是他。

“滄戒?”姝月像是疑惑,像是質問。

滄戒淡淡的答道:“是我。”

姝月就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的,笑了笑。

“我……好怕你認不出我,”姝月皺眉,吃力的用手拂他的眉眼,似乎在確認眼前這張臉是屬於滄戒的。

“如果怕,就多叫幾聲我的名字。”

“哈,”姝月眼裏噙著笑和淚花,聲音如若游絲:“滄戒,滄戒……”

雙耳化作銀白色的狐耳,黑發變作白毛,體型漸漸變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的回到了原形。

回到了他當初遇見她的模樣。

小小的狐貍被他抱在懷裏,滄戒站了起來,用暗紅色的眸子看向鯤神,森冷下來的語氣逐漸與已然湮滅的那人接近。

“說起來,若不是闖入了你的神冢,我便不會聽到自己心裏的聲音,懷疑自己真正的身份,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鯤神笑了:“那你在想什麽呢。”

“我自始自終不願變成那個人,是因我怕自己消失,怕忘了不該忘的,怕世間只有妖帝,再無滄戒,”滄戒道:“但我現在是神,我將以神力對抗狐火,撐到滄戒徹底消失在那之前,我將完成我的承諾;在那之後,請眾神合力,讓妖帝永遠消失,不周山,會是我的最後歸宿。”

滄戒擡手,召出不周山底用來囚禁犯人的鎖鏈,拷在自己的手腕,現在他是不周山之主,他能號令這鎖鏈,等到他忘記自己,他就不再是這裏的主人,鎖鏈會把他鎖死在此處。

九天玄女,大鯤之神,羲和帝俊,九天眾神甚至是眾妖,合其之力加持不周山的封印,妖帝將永遠在此處長眠。

“聽說你是主宰命運之人,”鯤神忽然笑了,沈聲道:“這句話很適合你。”

滄戒不置可否,低頭半遮自己洶湧著燃燒的瞳孔,嗓音使人畏威:“現在,我告訴你的條件……”

大地震顫皸裂之時,天空傾頹,洪水蔓延人間,惡妖禍亂。

那個人把懷裏的小狐貍放開,風拖著那小小的銀白色狐貍懸在半空,他看著小狐貍,輕輕撫摸她,而後從她體內抽出魂魄,其中三魂微沈,是護過她性命的,三魂兇狠,是奪去她性命的。

妖帝的歸來,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麽九魂聚齊,只要他想,哪怕是六魂,也足夠他獲得全盛的力量。

只要他是妖帝,他就能把殘缺的魂魄迅速煉化為九魂,因為他是妖帝,所以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他主宰一切力量,他是妖帝。

巨大的九尾火狐於蒼穹下一聲長鳴,之後時間便都能看到盡頭。

滄戒,滄戒……

……

十年,足夠天地換了它的模樣。

升職的白寒褪去縞素般的衣衫,穿了一件黛藍色的袍子,胸口袖了兩朵荷花,一朵待放,一朵盛開。

旁邊的小鬼差躬著身子靠近,附耳道:“大人,來客人吶。”

白寒正在押解一排新鬼上判官那兒去審判,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就提防這些鬼魂裏面有不安分的。她道:“忙著呢。”

地府裏也是有些官僚作風的,她成了白無常的助手之後,就經常有人來拜訪,許多人仗著自己有點關系淵源,想給誰人求點輪回裏的好處。

小差又說:“是塵道道長又抓了犯人來。”

地府裏當差的人們仙神們花了不少功夫,才將這裏秩序恢覆。如今人間遺留了許多問題,老是有惡鬼作祟,這些年各門各派也因此發展的風生水起,猶以真武派最為出眾,幾乎是桃李滿天下,幾乎沒有真武弟子不落腳的地方。

塵道是真武掌門昆珞的大弟子,雖雙目失明,但看人看鬼卻像是心裏有明鏡似的,一看一個準,所以白寒也熟識了他,這種能人異士,可以給地府省去不少麻煩。

只是這一次,塵道帶來的人叫白寒大吃一驚。

卻聽得一聲柔柔的女聲喚道:“白寒?”

白寒聞聲看過去,月白色長裙的女子立在忘川河邊,模樣未改分毫,雙眸明艷,冠絕萬世。

女子被五花大綁,綁她的人正是塵道。

白寒走過去,長不高的她現在也就是孩童的個子,看僅兩三年就立冠的塵道得仰著頭十分費勁。她抻直了脖子望著塵道一本正經的臉道:“塵道,你知道你抓的這是誰嗎?”

“誰?”

“你且說說你為何抓她?”

塵道說:“此人身上氣息詭異,乃是已死之人。”

“是啊,是已死之人,是你師叔拿命換回來的人吶!傻瓜!”白寒嬉笑著喊道。

塵道似乎是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終是思索出了個所以然,臉上的正經一下子就變得怯懦了。他縮了縮脖子,離他之前口中的“已死之人”走出三步遠,試探的問:“師叔母?”

姝月無奈的笑道:“我還想逗逗這孩子,何故這麽早拆穿。”

塵道就差磕個響頭了。

姝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師父如何了?”

“不知道,師父他在四方游走,許久沒有消息。”塵道說起這個師父就忍不住埋怨,把真武這麽大個道觀丟給他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也虧得昆珞做得出來。

姝月了然的點點頭,昆珞從前就說過,想要和滄戒一樣,去游歷大江山川,如今倒是活得如他所願了。

既然來了地府,她便去拜訪了一下秦廣王這個老朋友。閻羅殿修葺一新,連牌匾都是新提的,悟煙已經在這化作石獸蹲了十年了,據說是一動不動。

姝月去戳了戳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樣生氣的跳出來了。

“他說自己犯了大錯,這次要甘心受罰了。”秦廣王站在閻羅殿門口,負手道。

狻猊吞吐人間煙火,耐的是亙古不變的寂寞。

無人知他是犯了什麽錯,左右也沒有旁人追究了,一切因果,只有他自己嘗了。

姝月向秦廣王討了一杯茶,慢慢的品著。

“你不想知道他的下落嗎?”秦廣王道。

“想啊,不過你們都找不到,我怎麽找的到呢。”姝月悠悠的嘆了口氣。

“你好像不急的樣子。”秦廣王說。

姝月微微笑了下:“我相信他,他說他不會離開,就一定會回來,十年,百年,千年,都無所謂。”

秦廣王說:“你是不急,眾神倒是又集結了一批兵卒,要去尋妖帝開戰。”

“他們隔一年鬧這麽一次,也沒見找到妖帝,”姝月飲盡杯中的茶水:“我走了。”

“不多陪本王說說話?這地府繁忙,本王許久沒透透氣了。”秦廣王向後仰,倒在寬大松軟的椅背上。

姝月道:“你們神仙這麽嚴格,若我擅離職守,豈不是要參我一筆?”

“也是,忘了你現在是不周山仙君。”秦廣王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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