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烈的脖子上架著一把刀，一把無形的刀。

她和魔頭九嬰共生，受六妖客力量挾持，她不得不做一些事情。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江城淪陷了。

打開江城城門的並不是北胡的軍隊，而是一群妖怪，為首的，則是戈烈，或者說九嬰。

守著林鳳兮的妖族在這個緊急的時候成了唯一可以相抵一會的力量。雖然也只是短短的一個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內，朝廷帶著百姓逃亡，城內亂作一團。

宋憐忽然在這個時候找到了林鳳兮，她很意外。

宋憐抓著林鳳兮的手涕泗橫流，不知道是傷心還是害怕，她喊道：“我們把平遠帶走吧，我們一起把他帶走吧。”

林鳳兮才明白過來，宋憐想要把孔平遠墳墓遷走。

“我一個人沒有辦法，你幫幫我好不好！”

宋憐的苦苦哀求讓林鳳兮的心裏發緊，她問宋憐：“宋大人呢，你父親呢，他沒來找你嗎？”

“他眼裏只有皇帝和百姓，顧不上我的，只給我準備了一輛馬車，我只有一個人，只有你能幫我。”

林鳳兮點了頭。

宋憐什麽都不知道，林鳳兮看著她的時候，就會覺得很難過。

她曾經把宋憐當做沒長大的小姑娘，妒忌又愛多想，可現在她才知道，她錯的離譜。

宋憐自己知道那個冢裏只是孔平遠素來用物，但她仍然不願意孔平遠的墳墓在敵人的掌控下，不願這個地方遭受惡意的踐踏。

棺槨沈重無法攜帶，林鳳兮勸說了許久，宋憐才松口答應開棺取物。林鳳兮便重金找了幾個雲夢閣做事的，撬開了孔平遠的棺槨。

裏面不出所料，是衣冠冢。

但林鳳兮把它們拿出來的時候，從衣襟裏飄出的是一堆信紙。

厚厚的信紙，散落了一團。

宋憐搶先抓起了一張，光是看到開頭，淚就已經湧出了眼眶。

因那信的開頭，寫的是“鳳兮”。

孔平遠從來沒有給林鳳兮寄信，但寫了很多。

宋憐面如死灰，站在那兒良久，忽的她抹去了淚，咬牙說：“怪不得他們都不讓我看他棺槨下葬。”

林鳳兮不敢說話。

宋憐默了默，從棺槨中拿出孔平遠的鎧甲，道：“那信你帶著，這個，留給我吧，這是平遠的第一身甲胄，是他的榮膺，我要把它帶回到皇帝身邊。”

林鳳兮怔怔的點了點頭……林鳳兮那時候單純的覺得，宋憐假若知道孔平遠還活著也未曾找過她，會不會更傷心。

後來林鳳兮不止一次的回想，若是告訴宋憐，孔平遠沒有死，他只是變成了另一個人，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宋憐會不會就不直到最後都抱著那甲胄不肯放手。

威靈到達人間的時候，江城已經不覆存在，這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幸存的軍民與皇帝逃亡漄州漁村邊一處海崖下，那裏有為應對北胡軍隊最後的落腳地：一艘艘的大船。

八歲的幼帝每日在恐懼中度過，他曾夢想過覆國，重回南歌城，但現在看來一切都遙不可及了。

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曾經的英雄又回到了他的面前，雖然已經換了模樣，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但他仍然手握長槍站在前方，背後是他要守護的東西，眼裏的光芒依稀如舊。

……

悟煙厭惡九天的神，是他們讓他必須要把自己所做過的事當做錯誤，彌天大錯。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覺得自己沒有錯，他對那個鮫人很好，吃的喝的都給她，未曾虧待過一絲一毫。

自盡是她自己的事，鯤神換命也是他自己的事。

所以他鬧過。現在他不鬧了，但仍舊恨著，逮著點事情，就會乘機報一下仇。

古妖從一個防守薄弱的地方打開通往不周山的道路時，悟煙壞心眼的裝作沒看見。

之後，眾神在不周山的防禦頃刻間不堪一擊。

這座遠古的山峰劇烈的顫抖，結界中的宅子維持著短暫的穩定。

姝月抱著繈褓中的阿寧，觸碰小娃娃軟軟的臉蛋，阿寧被戳的眉頭一皺，那本來沒有眉毛的地方凹下一個小窩。

姝月笑了笑：“這小家夥，就是這動靜也不在意，鬧都不鬧一下。”

“跟你一樣，睡覺時地震了都不會挪個窩。”滄戒靠著門框，看著外面說。

“我做錯了什麽突然被說。”姝月不滿道。

滄戒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白寒這時走了進來，在滄戒的示意下把阿寧抱了下去。屋子裏只剩下姝月與他二人，一盞暖暖的油燈，燈火跳躍著。

此時外面烏雲狂風，幾乎沒有光。

姝月靠在滄戒的懷裏，睡意沈沈，身體漸漸輕飄飄的。

她看了看自己，擡手時焦黑的血脈從衣袖下露出來，她略微覺得有點不開心：“為什麽你們湮滅都是星光一般的火，而我要這麽醜？”

滄戒無奈的笑。

“滄戒，你會比我先離開嗎？”

“為什麽這麽說。”

“你之前，扮作鬼差不讓我知道你還活著，懷的不就是和鶴童一樣的想法嗎？”

“對不起，我是這樣打算的。”

姝月逐漸昏睡過去。

她其實設想過很多次，自己會怎麽迎來這一天，滄戒用狐火封印琴鬼時，她以為自己會看過人間的不同面後一個人孤獨的死去；有了阿寧後她害怕自己會留著莫大的遺憾死去。

不過命運給了她一個最好的結局，她在滄戒的身邊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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