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榮榮在林鳳兮這永遠討不到便宜，林鳳兮這個女人冷冰冰的，任何挖苦都在她臉上找不到什麽表情。

何榮榮離開後，林鳳兮聽見了身後沈沈的腳步聲，從這聲音來看，她背後走過來的，是一個極其健壯的人。

回過頭，即是那張仿佛在夢裏出現過的面孔，若神靈，又更似鬼剎。林鳳兮不是個沈不住氣的人，但她還是腳下一軟，差點跌下去。

而後她扭過頭就跑，跌跌撞撞，木制的走廊上發出零亂無序的腳步聲，顯出她的慌亂。

姝月將她攔了下來，林鳳兮見著她，抓住她的肩膀躲在其身後。

林鳳兮喘著粗氣，連一眼也不敢看向威靈。

威靈面上冷嚴，似是心情不太好。

姝月微微笑道：“你是天生殺戮的，既是妖又是神，凡人見了你自然是害怕。”

威靈面色才和緩了些，他上前一步，林鳳兮又拉著姝月後退了一步。

威靈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不過姝月倒是知道，他這樣子其實是傷心了，畢竟要他這張兇神惡煞的臉做出心痛的表情著實難了些。

姝月默默的笑，而後道：“我方才要你說什麽，現在就說吧。”

言罷她就溜出了走廊，躲在遠處的一間房裏拉著窗戶偷聽，機敏的狐貍耳朵冒出來晃了晃，姝月聽見威靈別扭的說：“鳳兮，我是孔平遠。”

姝月微頓，嘴角輕輕揚起的笑似有若無，她其實沒有料想到，回歸到自己身份的威靈，還將自己投身凡間的過往看得這麽重。

她見過貶下凡界的神仙，像是常儀女神，凡間一世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滄海一粟，遇到的人不過是寥寥過客。

這一點上，姝月替林鳳兮感到幸運。情的花開了，每一刻都絕美到無與倫比。

後來二人說了什麽姝月很可惜沒有聽到，因她聞到一絲熟悉的味道，而後她掙紮中被突然到來的人抓住雙手手腕按在墻上，對方用的力蠻不講理，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骨頭得斷了。

她低著頭沒有看到那人的臉，鼻尖上縈繞的氣味她倒是能輕而易舉的猜出來。

“霽夜，松開，不然我不客氣了。”

“我不是說過，凡塵不能來的嗎？”

“你認真的嗎？我他娘的都來了一千多年了。”姝月猛的踩到霽夜的腳背上，霽夜躲閃中被姝月掙開了禁錮。

霽夜捂著上腹的傷口踉蹌的後退幾步，而後坐在椅子上。

姝月這才註意到，霽夜這家夥身上的白衣前面全是大塊的血跡。這人和桃酒等人戰鬥，先前受了重傷，姝月倒沒有關心過他傷在哪裏。

姝月本想不管其死活的，但想了想言九這會在和鶴童一起解決狐族的事宜，若要讓他知道姝月見死不救，怎麽也得生點嫌隙。

看在言九對姝月還不錯的份上，姝月指了指床，道：“躺上去。”

“姝月，你會治傷了？”

“你看看清楚，我也是一千多歲的老狐貍了，處理個傷口我還不會？”

霽夜表情痛苦的敲了敲額頭：“你為什麽總是說一千多年了。”

“本來就一千多年了。”姝月嘀咕著，剪開霽夜的衣服，露出他腹上大片的血漬，那血非常多，紅的驚心。這傷口是被縫合過的，只是現在又裂開了。

看起來像是因著霽夜的折騰。

“你跑出妖界，是為找我？”

“是。”

“你找我做什麽，我們已經是仇敵了。”

姝月眼看著霽夜的瞳孔猛縮，眼神逐漸由震驚轉為不可置信，臉色竟然煞白起來。她話說的很絕，總的來說她離開狐丘後一直都這麽跟霽夜說話。

但她是第一次在霽夜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

“姝月，你胡說什麽？”霽夜狠狠的蹙眉，手指關節捏的發白。

“我沒胡說。”

面對姝月的冷漠，霽夜像是手足無措，他問：“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他親手把她送出去了呀。

姝月卻只是冷笑一下：“沒有為什麽，這麽久了我不屑提了。”

因為她不在乎了啊，不在乎霽夜的背叛，也不在乎過去了。

霽夜看到了她眼裏的冷漠，疏離，仿佛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了，他覺得慌亂。

姝月處理完他的傷口，道：“我去給言九傳信讓他來找你，你就在這，亂跑叫雲姐給發現趕出去。”

姝月剛走出一步就被霽夜抓住手腕，姝月走的快又突然被抓住，不但霽夜被扯了傷口，姝月也差點摔一跤。

她生氣了，怒道：“你要幹什麽！”

“姝月，跟我回去吧。”霽夜用著他從前的語氣，溫柔而又體恤，像個長輩，卻是若有若無的在暗示懵懂的小女孩。

“做什麽白日夢呢！醒醒吧！”

霽夜被姝月一通亂吼，終是著急了：“到底是為什麽？你說我做夢，我卻覺現在才是做夢，姝月，你為什麽變了？”

姝月也不管霽夜的傷口了，猛地把他甩開。

“因為你把我賣了呀！把我嫁給了妖帝去替你完成你的野心！一千多年了，問問問，你煩不煩啊！”

霽夜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老實說，霽夜難得像現在這麽黯然，整個人都像是頹了下去。他從前總是高高在上，對姝月像是施舍，自以為他的那些施舍可以俘虜姝月整個人。他後來又總是叫姝月回狐丘，表情也是那般，可笑的施舍。

他沈默了很久，很久之後才說：“不可能……”

姝月則嗤笑了一聲。

霽夜疲憊的躺了下去，姝月就打開門出去。

滄戒正在門外。

她撓撓腦袋，這個情況應該怎麽說？和傳聞中有些瓜葛的男人見面什麽的，是不是得解釋一下。

接著姝月發現自己多想了，滄戒這個人，知道的遠比她多。

“霽夜不是一般的妖，他對幻境的抵禦遠在你之上，會變成這個樣子，大約真的是後悔以前的所為了。”

“什麽意思？”

“幻境擾亂了他這段記憶，是他自願的。”滄戒道。

姝月撅了撅嘴：“你該不是想說他是喜歡我的？”

“這個話好像不該我說。”滄戒失笑。

“那可不，”姝月白了他一眼：“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會喜歡我。”

姝月氣呼呼的往前走，言九正好過來碰到姝月，他道：“族長如何？”

“沒死。”

姝月錯身而過，背後言九小聲的說：“姝月，或許某些時候你能可憐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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