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月緊緊的抱著他，直到滄戒揉了揉她後腦勺的頭發，他輕聲道：“帶其他人離開，這裏交給我。”

滄戒輕輕推開姝月，她驚慌的看著他。

“去吧。”

滄戒捏起她的下巴，而後輕輕的吻她在唇上。

他把她推開了，這次推出去很遠，態度也很堅決。只是他還是微笑著，朝姝月揮了揮手。

姝月能感覺到桃花鹿的氣息，這個訊息告訴姝月，那棘手的家夥要出手了。

很快她就察覺到，其他法力不足以抵抗這短短時間的狐族人已經進入了桃花鹿幻境的圈套。他們在虛幻的世界裏難以拔足，甚至會攻擊周圍的人。

情況變得更加的混亂。

接著連言九伯旸，甚至姝月自己都感覺到腦子暈暈乎乎的，似真似幻。

“桃花鹿，沒想到你已經變的這麽可怕。”

桃花鹿出現在不遠處的地方，懸浮在空中，他的眼神淡漠，安靜如斯，唯有白色的睫毛被風吹動。

他現在已經能控制這麽多人的幻境了。

姝月以狐火化作利箭朝桃花鹿而去，桃花鹿閃了開來。這時姝月看到被控制的人眉頭微松，幻境有一絲懈怠，姝月知道自己必須趁此機會帶著他們離開。如果留下來，他們不但有可能對付不過桃花鹿，還有可能連鶴童也支撐不住。

“言九！阿爹！”姝月喊醒尚未沈溺至深的二人，讓他們帶著地上及地下的所有人逃離開。

姝月則斷後與桃花鹿撕鬥，阻止他繼續加深這幻境。

姝月一邊打一邊退，此時不遠處支援過來的古妖與地下的古妖首領，還有六妖客，都將矛頭對準了滄戒。

姝月擔心，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炸了一聲驚雷，不偏不倚的打在滄戒的身上。

所有人都是一驚。

唯有滄戒苦笑一下道：“竟然在這個時候。”

“滄戒！”姝月驚恐的喊他的名字。

滄戒側過臉看向她：“站遠一點。”

聲音溫柔得如他平常的模樣，像是一雙手輕輕拂在她的心口，有不可思議的安撫。

滄戒看向漸漸顯出身影的桃酒，沈下眼眸。

他嗤笑一聲，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滄戒冷冷的道：“你說我的命運，現在我告訴你，我的命運是什麽。”

又是一道天雷轟轟烈烈的劈在滄戒的身上。滄戒沒有躲閃，他也躲閃不開。

滄戒眼前又出現了那個景象，一瞬間到了很遠很遠的以後。

她在一條李花開滿的小路上，穿著她最愛的月白色衣衫，裙擺拂過地面帶起落下的花瓣飛舞。

一個陌生的男人擁抱住了她。

而她的笑，忘憂離愁。

這個場景，在他決定燃燒盡自己肉身的時候出現過，那個時候滄戒不知它是真是幻。這片刻之景只是一閃而過，但忽然覺得自己此刻應該是明白了。

那個景象與之前一樣，出現的很快，消失的也很快。只見數不清的敵人朝他而來，滄戒身披天雷無數，氣劍百萬，十裏結界霎時而起。

這些妖獸，其中的許多存在過和九天上諸神一般的年歲。三界中都有關於他們的記載，但對其行蹤，只剩下只言片語。

他們暴戾，殘忍，兇猛……也正因為如此，諸神與凡人不允許他們共享世間一切。

古妖們已經遍布了整個狐丘，壓抑了幾萬年幾十萬年的仇恨化作怒吼，讓天地之間都在顫栗不已。

鶴童站在不遠處看著此情此景，覺得九天諸神交給他的任務，著實是有些重了。

天雷裂地時一切的聲音都聽不清，滄戒也聽不到姝月在喊他的名字。

唯有桃酒的命令妖力強化，傳達給了狐丘內的所有古妖：“把所有跑掉的人抓回來，完成我們偉大的祭祀，還有，包括那個人。”

桃酒指向了滄戒，大笑道：“你以為沒有你，我就找不到覆活妖帝的辦法了？現在你的價值所剩不多了！”

它們長相各異，遠不同於現在存在於妖界的小妖們，帶著一種壓倒性的蠻橫。

一群人形的妖怪腳踏碎大地，頭頂到烏雲，狂奔著靠近。

昆珞唯有在書中聽過他們，名字叫做“鑿齒”的巨型古妖。

他們比任何一種猛獸都要高大，甚至是之前傷及姝月的猙獸五倍大，站在群妖中一眼就能看到。長牙傳過他們的下巴超過胸口，手中拿著盾和長矛，可以聽人語說人話，鑿齒一起吼叫的時候，像雷聲震動。

鑿齒是在遠古開天辟地時代居住在南方沼澤地帶的巨人，大約位於現在的人界南部荒蠻之地，三界混沌時期之後秩序逐漸穩定，人界便不適合他們掠食了。

人間古帝堯派其部下將他們射殺，那種能與太陽抗衡的弓箭連羲和都要忌憚三分。

後來鑿齒便消失了蹤跡。

如今名字只存在於書冊之中的古妖重現世間，這是所有人，包括九天諸神都沒有預料到的。

鑿齒靠近之時，姝月與其餘人不遺餘力的抵抗，她已經召出了所有的狐火，只見六條原本銀白色的尾巴被烈火映照的發紅，蔓延開來席卷天地。

姝月的身上全是汗，每一處血脈都疼的讓她發抖，她能夠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脈被灼燒的黢黑，透過白紙一般的皮膚清晰可見。

她與鶴童共同築起一面狐火的高墻，把所有古妖阻擋在外。

鶴童突然擡手，打在姝月的後腦勺。

他道：“阿娘，歇息下吧。”

姝月暈過去之前，看到火墻外的滄戒，絢爛的天雷使他身上圍繞著前所未有刺眼的光，他操控著無數的劍，穿著他常穿的衣服，背影一如從前。

虛幻的太極圖比姝月見過的任何一個結界範圍還要大，滄戒的劍陣直逼桃酒和他所造的巖漿人所在。

這一次他不再負擔著狐火，只做了他自己，回望姝月的時候眼睛裏是她熟悉的黑色，曠遠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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