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四章緣分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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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和黃鶴落了地,準確的來說是落在了盤更錯節的樹根上,穩了之後便行禮道:“大人,我兄妹二人是太陰的坐騎。”

月下老人這才註意到來了人,“太陰?哦,妖帝的兒子。”

聞言二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沒想到深居簡出的月下老人會知道鶴童的身份。

諸神中不到一半的人知道鶴童的身份,那些神都是平常比較有責任心愛管這些事的;還有另一部分比較喜歡事不關己,常一消失就是幾千幾萬年不露面,自然也不關心妖帝的兒子是誰。

月下老人屬於第三種比較忙的一類,他掌管著世間的姻緣賜福,並沒有什麽空閑,於是白鶴和黃鶴便以為他不知此事,還正打算解釋的。

月下老人又說:“你們來做什麽,那小孩年紀小,做不得姻緣的,你們二人不是親兄妹,老夫我倒是可以賜個福。”

老人的眼睛裏的笑意看得黃鶴抓了抓腦袋。

他們不知道這個老人最愛的就是將人們湊作一對。

他和白鶴從小一起修行,是九天仙鶴裏再為普通不過的兩只,除了修行沒想過其他,白鶴年紀小些,比他開竅晚,更不懂什麽情。

黃鶴也只是多懂得了一些少之又少的,比如說現在的難為情。

月下老人便搖頭道:“差些火候呀。”

白鶴說:“我們是來求威靈戰神與一個凡人的姻緣的。”

黃鶴附和著點頭。

月下老人沈吟:“如此,我知曉是誰。不過戰神凡塵一世已盡,何必強求,那女子每一世都該有不同的際遇。”

“沒有辦法了嗎。”黃鶴說。

月下老人指向身後的大樹,盤根錯節,樹枝蔓延向上似乎觸到月亮,天空沒有盡頭,樹枝也沒有。

無數的紅繩系於其上,繩子尾巴上拴著銅鈴鐺,世人無法聽到它們的聲音了,因為這些鈴鐺再也不能響起。

順著月下老人的手看過去,搖晃的鈴鐺默然無聲,白鶴微微皺起了眉。

“是不是覺得很悲傷?”月下老人問。

看到這些用姻緣紅繩拴著的鈴鐺,這些原本代表著喜悅的神物,卻讓人心裏突生傷感,這出乎意料。

月下老人道:“老夫我掌管姻緣,最愛看兩個相愛的人走在一起,但看過太多的執著,分別,時間流逝。老夫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世界上那種永遠的情愛是不存在的,很少有例外。”

黃鶴問:“這些鈴鐺為什麽不響?”

寂靜飄搖著的紅線和沈默的鈴鐺,不由得讓人心裏泛起一層薄霧。

“因為它們已經死了,隨著消失的感情,死去了……”月下老人道:“這棵樹是一座冢,死去的鈴鐺和緣分會回到我這裏。”

月下老人為每一對相愛的人編織紅繩寄於他們的身上送以神的祝福,而用鈴鐺發出只能讓對方聽見的叫做“緣分”的聲音,好讓他們找到對方。不過時間會慢慢沖走痕跡,當那一段感情消失,這些東西就死了。

白鶴在樹上看到了刻著“孔平遠”“林鳳兮”名字的鈴鐺,還有曾分別兩頭纏在他們身上的紅繩,但如今它們都緘默無聲,代表著屬於他倆的緣分已經黯淡了下去。

守著無數死去的感情的月下老人,見證著一次次的別離,這雙蒼老的眼睛裏總是裝著很多,替那些逝去的東西悲歡喜怒著,雖然與之相關的人們已經與它們遠離了。

白鶴忽然道:“那就替‘威靈’與‘林鳳兮’再編織一次繩,鑄一次鈴鐺吧。”

……

江城得到孔平遠戰死的消息是在堯城化作廢墟之後的一個月。實際上兩城之間的距離並沒有那麽遠,南國朝廷收到消息晚的原因是因為當時的人們幾乎已經沒有活口了,自然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唯有一個月後北胡上下的歡騰告訴南國朝廷,他們最後的將軍死在了堯城。

甚至不知道孔平遠是戰死沙場,還是死於堯城那一場“天災”。

他們選擇以前者的理由宣布了孔平遠的逝世,以及麾下孔辰等將軍和整個軍團的覆滅。

南國的軍隊僅剩下三支,氣候遠不如孔平遠之前帶領的。

在極端的惶恐和混亂裏,江城的氣氛遠不如從前了。

雲姐因經營無力遣散了雲夢閣裏的許多姑娘,其中就包括去而覆返的林鳳兮,之前她被孔平遠贖出來去了藥鋪,姜篌死後她又回到了雲夢閣,雲姐一直都搞不懂她。

現在如浮萍一般的命運又到了她的身上。

孔平遠在堯城陷落之前一直有給雲夢閣錢財,雲姐知曉他和林鳳兮的一些過往,此刻孔平遠戰死的消息傳開,全江城都悲傷害怕,林鳳兮心裏是什麽樣的感想。

林鳳兮只是照常吃飯睡覺,照常的不給客人好臉色,直到雲姐這天客氣的把她“掃地出門”,雲姐才忍不住問她:“你今後怎麽辦。”

那時林鳳兮拿著雲姐打發的一些錢財站在樓閣旁的石橋上,她以前常常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著這座橋上人來人往,如今再見,卻全然不是從前的滋味了。

“哦,”林鳳兮臉上表情不鹹不淡:“也許是,在街頭彈彈琵琶,看有沒有好心的人來賞兩個銅板。”

雲姐知道她不是開玩笑,那些被打發走的女人大多找個有錢的人家做妾,哪怕受也委屈也不在乎。林鳳兮不會這麽做,可她坐在街頭又有幾個人會發善心。

不過雲姐並非愛管閑事的人,她從前朝活到現在,深知愛管閑事則命短。

雲姐正打算轉身回去,就看到林鳳兮把行李扔到地上,然後蹲下去坐在行李上,在來往的人群裏開始彈奏琵琶。

雲姐啼笑皆非。

來往的人神色匆匆,無人願意駐足,每個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心情。林鳳兮像是很孤單的模樣,可憐的如同被遺忘,被世界孤立。

可雲姐盯著她看了一會,又覺得她像是一個在世界之外的人,別人的顏色和她都不一樣,她不在乎別人會不會給她銅板。

她表情淡漠,心裏也寡淡,不為世間的煩惱困擾。人,財,物,無所關系;不為情生,不為情死。臉上找不到一點合時宜的悲傷,似乎孔平遠的離開對她來說像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雲姐真的第一次見這樣的人。

雲姐搖搖頭,還是沒有再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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