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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三章名為妖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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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鬼騰到半空,手中赫然一把無名琴。

這是滄戒第一次看到這把琴實體的模樣,琴身流暢,花紋為水紋與雲紋,琴弦凜冽,但桐木發黑,伴有腐朽,已經辨不出它本身的模樣。

琴鬼一直是妖界的一個不解之謎,她的真實來歷從來無人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實力,在眾妖臣之上。

也沒有人見過她真正戰鬥的樣子,滄戒與龍女所見時,她已經是被妖帝毀去肉身與琴,即使後來不知道從何處重的得殘缺腐爛的肉身,也已經再不覆當初。

滄戒不知道自己的勝算有多少,在姝月的夢境裏,琴鬼是全盛之時,縱然是神,也不一定能與之一戰。

滄戒調動心頭的溫度,他猛然發現在這個地方,他無法使用他本來不怎麽在意的那股力量。

手心沒有如願的生出火焰。

琴鬼撥動琴弦,琴身緩緩傳出來,因為琴身的腐朽,這琴聲並不好聽,其中雜音,像是誰在鋸木頭一般,它的威力也因此帶著腐爛的味道,嗆人無比,嗆的卻不是鼻子,而是靈魂。

聲與空氣融合,操控周圍的空氣化作無形無影的數萬個琴鬼,它們向姝月而去,迅猛如風。

這些分身有明確的目標,直接朝著姝月的腹部而去,姝月護住自己,蜷縮起來,身體上立刻被刮出傷痕,衣服出現破損,破損之下,皮膚被揭開。

龍女看向滄戒處,琴鬼的力量沒有因為分出分身而有任何的削弱,因為她的分身是琴音的餘音在空氣中的反應。琴鬼向滄戒襲去,在與滄戒手中真氣所化劍刃相撞的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在震動,連天空的星辰仿佛也破碎。

天雷在琴鬼周圍炸開,燒焦她的衣服與皮肉,但就算是只剩半個人,她卻也能瞬間覆原。

地面在塌陷。

龍女再次把註意力轉向姝月之時,那些分身如蝗蟲一般可怕,它們要把姝月整個人翻過來,想要襲擊她的腹部,姝月盡可能的蜷縮自己,額頭上的汗水和血水混雜著落下。

“姝月!”

是不遠處滄戒咬牙低喊,琴鬼對滄戒的壓制從來沒有縫隙,滄戒的攻擊卻無法阻止琴鬼恢覆的速度。

龍女想,自己會後悔的吧。

但她還是摘下脖子上的海鯤珠,在吟誦之下海鯤珠由指尖大小,化而漸大,如明月懸空,光芒灑下。

大鯤神的影子在海鯤珠之中游曳,沖撞著海鯤珠的邊緣。

這裏遠離神冢,不會再有上次那般強大的力量,但龍女所見,已經超越以往。

龍女驅趕姝月身邊的分身,那些無形的東西頑強無比,散而還聚,龍女根本看不見它們。逐漸的,分身開始騷擾龍女,企圖讓龍女停止吟誦。

龍女的腿被襲擊,剜去了一塊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撕心之痛,片刻後支撐不住,無力的跪了下來。

這一跪,她與姝月的距離近了很多,才發現姝月一直看著她,眼睛裏因為疼痛噙滿了淚,她動了動嘴唇龍女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卻仍從那嘴型中看出了她在說什麽。

姝月說:“你走吧。”

龍女的心,從來除了仇恨,如死寂的鮫人海一般一千多年沒有波瀾。

在姝月的話重覆第二遍時,龍女忽然大吼一聲。

“啊!——”

狂嚎打破天際,驚起遠方的小妖,如同末世人絕望的喊叫,仿佛困獸的嘶吼。

大鯤神之影隨著龍女的嘶喊像是醒了過來,突然沖破海鯤珠的界限,飛入龍女的視野,眨眼後游向前。它體型龐大,卻如雲似風,任何事物都沒成為其阻撓。

大鯤神之影撞上琴鬼,阻斷她對滄戒的攻擊。

琴鬼措手不及,一聲痛呵,在與大鯤神之影的對峙裏琴鬼青筋外露,臉色愈加猙獰,脖間顯現紅色陳舊的勒痕,像是要現出原身。

但下一刻,她又恢覆了模樣,在方才的一剎那,她用了全部的力量,以至於幻化出的人形瀕臨渙散,琴鬼抵擋住了大鯤神之影。

她忽然撕扯下右臂,枯竭的身體早就沒有鮮血和痛苦,右臂長開手掌,指甲尖利猩紅似刀一般,向姝月而去。

龍女方才的吟誦喚影,已經快要耗盡了她,她抓住那冰冷如兵器一般的殘手,那東西的速度沒有減慢分毫,迫使龍女被它帶出去好遠,最終龍女支撐不住,重重的摔在地上。

利刃般的指甲離姝月的喉嚨只有一尺之遠,當此時滄戒轉身疾速飛來,手掌凝出絕命的一擊,只見雷電裹身,萬鈞之勢。滄戒在空中翻身,衣角無影,他低呵一聲,拍碎了殘臂,接著他落在姝月身邊,半跪於地。

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姝月忽然起身,抱住滄戒將他壓倒在地。

只聽一身刀刃入骨肉的悶響,滄戒看見趴在自己身上的姝月微微的皺了眉,她已沒有力氣皺眉了。

“姝月!”

滄戒叫她的名字,只能看見姝月漸漸渙散的瞳孔,她的臉上緩緩失去血色,唯有一滴熱淚從她的眼眶滑下。

滄戒捧著她的臉,手心裏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消失。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失去她,他的心裏還剩下什麽。

就像是一下子空了,什麽也不曾有。

周圍的一切都消失退散,耳邊的任何聲音都越來越遠。他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胸膛裏的東西在顫抖,無助的如同雷雨夜中走失的孩童。無聲,而又歇斯底裏的喊叫。

這應該是他第一次落淚,淚水燙如烈焰,永生難忘。

這也是他第一次嘗試到無能為力的滋味。

琴鬼的笑聲刺耳無比,她用燥烈的琴音揮入大地,弱水河邊的懸崖搖搖欲墜。

龍女道:“這裏要塌了。”

滄戒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姝月,仿佛她還能醒過來一樣。

“這裏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姝月還活著,這只是她的夢境!”龍女蹲下來,想要滄戒能聽到她的聲音:“你沒有失去她!”

滄戒看著姝月腹上那把血淋淋的斬妖劍,手觸摸到那上面的血跡,然後他收回來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眼神空洞的道:“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繼續道:“我的心臟好像不停我的勸告,它很痛。”

龍女退後一步,懸崖已然坍塌。

滄戒和姝月一起落了下去,龍女也未曾幸免。

弱水河能吞噬一切,任何跨越其上的,哪怕是一根羽毛,也會重如千斤,直直的墜下,任何人都不能逾越弱水河,除了妖帝。

在這個夢裏,也應該遵循這個規則。

可是龍女看見,在水中,姝月傷口中的血然紅了她周圍的河水,在一片血色的模糊中,滄戒抱住入水的姝月,親吻她的額頭,然後他在水中一蹬,身體調轉方向,原本頭朝下落水變作朝上出水。

衣衫如煙,弱水河沒有阻攔他,滄戒懷抱姝月破水而出,在半空中他回頭看了看水面,那個抱著姝月的人是他的倒影。

黑袍赤瞳,名為妖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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