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人都知道，水能滅火。

但這一刻，他們像是做夢一樣，看見了在水中熊熊燃燒的烈火，它炙熱，洶湧，轟轟隆隆。像是有生命一般，它不是人間的火，在冰冷的水裏如花在風中開放。

隨著滄戒將手擡起，火勢愈加猛烈，它能隨著水流搖動，就如同在岸上普通的火被風吹動，一切看起來即理所當然而又詭異。

也是在他們看到這般奇異的景象的一剎那，幾乎就在眨眼的瞬間，火蔓延至整個水中，然後就看見那些蛇的身軀在其中被燒成木炭。火的光芒照亮了它們，使它們的數目更加的顯而易見。

昆珞能感覺到火的高溫，但他沒來由的一陣膽寒。

他相信，除了滄戒，目睹此景的人，都能感覺到這般的寒冷，是面對未知而強大的力量的敬畏和驚恐，足以讓世間的一切噤若寒蟬。

雖然燃燒的只是百條毒蛇，火的範圍在這水下的山洞裏也很有限，但昆珞覺得，這烈焰造就的此情此景絲毫不亞於地獄，毒蛇在其中掙紮，扭曲，蜷縮，化作灰燼融入水裏。

一切都發生的很快，這是滄戒速戰速決而采取的方式，只是瞬間，什麽都結束了。

毒蛇給他們的懼怕還不如滄戒的一半，好在這烈焰是為了保護他們，否則這一定會留下陰影。

他們終於游完了長長的地下暗道，鼻腔裏進入空氣，就像擁有了整個世界。

妙荇嗆了幾口水，趴在岸邊咳嗽。

然後她震驚的看到滄戒身上冒著煙。

滄戒的體溫很高，身上的水被快速的蒸幹，昆珞精疲力竭，正要艱難的上岸的時候，滄戒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

昆珞一直以為，姝月已經是天地間的怪物了，作為身藏妖帝六魂的存在成為所有人的心頭大患。現在他認為，還有個心頭大患深藏不露。

妙木終於發出了她的疑問：“滄戒，你真的是我看著長大的那個滄戒嗎？”

滄戒看向妙木：“你覺得呢？”

這麽冷漠，是滄戒沒錯了，妙木搖頭，這個家夥永遠讓人摸不著頭腦，雖說如今已經發展到她看不懂的地步了，好在還保持著他這個讓人看不懂一貫的風格。

事實證明，他們三個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很快他們就接受了對滄戒的這個新認識並加以利用。

滄戒雙手捧著觸到地上，手心裏大火燃燒，其餘三個人便圍著這堆火蹲作一處，烤火烤的不亦樂乎，像三只取暖的小貓，而滄戒就是那個爐子。

他們三個倒是開心的不得了，滄戒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雖然昆珞很好奇滄戒為什麽不開心，但他選擇不問，因為還是取暖比較重要。

這個地方冷氣逼人，或許是因為在地下的原因，冷的人措不及防。加上身上的水，昆珞恨不得鉆到火裏去。

畢竟沒有助燃的東西，滄戒就只能一直燃著手心的火，保持著這個姿勢供他們烤火，他臉上表情並不好看，如果是不認識他的，可能會以為滄戒下一刻就要拔尖相向。

“這樣好幸苦。”妙荇同情的看著滄戒。

可是只有妙荇一個人有良心，其他兩個圍著火不亦樂乎。

體溫回暖，他們開始註意周圍的情況，他們在一塊還算寬闊平坦的巖石上，後面是方才幾個人游過的有毒蛇的噩夢，前面是濕漉漉的洞穴，四方八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巖石。

山洞中的水從頭頂落下來，滴答滴答的，伴著淺淺的回聲。

前路黑漆漆一片，在三人期待而又毫無歉意的眼神裏，滄戒只得豎起兩指在指尖點燃了火光照明。

他記得不久前他還十分傲氣的對大鯤神的守墓靈識說他有多麽多麽憎惡這力量，如今現實告訴他，這力量……還真實用。

用這東西煮飯，滅蛇，取暖，照明之後的他，已經無所畏懼了。

這條路的盡頭，是能容納十幾人的石室，看樣子似乎是天然形成，石壁上有一層層的波紋，想是這裏曾被水浸沒，長久而來留下的痕跡。

不過現在這裏地勢比起剛才經過的地方較高，還算幹燥。石室的中央是一塊光滑平整的石頭，像是一張被打磨過的石桌。

這個地方，除了水從巖壁上落下來的聲音，便只有四人呼吸的回聲。

“有客人來啦。”

這個聲音脆的好像瓷器碎在地面上，把眾人都嚇了一跳，特別是昆珞嚇得抽了一下，抽氣的聲音格外的引人側耳。

那是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模樣，圓嘟嘟的臉上有笑容，胖乎乎的手裏端著茶盤。

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小孩，長的珠圓玉潤，看起來十分喜人。

她把茶盤放在桌上，點上檀香，開始小心翼翼的沏茶，並擡頭對四人道：“請坐。”

滄戒走上前去，其餘三人還猶猶豫豫。昆珞謹慎的道：“小姑娘，你為什麽會在這？”

“這是我家啊。”

妙木和妙荇互相看了一眼，向對方交換了自己的疑惑。

滄戒道：“你知道，你家在什麽地方嗎，哪座城池？”

“堯城東市啟德街巷口，門前有棵桂花樹。”小女孩熟練的念出具體無比的地址，似乎是父母早就給孩子教過。

可是這裏不是堯城，是離那兒好幾裏的雲鶴觀旁。

滄戒繼續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豆豆。”

“你父母呢？”

“出門了，讓我在家裏等，有客人來了，要好好招待。”

小女孩雖然對陌生人有些拘謹，但還是看著滄戒認真的回答了，想是個外向的性格。

她把茶沏好，擺出四個小巧的茶杯，倒上茶水對四人做了個“請”的姿勢，乖巧的道：“請喝茶。”

昆珞不敢上前，滄戒已落了座，昆珞這才坐到滄戒旁邊，湊過去用豆豆聽不到的音量問滄戒：“傀儡？”

滄戒點頭。

滄戒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問：“豆豆，誰教你沏茶的？”

“母親教的。”

滄戒嘴角有一絲笑，他緩緩道：“品茶的時候不可焚香，會影響對茶的品讀。”

“母親讓我焚香。”

看滄戒與豆豆聊上了，昆珞狐疑的看了一眼茶杯，便也端起來飲了一口，茶水苦有甘甜，似乎沒有什麽特別。

就在昆珞把那口茶吞下肚子的時候，滄戒轉過頭瞧了瞧他，嘆氣道：“這茶不可喝。”

昆珞大驚失色：“我看你喝了我就……”

“嘭”的一聲，昆珞手裏的茶杯落到了桌上，他的手裏沒有了力氣。

妙木見狀才知道是何緣故，她出手滅了那香：“是香與茶水中的兩味毒草，分開沒有效用，合用便能致人渾身無力。昆珞，滄戒做的事情你也敢學！”

滄戒幽幽的道：“口渴。”然後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前輩……你故意的吧。”昆珞說完，頭向後直接倒了下去，他覺得滄戒就是故意坑他，順便炫耀一下自己有多麽厲害。

妙荇“呀”了一聲，把他從冰冷的地面扶到桌邊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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