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雲鶴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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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無邊無際,一縷一縷煙一般的雲靜靜的懸浮在空中。風微微的,吹著地面的野花,像是翻出了一個個的浪。白色,紫色,金黃色,蓋過綠葉,高低參差。

他們說,這是傳說中的永春之地,沒有秋冬。

她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鬢發已經銜入白絲,歲月留下很多痕跡,八年未歸,這裏依然如初。時間悄然,花開未敗。

“掌……啊,是姜箜前輩吧,”背著藥簍的少女歪頭對來訪的人說:“師姐們說,前輩與掌門長得一模一樣,看來是一點都沒有錯。”

“正是,小妮喚什麽名字?”

“妙荇,負責采藥的,”妙荇笑的很甜:“前輩請。”

姜箜點頭,跟在這個女孩的後面。妙荇的年齡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個子小小的,臉比巴掌還要小,柳眉杏目,很是可愛。

雲鶴派,就在這無邊無際的花海之中。

孤峰獨立,高聳入雲,仿佛是支撐天的大柱。山峰腳下還是野花爛漫,到了半山腰雲霧環繞,降下涼意,大多是孤高的松與堅韌的草,再到山頂上,已是小雪覆頂,仿若白了頭。

修築的階梯繞著孤峰盤繞而上,數不清有多少階,爬上來只叫人要了半條命去。

妙荇卻很有活力的樣子,護著背後簍裏的藥材不灑出來,也還是走的很輕快,一路上和姜箜活潑的搭著話,像是一只跳躍的小雀。

山峰之頂,兩塊巨大的扁石向兩旁伸出,如同一只仙鶴張開翅膀欲起飛上九天而去。雲霧在它周圍繚繞,白雪覆身。

雲鶴觀就建造在這白鶴的身上。建築的顏色單一,只有木色與瓦的深青色,與山峰融為一體絲毫不突兀。形態很是秀美,梁上雕花,瓦上刻禽。屋檐嬌俏的翹起,就像是展翅的小鳥。

雲鶴派向來只收女弟子,觀中穿梭行走的,都是姿態裊娜的女子。衣著曼妙,繡著不同的花式,腰間別著各自心宜的禁步或是玉佩。她們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唇上點紅,眉間貼花,雲髻如煙,玉簪輕挽,冰清玉潔而不妖嬈。

她們大多是孤女或是棄女,那些俗世中人多輕女子,雲鶴派便給予了這些女孩棲身之所,教給她們雲鶴傳世的藥石之理。

也因不計較這些女孩子天資如何,雲鶴派不如其他門派能人輩出,只是安然一方,淡泊名聲,倒也頗受尊敬。

來迎姜箜的,踩著白色的雲履,淺色衣衫灌著風,袖口繡著精致的鶴影,身材高挑,比起先前碰見的妙荇,簡直是仙凡之別。

妙荇只是長得可人,眼前這個人,卻是奪目的美。

眉細長如涓,鳳眼帶笑,把人看得晃了神,薄唇含桃,青絲妖嬈,一根玉色發帶松松的把耳後的發絲束在後面,走過來的時候,仿佛帶著風。

姜箜離開的時候,似乎不曾見過這個弟子。

“聽妙荇傳信說姜箜前輩到訪,不甚榮幸,有失遠迎。”

姜箜楞住了,在此人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姜箜就被嚇了一跳。

是個男子。

他見姜箜錯愕的表情,便輕輕笑了,那雙眼睛在他笑的時候帶上不由心的陰美妖嬈。開口的聲音雖是男聲無疑,卻也像是軟絲,能把人的心輕輕纏住。他說:“小輩鏡,是掌門姜篌的弟子。”

姜箜默了一會:“你是在我離開後入門的?”

“正是……前輩可是介意,鏡為男兒身?”

姜箜搖頭:“只是頗意外,你竟然會是姜……會是她的弟子,她一直是墨守成規的人。”

“掌門是很好的人,”鏡說罷,迎姜箜向前:“前輩請。”

妙荇揉了揉肩膀說:“姜箜前輩,鏡子師弟,我就先把藥放回去了,累死了。”

鏡搖頭道:“在姜箜前輩面前,也沒大沒小。”

妙荇撅了撅嘴:“略略略,我沒叫你師妹就好了。”

她說著,朝鏡做了一個鬼臉,對上鏡無奈的笑,然後扭頭跳著跑開了。

姜箜道:“妙荇看起來年齡並不大,何故叫你師弟?”

鏡笑了:“皆因鏡入門較晚,前輩請隨我來,邊走邊講與前輩聽。”

在去姜篌住處的路上,鏡將他與雲鶴結緣的故事跟姜箜緩緩的講。其實也不是什麽覆雜的過往。

他祖上是南方的伶人世家,北遷後遭遇北方蠻族大規模的冬侵,戍邊官民沒有想到平常各個部落分散進攻的蠻族這次會聯合起來大範圍的進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城池在敵人手裏陷了兩天兩夜,一家就剩他一個人,因為貌美被當做女子獻給了蠻族首領。被發現真身之後,那些人本來想將他活活打死餵了狼,卻被他九死一生逃了出來。

他一路南逃,食泥飲雨,終於還是支撐不住,雲鶴派掌門姜篌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尋常醫術回天乏術。姜篌也是把他當做女子,帶回來調養。

之後姜篌雖輕易就發現了鏡的男兒身,倒也容了他呆在雲鶴觀中,鏡蒙受苦難,無處為家,沒有修道的天資自然也不能被其他道觀所留,雲鶴派便是唯一一個能遠離苦厄的去處。

鏡說著往日的事情倒沒有什麽過分的哀傷,只是鼻尖微紅,似是酸澀了一下。

他說:“前輩,這便是掌門的住所了。”

這間院子很是平常,清幽樸素,院子中間一棵遒勁的松樹,地上落了一地的松尖。小雪蓋在瓦上,上面有風吹過的痕跡。

鏡說:“師父,姜箜前輩來看你了。”

屋裏很久都沒有回聲。

“她不在麽?”

鏡對姜箜回到:“應該在的,掌門這個時間不在別處。”

鏡又喊了兩聲,屋內才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鏡說:“出來了,那晚輩就先退下吧。”

姜箜點頭,目送鏡走出院子,再回頭的時候,姜篌已經站在松樹下了。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鶴氅,氅上繡鶴,頭發一絲不茍的用簪子挽在腦後,她看著姜箜,揚起下巴,微微笑:“姐姐,好久不見。”

這張臉,和歲月一起,和姜箜一樣發生著些變化,只是姜篌身上的氣息未曾改變,她一絲不茍,從小時候開始,就像個老成的謀者。

嘴角的笑,也是磨礪著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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