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不可一世的妖龍，也是要學著怎麽去哄女人的，幾百年了他也有了一些經驗。

雖然之前一直因為一點他不知道娟兒為什麽要生氣的原因，把娟兒氣的離家出走藥也不肯喝。

後來仆臣終於知道了，在這個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麽，不管娟兒因為什麽生氣，只要說點類似於我的心裏你最重要的話，一切都迎刃而解。

仆臣化作妖龍載著娟兒，她靠在仆臣的龍角上，反身坐在妖龍巨大的頭上，看著黃泉海之上的月亮越來越小，她忽然問：“姝月是那天上的明月，那我是什麽？”

看來是又要翻老賬了，仆臣氣定神閑：“是一片燦爛的杜鵑花。”

“杜鵑花和明月……”

“我喜歡杜鵑花。”

答題結束，仆臣長舒一口氣。

……

雲夢閣的今天註定是個不平常的日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禦史大夫千金，端莊的站在雲夢閣的門前，讓所有來玩的訪客，都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連敬酒嬉笑的聲音，都壓下去了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來找茬的，林鳳兮被喊了出來，兩個女人站在這，一言不發。周圍的空氣冷了下來，似乎都要飄起鵝毛大雪了。

林鳳兮開口：“宋姑娘在此多有不便，不如到旁邊的茶肆一坐。”

她的聲音不似這樓裏的其他女人一樣，高揚著語調，像是隨時都拿捏著嗓子一般，時時刻刻要起勢唱個小曲。

林鳳兮的聲音又低又柔，像是柔柔的風吹響了塤，像是低垂的楊柳撥動了弦。

男人會這樣喜歡的女人一點也不奇怪，林鳳兮像是妖艷的百花叢中，一朵輕飄飄的雪花，不常引人註意，碰觸的時候，卻是浸到人的骨子裏去。

她能贏嗎，宋憐不知道。

宋憐讀過許多書，會做許多針線活，從小跟著母親學習操持家務。可是她打聽過，林鳳兮是出了名的才女，平常雲夢閣的小詞小曲都是她寫的，這些詩詞也偶爾被有才識之人引用。她為人卻很低調，甚至街頭巷陌膾炙人口的字句，也無人知道，是出自林鳳兮之手。

她靠著這些才華，守著一身冰清玉潔，也就是說，她雖身在嘈雜繁華的雲夢閣，從始至終都只有過一個男人。

林鳳兮和她的距離，不過一個身份，而這兩個字，在孔平遠的心裏，恐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宋憐覺得她們在一個科考的場上，考官只有一個，那就是孔平遠，她沒有把握高中，她做了許多功課，面對答卷的時候，還是戰戰兢兢不敢下筆。

茶肆中還是來來往往著墨客權貴，在這個地方，所有人的談話也是輕柔，淡淡的茶香從各方混雜在一起，把所有的氣氛熏得沈靜。

宋憐註意到林鳳兮倒茶的姿態，纖細的手如蔥根削成，打理的幹凈如透明水晶一樣的指甲，握著白瓷的茶海，將茶海中淡綠色的茶水倒入雙方的杯子。

這真是一雙美的不得了的手，若是這雙手撥動琴弦，加上她嘴角這一些疏離模糊的笑，任誰都會沈醉在其中。

其實林鳳兮不算長得絕色，充其量算是個璞玉，但她的身上有讓人不能抗拒的靜，就算是暴躁的妖魔站在她的面前，也會被這輕輕淡淡的氣息安撫。

這雙疏離的眼睛，輕易的就會看進人的心裏。

宋憐的第一面見到她，不明白孔平遠為什麽會喜歡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這一次，她好像知道為什麽了。也就是這一刻，她知道她無法替代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的有些東西，她永遠都學不來。

“你和他……什麽時候認識的？”

“幾個月前。”

“聽說是別人替他出的價。”

林鳳兮擡眼，瞳孔有著亮亮的光，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她說：“是，孔將軍並沒有打算成為我的恩客。”

宋憐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期待林鳳兮的這句話，林鳳兮和孔平遠的相遇不是他自願的，就和她宋憐一樣。

可是那又怎麽樣，看眼前的情形，孔平遠對林鳳兮，早就不是原來的態度。

宋憐飲了一口茶，半晌後她再問：“你有沒有打算離開這裏？”

林鳳兮看她的眼神雖然沒有變化，但宋憐覺得這雙眼睛看穿了一切，她很害怕，話裏潛藏的詞句，好像沒有屏障一般坦露在對方的眼睛下面。

她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問林鳳兮，有沒有離開雲夢閣，跟著孔平遠，從此躋身王公貴族的打算。

林鳳兮也沒有揭穿，只是順著她的話：“雲夢閣雖然噪雜，但尚有我的容身之處。天雖高地雖闊，不如偏安一隅。”

“如果有達官貴人要給你更好的生活呢，如果……”

“我知道宋姑娘想說什麽，”林鳳兮搖頭：“我林鳳兮的生活，就像是永遠見不到陽光的洞穴中那條瞎眼的魚，你問我願不願意出去看看陽光，那只是你的一廂情願。我知道得到的終究會失去，離開了生活的深淵，我會死的。”

宋憐看著平靜敘述的林鳳兮，垂下眼眸：“你不愛他麽，不想和他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你為什麽不問問他，問問他，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他受重傷的時候，神志不清的時候，喊得都是你的名字！”

宋憐的神情很是激動，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像是觸到了痛處，紅了眼眶，淚水墜落下來，掛在臉龐，悲戚的看著林鳳兮。

林鳳兮抓住她顫抖的手，宋憐驚訝的擡頭。

“他的每句話你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他說過的覆國覆仇，你也應該相信。”

宋憐楞住了。

“老將軍的首級被敵人掛在城墻上，親眼看著自己世代守護的京城陷落，百姓與王族任人魚肉，女人和財富被肆意的踐踏。而他帶著年幼的皇帝南逃，這樣的男人，你想讓他回答，我和你，選誰嗎。”

林鳳兮松開宋憐的手，她站起來，看著淚水不盡的宋憐，低低的說：“背負著血海深仇，親眼看過死不瞑目的父親，鬢角一夜之間長出白發，這樣的人，還能背負任何許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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