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凡人持劍而來，帶著颯颯的風，衣擺揚起，劍劃過空氣，帶著又疾又利的聲音。妖帝抓住姝月的肩膀，騰空而起，向後迅速的躲避開來。

妖帝手中捏了團大火，正要朝那年輕人的臉上炸去，姝月伸手攔下：“別。”

她看著面前這張過於熟悉的臉，暗嘆生命真是一場輪回。

那所謂最傑出的驅妖人，與昆珞一模一樣。

看來這天就是驅妖人來找妖帝挑戰的一天。

“昆珞。”姝月笑。

驅妖人冷眼看她，他確實不是昆珞，眼裏的光彩比昆珞深沈，若說昆珞的眼睛是早春清潭，那他的眼睛，就是萬丈寒川，是陰霾蒼穹。嘴角一抹堅毅，棱角分明許多，像是用刀削了削一般。

姝月不知道當初驅妖人是怎麽從與妖帝的戰鬥中脫身的，但當年的驅妖人確實是脫身了，否則也不會有後來以身殉劍的事。

便也不會有斬妖劍。

妖帝看了她一眼，她會意向後退去。

在夢裏，她還是做個吃瓜群眾為好。

姝月進了大殿，從案上端起一籃子漿果，不時放一個在嘴裏，這種果子和狐貍山的差不多，雖然並沒有那麽甜。

她是個沒心肝的，方才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現在臉龐掛著的淚水還沒有幹，就能悠閑的在這裏吃著東西了。

外面刀劍相接。

妖帝持一把大刀，這把刀似乎鈍的可怕，甚至砍到地面都切不出利落的溝壑，但憑其重量，只要打到肉體凡胎，估計骨頭也會碎掉。

姝月恍惚聽到驅妖人剛剛說：“你妖帝若沒有狐火，不過是我劍下亡魂。”

如此這般狂妄的話，妖帝自然是聽了不開心的，更何況這個每天都無所事事的男人，正愁沒有事情做。

他召出那把許久以前鍛造的大刀，打算陪這個人玩一玩。

妖帝不使任何妖法，甚至收斂了全身的妖氣，讓他現在與凡人無任何差別。

也許在驅妖人眼裏，這算是一種瞧不上他的打法了，眼裏更加的怒氣沖沖，每一招都是殺招。

姝月還沒怎麽看見妖帝這樣打架，沒有妖氣縈身，無火光纏繞，眼睛裏黑亮亮的，隱藏了全部的火星。即使劍從鼻子前削過去，眼睛還是眨也不眨一下。

姝月一顆顆的把漿果放進嘴裏。

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些些微弱的聲音，像是鐵鎖鏈在晃，像是有什麽試圖掙脫鎖鏈的束縛。

姝月把人耳化作兩只大狐貍耳朵貼到地上去聽，果然是從地面下傳來的。

妖帝退到她的面前，說：“你去看看，無論看見什麽，都不要動，上來告訴我便是。”

“啊？哦，”姝月站起身，忽然看見妖帝捂住胸口，血從胸膛前的衣服裏浸出來，她大驚：“你受傷了？”

“不是你想的那般，我怎麽會被凡人所傷。”妖帝從喉嚨中發出一個冷哼，然後用妖法把愈合傷口，繼續上去與驅妖人武鬥，好像他流點血和流鼻涕一樣簡單。

事實卻是也是這般的。

天臨殿之下，是萬年的寒窟。

姝月一直都知道。妖帝的體質屬火，冰窟對於他來說是個好去處，他有時候在這裏睡上好幾個月，誰也叫不動。每當這時，姝月就天南海北的玩，或者就靠著妖帝，如同靠著一個火爐，吃點冰鎮的漿果什麽的。

進入冰窟，寒冷瞬間讓姝月冷的打了個噴嚏，兩個大耳朵搖搖晃晃的被凍的耷拉下來。

鼻涕亮晶晶的掛在鼻尖，姝月攏了攏自己的薄衫。

她忽然瞧見不遠處一閃閃的紅光，似乎是很溫暖的樣子。

聲音也是從那邊傳來，封在厚厚的冰柱之中，看不清是什麽東西，隱約察覺，那是一個活動的東西，比姝月高上一個頭，也許是妖帝養的什麽怪物？

姝月一步步的走近，看清了冰柱中的東西，她的呼吸停滯了。

這張臉，姝月再熟悉不過。

是那個對她說，我是你的歸途的人。

滄戒的雙手張開，貼在冰壁上，他被困在冰柱中，他在看她。

姝月恍惚的把手隔著冰層與他相貼，冰壁不光滑，他的面容模糊，姝月卻真真切切看到他的臉。他看著姝月，眼神裏卻空洞，仿佛對面而不相識。

滄戒在冰窟中沈靜了片刻，忽然瘋狂的掙紮，目眥盡裂，咬緊牙關，用全身的力氣想要沖破桎梏。

“滄戒？”姝月喊他的名字。

“讓開。”妖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把姝月拉到一邊，擡手造冰。

滄戒似乎是看到周圍的冰窟愈加的厚，更加的怒不可遏，像頭猛獸一般的嘶吼，沖撞周圍的封印。

在他的眼睛裏，流動著火光，像是燒灼著的巖漿，破開大地。

姝月睜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滄戒的每一次發力，妖帝的胸口就湧出一灘鮮血，妖帝捂住胸口，臉上是姝月從來沒有見過的蒼白。

“妖帝。”桃酒從外面走進來，或許是長長的胡須和衣擺的緣故，他走路的速度完全趕不上他焦急的語氣。

妖帝深吸口氣，用法術壓制胸口流動的血液，滄戒也仿佛被封印了一般，活動的弧度被限制，只有臉上的表情已幾近猙獰。

桃酒說：“外面的凡人已經被驅逐出去了，算他運氣好。”

“也罷，那個驅妖師，留條命下次再會。只是我收了妖氣，給了這家夥機會，”妖帝嘴角帶著戲謔的笑意：“想要出來，難。”

似乎是聽到了妖帝的話，滄戒眼神中突顯兇光，用頭撞向封印他的冰柱，這一撞，冰柱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裂開縫隙。

妖帝“嘶”了一聲，捂住胸口。

姝月握住妖帝的手，沾了滿身的血跡。她看到妖帝的胸口上，傷口擴開，撥開衣襟，深深的傷口有拳頭大小，那裏面空蕩蕩的，沒有心。

姝月一時忘了呼吸。

妖帝退後一步，避開姝月，再次用妖法縫補，胸前的傷口瞬間消失，而滄戒，再次安靜了下來。

妖帝看向滄戒的方向，眼神一冷，揮手一掌，冰柱碎裂，巨大的力量將滄戒連同碎裂的冰柱推向冰窟深處的黑暗，再也看不到。

妖法將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寒冰擴散開，姝月被妖帝拉開，她擡眼望過去，她與滄戒中間，隔了百丈目光看不穿的寒冰。

冰瘋長起來，一層層從遠處封閉到近處。

“滄戒！”姝月沖上去，只撞上了厚厚的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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