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進去了，又出來做什麽？”

“……”

“我倒是去探了一眼，幻境裏，嘖，有妖帝呢，雖是幻象，卻也威風八面，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全身發顫。”男孩一邊說，一邊嫌棄的看看腳底，然後癟著嘴給自己招了一片仙雲，然後跳上去跳到空中。

滄戒轉了話題：“既然不屑妖界，又何必來？”

當然是看熱鬧呀，不過鶴童沒敢這麽說，他眨眨眼：“這個地方是我家鄉，我再嫌棄也得回來看看呀。”

滄戒面無表情。

“你不相信？我父母都是妖，你肯定不知道。”鶴童說完，忽然換上了深沈的表情：“你很快就會都知道了。”

滄戒不再與鶴童多言，他看著幻境所在的方向。鶴童用仙力在幻境裏開了“天眼”，他們從外面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

鶴童盯著姝月怒發沖冠的催動狐火，眼眶通紅，悠悠的嘆了口氣。

“不要這麽傷心，都會回來的。”鶴童說。

“你說什麽？”滄戒看向鶴童，他的這句話太奇怪，不是這句話的內容，鶴童本來就喜歡說奇怪的話，而是他說話時候的語氣，帶著悲傷。

鶴童晃了晃頭，往周圍看了一圈，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說：“我是說，這個花妖還有救嘛。”

滄戒知道鶴童說的是娟兒，可是娟兒的身體已經隨著被摧毀的杜鵑花樹散了，哪裏還有救的可能。

“娟兒本來就是妖帝在妖界種的一棵樹，妖界本不適合種人間的樹。妖帝無中生有的東西，自然能再一次無中生有。”

“那是妖帝。”滄戒興趣乏乏。

“還記得在羲和殿中，送你去扶桑木的那個小仙說了什麽嗎？”

在羲和殿長長的走廊中，那個小仙恭敬的對滄戒說：“扶桑木是往昔十日休息的大樹，凝結著至陽至純的日神之力，除了羲和女神，我們這等小仙都不敢靠近。就算是司日的我們，也會被灼傷，你卻可以用它來療傷，想來也是天命不凡，生性屬火日。”

“你是凡人，卻天命不凡，你能召天雷，還被九天諸神請到天上去，那些神仙最後發現你真的就是一個凡人他們才作罷，不過……”鶴童的聲音帶著無比的誘惑力：“你卻沒有告訴他你體內的力量，而你，也不想試一試嗎，那股神一般的力量，那能與扶桑木相提並論的力量？”

鶴童其實是個很可怕的人，大多數時候 ，滄戒的這雙眼睛都看不出他想幹什麽。在滄戒還是個孩童的時候，和他一樣高的鶴童出現在他的面前，對他說：“你的身體太差了，只要每隔一段時間跟我走一趟，就能變得強壯起來。”

直到現在，滄戒都不知道鶴童的目的。

他體內的力量麽，這股力量他其實很熟悉，像是與生俱來，他知道它的存在，卻無法使用。直到一次一次的在扶桑木上面療養時，那股力量與扶桑木對抗，由凡人之軀做的封印，在這些對抗中，其實已經在緩緩的打開了。

關於鶴童，他不知道的太多，但他知道，鶴童一早就想要打開這層封印。

滄戒說：“你到底是誰，你想要做什麽？”

鶴童看他的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你現在只要明白，我永遠，都是和你站在一起的，這便夠了。”

關於這點，滄戒也一直是保持懷疑的，但目前為止，鶴童確實如他所說的一樣。

“你不想試試嗎，你潛藏的能力，究竟有多深不可測。”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滄戒冷冷的說。

鶴童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似溫和的笑，似意味深長：“意味著你的身份，從一開始，就不普通，蘊藏著這樣力量的你，必須去惶惶不安的接受隨時可能揭開的謎底。”

“你知道這個謎底。”

“我知道，”鶴童這次終於沒有插科打諢，蒙混過關，他認真的說：“這個答案，不止我一個人知道，謎底的揭曉，所有的事情都會顛個個兒。”

鶴童回頭，冷笑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妖龍，仆臣有氣無力，口鼻中喘出粗氣，看起來馬上就要一命嗚呼了，僅僅一雙眼睛，好像還炯炯有神的樣子，如銅鈴一般的瞪著。

死死的看著鶴童。

這個秘密，不止他一個人知道，鶴童笑意加深。

“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人，都以為自己掌握著一切，這是自以為是，以為事情會如自己所想一般發展的，這是自不量力。”

鶴童真的不像一個孩子，他這麽神秘兮兮的看著仆臣說完後，轉過身扯了扯滄戒的袖子：“那麽，就從那條龍開始吧。”

烈火從滄戒的手心裏噴薄而出，它們沒有溫度，依著地面像是水一般流動，無聲，而又壯觀。

火將仆臣包裹，讓他變成一條火龍，火勾勒出他的五爪，龍角，鱗片。仆臣睜著眼睛，火光中，露出琥珀一般的瞳孔，眼裏是平靜如水。仆臣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眼神，他總是冷峻如冰，深不可測或是巍峨如山，壓人的氣勢。

此刻他的眼瞼低垂，他被命運開了個玩笑，只能認命的接受這個玩笑。

火將血肉和骨骼全部燃燒，脫胎換骨，如涅槃重生一般。鶴童看著火光在仆臣的身上靜靜燃燒，覆而回頭看向滄戒，他的眼中，是暗紅色的瞳孔，烈焰掩藏在瞳孔之下，如被封印的巖漿，暗自流動。

滄戒伸出另一只手，那片杜鵑林被火光覆蓋，一切都安靜的不像話。

像是水一般流動的火光，漫過枯萎的樹幹，漫過焦黑的土地，漫過耳鼠森森的白骨。它們帶著溫柔的浪花，魔幻無比。

半個天空都被這些火照亮，天色如夕陽西下，雲霞萬丈，發出絢爛的光芒。

星星火光從樹幹上升起，像是碰觸了燃燒著的柴火，騰起來的點點光芒。

這些光芒漸漸匯聚，在半空中匯成了一個人形，勾勒出仆臣熟悉的模樣。

娟兒睜開眼的時候，滄戒收回了漫漫大火，只是一瞬間，仿佛它們從沒有來過。

在鶴童的眼睛裏，滄戒看見了自己，暗紅色的瞳孔，潛藏著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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