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戒被姝月一喚，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他走過來，俯下身，向姝月伸出手：“我來晚了，你還好麽。”

語氣溫柔的姝月差點化在地上成一灘肉泥，姝月順勢抓住滄戒的懷裏，把他連扯帶拖的靠近自己 。

滄戒輕輕笑了笑，環抱住坐在地上的姝月，讓她的身子都藏在自己懷裏，頭枕到自己的肩上。

滄戒低頭看了看姝月，然後對桃酒說：“若她還了妖帝的命，誰又來把她還給我？”

桃酒深嘆了一口氣，忽然悲愴的搖頭：“命數，都是命數。”

姝月不明白桃酒為什麽忽然像是要哭了模樣，有著白胡子的老頭仰頭看天，重重的搖了搖頭。

姝月的身邊忽然跑過一個小小的黑影，她被突然竄出來的東西下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在妖界黃泉海中別院見過的耳鼠。

耳鼠後腦勺上全是血，他嘶啞著嗓子喊：“桃酒大人！妖界出事了！”

九章得知消息比桃酒早上許多，他趕到妖界的時候，這裏已經是滿目瘡痍。

杜鵑花瓣飄在空中，和瀕死的空氣一起沈沈浮浮，妖界千年來養出來的那麽一丁點的祥和之氣，在一瞬間化為虛有。

這一天，註定要在九章幻卷中記下血色的一筆。

杜鵑林全毀了，樹被連根拔起，頃刻間便枯萎成朽木，只有紅色的花瓣脫離出來，像是千年花林寫的絕筆。

來自人間的花朵，本來就脆弱不堪。

娟兒倒在仆臣的懷裏，已然沒有了呼吸，周圍跪著上百只的耳鼠，它們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傷，從琴鬼的肆虐中僥幸逃出來。

也許現在要因為對娟兒的醫治無力而被仆臣遷怒。

仆臣的頭埋在娟兒的身上，像是一座雕塑，一動不動。

九章不敢過去。仆臣的手，脖子上布滿鱗片，脫落的鱗片懸浮在他的身邊。

琴鬼毀了這片杜鵑花，也毀了娟兒的根，什麽藥都無法再維持她的生命，除非妖帝再次出現。

她死的時候，萬千杜鵑花瓣作陪，像一場耀眼無比的紅色的大雨，滂沱，洶湧，如同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仆臣輕輕放下娟兒，忽然站起來，沖到九章身後，一把抓住龍女的胳膊，朝她大吼：“海鯤珠不是能起死回生嗎！你讓她活過來，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九章扯住仆臣的後領將他拽走，那一刻九章才知道，仆臣的身體已經輕的像是紙一樣了，似乎這具身體裏面，都已經空了，只剩下那把鬼差的心頭火，是他最後的支撐。

仆臣站起來，固執的朝龍女走，九章橫在面前，對仆臣低聲說：“你瘋了。”

龍女厭惡的看著仆臣，觸及仆臣眼中的淚水，她像是被一箭射中了身體。龍女低首無可奈何的搖頭：“我無法駕馭海鯤珠，況且，海鯤珠起死回生，需以命換命，而你，本來就是已死之人。”

耳鼠們忽然低聲喊：“大人！”

他們弱小的聲音齊聲嘶啞，像是吟唱一首悲歌，像是最後的告別。如同一支再也吹不出樂曲的啞笛。

仆臣回頭，在那一瞬間，娟兒的身體變成無數的杜鵑花瓣散開，漫卷天地，說不出是美還是悲，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被這簌簌而下的花瓣填滿，像是全天下的花都在哭泣。

這個世界對於仆臣來說，有過許多的欲望，從黑蛇一條到呼風喚雨的妖龍，萬年來，他在追著什麽，終於在此刻，再也沒有了答案。

你等等，我就來。

琴鬼的笑聲由遠而近，她學了現在人間流行的新詞，伴著可怖的笑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啊，仆臣，九章，咱們終於見面了。喲，這不是鮫人麽，聽說妖帝帶人滅了你全族呀，仆臣就在你旁邊，當年他的龍爪，扭斷了多少鮫人的脖子，你可知呀。可惜我當時死了，否則，就可以見見，那人間尤物變成焦骨的模樣，那得多美？”

九章將龍女拉到身後：“這是妖界的事，與你無關，你要尋仇，也不該在此時，琴鬼危險無比。待塵埃落定，你是要追殺仆臣，還是要鞭屍他，都以後再說。”

“我在黃泉海人界岸邊的歪脖子樹邊等你。”

九章楞了楞，這句話怎麽聽起來……

龍女沖九章這個楞神的神情翻了個白眼：“仆臣到時候是死是活，你若不如實相告，我必讓你雞犬不寧。”

龍女雖然態度硬，但她自己清楚，她只是一個小妖，打不過九章。

她隱去身形的瞬間，琴鬼撲上來，強大的妖氣迎面而來，眨眼之間九章攔在她的面前，抵住琴鬼這一掌。

“九章。”龍女再是冷漠，也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

九章沒有回答她，頭也不回，只是迅速一掌揮來，用妖法將她送出妖界。

鮮紅的血水從九章的口角邊淌下來。

“由妖帝親手創造的九章，吃起來，是什麽滋味呢？”

九章看著琴鬼得意的臉，啐道：“你可真惡心。”

琴鬼反而像得了誇獎一般的，仰頭哈哈的笑起來。她飛身而來，用氣勢無比的兩掌一左一右的朝九章揮來，妖氣帶氣巨大的風，卷起周圍的一切東西。

耳鼠紛紛躲閃不及，被妖氣擊中，弱小的身體支離破碎。

九章用全部的力氣硬生生的接住這兩掌。琴鬼嘴角一揚，接著立刻就是下一招，就在此時，妖龍升天，卷住琴鬼的身體，將她死死裹住，帶到空中。

妖龍像是蛇一樣收緊身體，鱗片帶著妖法，如剜肉的刀子鉗進琴鬼的皮肉，在收緊的過程中，帶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琴鬼臉上還是妖冶的笑，仿佛只是嘻戲一般，她伸出手，指腹劃過鋒利的鱗片，如同欣賞一件寶劍。她的手指撫摸上鱗片的瞬間血肉模糊，皮肉與白骨一齊被削掉，也在下一瞬間，削成肉末的東西又匯聚到她的手上，變得如初一般。

“仆臣，我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妖帝在哪？”

“妖帝已經死了。”

“呵呵，”琴鬼惋惜的搖頭：“看來你是不想讓我饒恕你。”

“我永遠也不會需要你的饒恕，琴鬼，你是世間最惡心的東西，早就該死。”

“這個世界上能殺我的只有妖帝，”琴鬼輕笑：“而妖帝魂魄也是不滅的，你我都清楚，他不是為自己造了個玩意嗎？那個東西在哪？”

“你不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琴鬼笑得驚天動地，她忽然擡手，將觸到的鱗片生生拔下。

破損的手一瞬間修覆，這是天生的。而仆臣的鱗片，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來修補。

琴鬼笑著，從仆臣的身上一片片的扯掉鱗片，她把這個當做游戲一般，呵呵的笑著。

九章飛過去，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靠近，在仆臣困住她的瞬間，其實真正被困住的只有仆臣，琴鬼在一瞬間所造的結界，堅固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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