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杜鵑花盛

關燈
娟兒腳踩在地面差點沒有站穩,保持金雞獨立的姿態自個兒驚險的找了一會兒平衡,才穩穩的站立。

“昆玉!”娟兒跑過來:“我找你好久。”

“你找我做什麽?”

“是昆珞與昆致托我來找你,海市消失的時候,仆臣把所有人都抓去了妖界。他們兩個跑不出來,只好托我來找你了。”

“妖界?”

娟兒點頭:“他們說你平安就好,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嗯……恐怕不行了。”姝月頗遺憾的說。

“怎麽?”娟兒疑惑的問,話音剛落,只覺得腰上一緊,忽然她就被什麽人整個給擡了起來,掀到了後面。娟兒心有餘悸的落了地,看到面前這個背影被嚇得全身一抽,支吾的說:“仆……仆臣。”

仆臣面上冷的像是戴了個冰面具,質問姝月道:“那白衣之人,究竟是誰,為何救你?”

姝月一聽覺得有些可笑,她哪有那麽神通廣大,誰都能認識。

仆臣見她一副閑逸姿態,慍怒道:“我倒要看看,誰還要來救,還要救你幾次!”

“等等!”娟兒跑到仆臣面前攔住他變成龍爪向姝月襲去的手,美目瞪他:“你到底為什麽要為難昆玉,她不過是一個道士,你一個妖帝之臣,緣何趕盡殺絕?”

“道士?”仆臣收了手上的利甲和鱗片,捏住娟兒的下巴將她的頭扭了過去,使她的視線看向姝月,仆臣傾在她的耳邊說:“她不是什麽道士,她是姝月,妖妃姝月,這幅殼子裏的她,和你有一模一樣的臉,就是那個你一天天的嚷著想看看的人。”

“不……不會吧。”

“我與你說過,妖帝不生,我們就得死。”仆臣冷冷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殺她。”

仆臣單手將還沒有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的娟兒推到一邊,手化為爪,凝了全部的妖火向姝月而去。

姝月知道,她現在已非不死之身,這幾日的疼痛在昆致的身上豪無映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昆玉與昆致之間的牽絆似乎斷了。姝月說不清何時,大約是蘇醒過來之後,便斷了。

仆臣的這一掌落下來,她必死無疑。

娟兒忽然撲倒姝月的身上,攔下了這一掌。

妖火在娟兒的背上燃燒,雖然仆臣及時撲滅,但原身為花草的她,抵擋不住這來勢洶洶的火。她的背上落下大塊的灼傷痕跡,焦黑一片,血管像樹枝一樣變成黑色的脈絡,毫無生氣的布在她的背上。

仆臣立刻運氣護住娟兒的元神,眉頭皺成一團,說話卻是疾言厲色:“你想死嗎?”

娟兒咳出一口血水,從喉嚨裏艱難的發出聲音:“你要怎麽處置她我都攔不住,不過……我還有話……要與她說。”

姝月撐著娟兒的肩膀不讓她跌倒,她沒有想到娟兒會擋下這一掌,若說她會替昆致昆珞來找她是因為娟兒與昆玉萍水相逢之緣,這一掌便顯得出乎意料太多。

娟兒用強撐著的眼神看著姝月,一字一頓的對姝月說:“我……有話要對你說。”

那定是有許多話要說,雖然娟兒沒有力氣撐著自己說完她想說什麽話,最終是吐出一口血水,暈過去之前的眼神堅毅無比,似乎一定是要說完再倒下,不過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花妖,撐到現在也已經是不易。

娟兒這一暈,仆臣也沒有立刻將姝月就地解決,

一千八百年,妖界似乎有了許多的變化。

杜鵑花在漫天滿地的怒放,似乎是以絕對的朝氣和勇氣抗議妖界這個寸草難生的地方。

最令人難以理解的是,它們不是妖法所化,也非邪物。如同只是凡間的杜鵑花,不小心的開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地方。它們有根,有葉,需要養分。

娟兒躺在一棵杜鵑花樹下,樹蔭蓋著她的身體,她緩緩的吸收著地面的養分,半晌過去,終於釋然的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坐起來。

“臭仆臣,要是留疤了,非要剮了他不可。”說著,娟兒就比了個刀的手勢,狠狠的對著空氣一砍,而後似乎是拉扯到了背上的傷口,歪著嘴蹙了蹙眉。

她註意到坐在她旁邊的姝月。

姝月望著鋪天蓋地一般的杜鵑花出神,她的眉目淡遠,大片的紅色映在眸子中,目光盡頭是沈寂了千年的天臨山。

此路長,繁花如煙,竟不似當年。

時光換了大片霞雲般的杜鵑,綠葉掩在緊簇的花團下,花瓣落地飄零如星。千山披霞,似幻為真,令人嗟嘆所處之地,究竟是妖界,還是仙境。

一日又一日,一年度一年,年覆年,日覆日,不知何時已經滄海為桑田。自弱水河上一躍,姝月一千八百年未回過妖界。

她沒有想到,妖界已是這般光景。

很美,只是美的有些遲。

舊歲綿長的日子裏,她曾不止一次嫌棄過妖界的風景,這裏盤踞著許多妖中部族,連年戰亂,加上妖氣彌漫,氣候無常,所以此間的顏色總是單一,不過是狂風與沙塵。倒是狐貍山,雖然荒蕪,卻有數不清的小草矮木,漿果與走獸。

姝月還是妖妃的時候,妖界唯一一處可以讓她駐足的地方,是桃酒用妖法來護的桃花林,這在妖界,並非個例,天臨山中有一棵梧桐,也是妖法所護。

令姝月沒有想到的是,妖界竟然有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杜鵑花似乎存了堅定的心思要和妖界惡劣的環境對抗,就這麽對抗了一千多年。

娟兒的聲音在姝月耳邊傳來,輕輕的,於發呆的姝月來說,並不突兀。

她說:“我是妖界第一株杜鵑花,我不知誰將我帶來這,也不清楚誰賦予我化身成人的妖力。那個人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我在他的妖法中漸漸有了意識,成妖的時候,他便沒有再出現過了。我只記得他總是一身黑袍,瞳中是灼眼的火光。”

姝月不再望著遠方,她垂下眼眸,問:“妖帝?”

“大約是吧,我化為人形的那年,大約是妖帝湮滅的時候。”

“是他創造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