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月捂著肩膀，臉色煞白，若不是玉笛狐影，她早就倒下去了。姝月看著昆珞，無可奈何的搖頭。她心裏像是被奪去了什麽似的，比被野狗奪了藏身的洞穴，被老鼠偷了過冬的糧還要難受幾分。

她不知道自己在難受什麽，大概是不能完成什麽勞什子常儀女神的宿命，她覺得大約是這樣。

玉笛是姝月家留下的傳家寶，對於她那個沒有什麽勢力的小家族來說，是件寶貝，但面對六妖客，顯得稍微有一些不堪一擊。

龍女用空氣中的水氣凝結了冰柱，每一根冰柱都準確的朝向姝月的胸口，下一刻就會要了她的命。

姝月看向龍女，看她的眼睛與身上的鱗片，忽然明白了這個女妖，為什麽看她的時候，會是這般滔天的恨意。龍女是該恨的，因為她是姝月，而龍女是鮫人。

“你……是最後的鮫人？”

“妖妃，千年的債，你該還了吧！”龍女眼眶快要裂開，低呵一聲，催動術法。冰柱向姝月飛過來的時候，她看著龍女的眼睛，突然就不知道該如何躲開。

冰柱越來越近，逼近了姝月的身體，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而來，卻在這個時候，凝固在姝月的面前。

白衣人走到姝月的面前，將懸停在空中的冰柱一個個的取下來，融化在手中。他冷冷的說：“還不還，不是你說了算。”

姝月被他面具下緊緊抿著的嘴唇躲了目光，他的語氣充滿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像深不見底的寒潭，看向她的時候，卻沒來由的讓她覺得熟悉。

龍女說出了她的疑惑：“你是誰！”

白衣人回身一掌，烈火帶著無可抵擋的動力和炙熱，像龍女的胸口而去。這一掌過去，眾人才知兩者的懸殊，龍女被擊倒，火以極快的速度融化了她胸前的鱗片，然後貫穿而出。

地狼覺得不妙，雖然來不及考量此人的身份，但直覺告訴她，再不走，她就會和龍女一般下場。

這個白衣人明顯和姝月是一夥的，一開始一言不發的站在一邊，看來現在是終於磨完了他的耐性。

“走！”地狼低聲喊。

其餘五妖也是個沒義氣的，倒也沒管被敵人拍的不知死活的龍女，化作黑煙離開的無影無蹤。

地狼聰明了一回。

海市的出口關閉了。關於這個神秘的地方，原本就沒有人知道它從何而來，這一刻他們明白，海市確然是有人在操控，要扭轉這個地方的規則，此人易如反掌。

一切靜謐的可怕，這種被完全操控的滋味，任何一個心裏的承受能力不太強的人，都會受不了。

仆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海市的地盤，還輪不到你們撒野。”

娟兒嚎啕大哭：“臭仆臣！你為什麽每次都來這麽晚。”

“這樣你才會聽話，才不會亂跑。”黑龍從空中游走下來，巨大的龍身繞著娟兒圍了一圈，娟兒趴在他光滑的龍鱗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上抹。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會開心！”娟兒用拳頭捶仆臣的身體，手砸在堅硬鱗片上，哭的更加厲害。

“噓。”黑龍的爪子用一根手指做出噤聲的動作，這個動作有些滑稽，因為他的這根手指就足以把娟兒的腦袋給遮個嚴實。娟兒用手徒勞的想撥開這根指頭來恢覆自己的視線。

仆臣說：“讓我們來迎接客人。”

阿雲吞了口唾沫，方才仆臣出現在娟兒的身邊時，她就沒地站了，只能爬到柱子上抱著，現在她有些支持不住了。在掉下來的時候，她只希望自己砸地的聲音能夠小一些，別讓任何人註意到這裏還有一個弱小的她。

她忽然落在了一個說不上柔軟的地方，差點閃了妖。滾落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砸到了一頭鹿。

鹿妖用像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將她看了看，然後忽略了她。

本來被妖忽略，應該是開心的事，阿雲卻無法開心，她垂著眼眸，淚水落下來，一聲輕輕的“啪”砸在地面。

桃花鹿的耳朵動了動，似乎是聽到了這淚水落地的聲音，它回過頭疑惑的看著這個女孩。

喜歡一個人，無論是風雨攔路，還是千山萬水，都會想要去見他；可見到的時候，卻已經不識了。

桃酒從阿雲背後走出來，瞥了她一眼，豪氣萬丈的阿雲此刻卻默然的退到了後面。桃酒說：“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你走吧。”

看阿雲轉身離去，似乎是毫無留戀了，桃酒拍了拍桃花鹿的背說：“迎客。”

桃花鹿應聲化作簪花的白發少年，素衣裹著修長的身體，頭頂一對巨大的鹿角，上面掛著含苞待放的桃花。皮膚比女孩子還要柔嫩許多，兩頰一抹桃花紅，煞是好看。

不過他施展妖法的時候，卻是可怕的。

整個空間都在被扭轉，姝月看著這頭鹿，哦不，這個少年像自己走來。

姝月說：“秦廣王的禁制什麽時候消失了。”

她已經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一身輕羅長裙，廣袖長衫，珍珠鬢搖，長發如絲柔軟，隨著風輕輕的翻飛。

風異常的大。

周圍的人都消失了，原本躺在地上的龍女，白衣人，昆珞與昆致都不見了，只有桃花鹿在一旁像個鬼魂一樣毫無存在感的立在那。

她華服裹身，赤著腳站在狂風席卷的懸崖之畔，這一切都那麽熟悉，曾經是噩夢的場景縈繞在她的每個午夜夢回。本來以為，一切都隨著時間過去了，連記憶都淡了，模糊了，不再想起了，現在它們忽然無比真實。

真實的叫她慌亂。

“是夢？”她問那個少年。

桃花鹿點頭，少年的聲音像是什麽樂器一樣的好聽，卻讓人聽了心驚膽戰：“是夢，卻也不是夢，你很快就會死了。”

姝月不死心：“不會吧，我認識你的時候，你還只是一個會偷酒喝的鹿，你什麽時候會這種法術？”

桃花鹿楞了楞：“不知道，某個時候。”

“咱們商量個事好不好，看在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偷酒喝結下深厚友誼的份上，讓我出去？”

桃花鹿很是無情的搖了搖頭：“是桃酒大人要你死，我也沒有辦法。”

姝月就知道，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薄情寡義，妄她以前將桃酒他們當做朋友，現在翻臉翻得比書還快。不就是妖帝嗎，就算她在這些人心裏當不了妖帝一個腳趾頭重要，也好歹留她到最後嘛。這不九把狐火，她這才三把，這麽急著送她上西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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