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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驚疑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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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戒舉著杯茶,拿著一把玉骨的淡墨山水扇,一身白衣,頭發用玉簪半挽,像個風流的公子哥。眉目似畫,精雕細琢,一身超然之氣,又如謫仙。

那婦人一見,似乎都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就用自以為滿目含情的眼神將滄戒瞧個不停。

滄戒低著頭,未將旁人看一眼。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描出睫毛的影子,深邃的眼眶中一雙垂著的眸子,冰冷清遠,人敬三分。

他用茶杯掩著手勢,略微施了施法。只見雲夢閣中一陣嘈雜,有個男子只穿了半截衣服,從二樓的窗口栽了出來。

這栽出來的人提起褲子往周圍一看,大街上來來往往,自己瞬間就成為了焦點。

“這大白天的悠著點,人都滾了出來。”雲姐差點被這個人砸一頓,好在跑的快,她用扇子掩著自己滿是嫌棄的臉,啐道:“看看,看看你這身上的印子,嘖。”

男子連忙用手捂臉,仿佛這樣大家都不認識他似的,對樓上的人說:“秋蘭!衣服給我扔下來。”

那個叫秋蘭的怯生生伸出一只玉臂,頭也不冒出來,只丟了一堆東西下來。

只見這時,從雲夢閣旁的茶館沖出一個彪形大漢,哦不,飆形婦人,舉著一把亮鋥鋥的菜刀,長大嘴巴大吼一聲:“畜生!”

這一聲畜生擲地有聲,震懾山河,男子一聽,大叫一聲衣服也不撿,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夫人饒命!饒命啊!出人命啦!”

婦人跑得也快,還怒吼著:“你不是說約著東家的公子談生意嗎!談到別人床上去了?你給老娘站住!你看老娘不閹了你!”

巡街的官兵一看,這是什麽?這是持刀行兇啊!於是立刻就跟著追了出去。

街邊的女子談論道:“攔著做什麽,閹了算了。”

“就是,要是我夫君去那地方,我也閹了他,休出去!”

“咳咳,夫人,我在這呢。”

女子轉過身撲進丈夫懷裏:“開玩笑哈哈哈。”

街上好不熱鬧。

雲姐從進門前就笑,進門了也笑個不停:“這戲碼真是一次比一次有趣,居然要‘閹了’哈哈哈哈。

滄戒飲下這濃淡適宜的茶,滄戒說:“南國民風甚是有趣。”

“也就是當朝皇帝年紀小,太後掌權,女子為官從武的,也不在少數。若是在前朝,這大街上摟摟抱抱都為人詬病,更別說要拿著追丈夫,下場恐怕就是砍頭。那些個滿腹經綸的夫子,每一個腦子裏都裝的是倫理綱常,尊卑有序。”

“說的好像,雲姐見過。”

雲姐掩嘴笑了:“沒見過還不能看書裏說嗎?怎麽,正當我們這些人就是文盲?你看我那些姑娘,那琴彈的,沒個十年八年的,能有這手藝?那詞寫的,許多所謂讀書人都寫不出來。”

滄戒道:“是在下得罪了。”

雲姐笑的前仰後合,好一會走到滄戒面前,驚訝道:“喲,道長今天這一身,真比我閣中女子還要俊俏幾分。要不是這說話的聲兒,我還真認不出。”

滄戒擡頭,不理睬雲姐將他與女子比較,只作請的手勢說:“坐。”

雲姐收了一臉的笑:“說吧,今日找我,有什麽事。”

“直說恐有唐突,還請見諒,雲姐不妨先喝口茶。”

“獻殷勤就算了,你也不像會獻殷勤的人,我倒怕不是殷勤,而是這茶裏有什麽貓膩,直說便是。”

滄戒將雲姐面前的茶水拿到自己面前飲下,以示茶裏確實是什麽都沒有。滄戒不再多廢話,他說:“在下想知道,如何去往海市。”

雲姐變了臉色:“有人與我說,對道長,要能禮讓三分就禮讓三分,能禮讓十分就十分,卻未同我說,什麽都可以依著道長。海市是個充滿秘密的地方,若非必要,我又怎麽可能會輕易告訴道長。”

“這世間的酒有千百種,釀酒的師傅也有千萬人,但卻沒有一人,能夠釀出混沌壺中所乘桃花酒。能釀出此酒的,會是誰呢,雲姐應該知道。”

雲姐突然站起來,踢開凳子想要往外走,卻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停滯了。倒茶的小二停在舉壺的姿態,壺口出來的水柱也如被冰凍了一般;櫃臺上數錢的賬房沒有藏住一閃而過的精光;遠處那婦人摔了一跤,刀口就要落在丈夫的脖子上,所有人驚恐的表情都定格在這一瞬間。

雲姐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說:“你果然不是一般人。看來不是茶有問題,是先禮後兵。”

“在下知道這樣逼迫雲姐,確然是不厚道,但希望雲姐能夠幫幫忙。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我要去見她,她在海市,生死未知。”

“女的?”

“是。”

“你喜歡她?”

看見對面的人輕輕的點點頭,雲姐緊繃的表情松了下來,笑又掛上去:“你這頭點的這樣隱蔽,我都懷疑自己沒看見呢。”

“我喜歡她。”滄戒說。

雲姐沈默了片刻,發絲被風吹的,垂在了臉上。

“喜歡一個人,確然是無論如何都想去見他。不管是小到天上有雨,大到千山萬水的苦難,都想去見他,”雲姐坐了下來,倒了一杯茶給自己,她看著茶中幾片綠葉,輕輕的笑開:“我在江城中,釀了幾百年的酒,那時候江城還沒有這麽繁華,雲夢閣也還只是一個小酒館,那時候是數百年之前,是完全不同的朝代與模樣。”

雲姐嘆了口氣,將腦海中那些過去東西都扔了出去,然後從囊中拿出一顆木珠:“這是海市中的大人做的木珠,打開之後,會將你帶進去。我要提醒你一句,海市中有許多看不清身份的人,不要與不熟識的人說話,也不要走沒有人走的路。”

滄戒接過木珠,向雲姐行禮,拂袖而去。

白衣勝雪,初冬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像輝映著光。他走過那些停滯不動的人,路過那舉刀的婦人旁邊,伸手仿佛不經意一般的觸了那架在男子脖上的刀。

周圍的一切恢覆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裏,遺漏過這麽一盞茶的時間。

菜刀落下,在男子嚇得屁滾尿流的慘叫聲中不偏不倚的差了分毫,擦過脖子而落,蹭破了皮。

婦人丟了刀子,嚇得臉色蒼白,她本來以為自己真的要失手一刀砍了她這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丈夫。就算是恨的牙癢癢,卻沒有想過真的讓他死。

兩個人在街上抱成一團,又罵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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