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一片，哭喊震天，鮮血染紅了整片海域。妖帝所向披靡的帝兵身著無堅不摧的鎧甲，踏進鮫人之海。

龍女迅速的游走，鮫人的宮殿近在眼前，所有的族人站在宮殿之前，盡數默然。在妖帝的征討之下，終於退無可退了，驍勇善戰的鮫人已經變成亡靈，老幼婦孺只能在這裏等待著宰割。

龍女停在他們的面前，這些陌生的面孔和她流著一樣的血，他們有一樣瑰麗的外貌，一樣動人的歌喉。幻影也罷，轉瞬而逝也好，她不想他們再次死去。

妖帝乘著一匹巨狼，帶著震懾天地的威嚴以壓倒之勢而來，身後的族人戰栗不已，年邁的老人緊緊的握著手中的長杖，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絕望與恐懼，他卻走上前，似乎想用這瘦弱的身體來抵擋妖帝。

黑龍撥開海水，像利劍一樣而來，在接觸到海底的剎那，黑龍化為人形，令眾妖退避的仆臣傲然的立在他們面前，向他們伸出手，如同索要自己的東西：“妖帝要的東西呢，交出來，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老人仰起頭，蒼老的面孔上是不可擊破的堅毅，他沙啞的喉嚨一字一頓：“我鮫人的神靈，絕不容人褻瀆。”

仆臣冷笑，手迅速覆蓋了黑色的龍鱗，骨骼瞬間變化，下一刻，抓住了老人的脖子的，已是龍爪，只聽得“哢嚓”一聲，骨頭斷裂，老人停止了呼吸，只留得圓睜的怒目，到老人栽到在地面也沒有合上。

“滅族的妖人你們也不是第一個了，想要落得和他們一樣的下場嗎？不如學學別人，高傲如狐族，不也臣服於妖帝，家珍美人盡數奉上，從此闔族平安。”

鮫人都目視著前方，有的垂淚，有的瞪著眼睛，似胸中怒氣在頃刻之間從眼中噴湧而出，有的顫抖著，甚至站都站不穩，卻無人向仆臣投來妥協的目光。

“仆臣，你不知，海鯤珠於他們，是鯤神之淚，是神的化身，是信仰，他們有著這顆珠子，就覺得自己如同神之後裔，便和我們這些低賤的妖物不同，所以，多說無益。”地狼落地匍匐，妖帝緩緩的走下來，結界擴張幾十倍，籠罩了半個鮫人海，結界內不但無一滴水，而且處於其間的一切妖物，都在妖帝的壓制之中。

妖帝輕輕的啟口，聲音低沈：“所以，多說無益。”

空闊的大海咆哮起來，所有的生靈都被強大的壓力扭曲著身體，慘叫之聲喑啞不發，狐火從妖帝的手中漸漸燃燒，火勢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洶湧，像是滔天的浪，忽然在一下子決堤，瞬間傾覆過來，埋沒一切活物。

鮫人的吟唱幽深而又渺遠，似一場空谷絕響，對於天地時間而言，這確實已經是最後的吟唱。

所有的鮫人簇擁著一顆巨大的珠子，海鯤珠之上浮現巨鯤的影子，影子漸漸的大了，面對鯤神之力，妖帝的火緩緩的退下，最後大鯤起舞，蔚為壯觀。它的叫聲磅礴，海面上空隨著一聲聲的大鯤之聲落下傾盆大雨。

世間從來沒有下過那麽大的雨，像是被什麽神靈撞破了天，天河的水一瞬間盡數而下，海浪一下比一下更高，烏雲蔽日，白晝變為黑夜。

海水驟然冷了，冰封了海面，海底下冰柱一根根的拔地而起，撕裂地面，也撕裂海中的敵人。

妖兵一個接著一個的因為躲閃不及而被冰柱撞破五臟六腑，他們的妖力不足以讓他們面對鯤神而逃生，他們四處亂竄，最後變為肉泥。

妖帝只是冷冷的看著這一切。

冰柱從他腳下以任何人都不能預測的速度而起，妖帝騰空而起，手心迎著冰柱而去，當所有鮫人以為妖帝必將被這根帶著神力的冰柱碾為殘渣的時候，妖帝震碎了冰柱。最後，碎的是鯤神的力量，並非妖帝。

龍女忽然想起秦廣王所言，鯤神之力在妖帝的面前，不堪一擊。她當時震怒，恨不得沖上去與秦廣王魚死網破，可此時此刻，鯤神之力在她的眼前被擊破，她卻異常的平靜。

一切都是預料到的結局，她只能看著一幕幕在她的眼前上演，她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妖帝是那個把眾神攪得焦頭爛額的人，他毫不吃力的迎著鯤神的巨大神力而去，冰冷的海水，堅硬的冰柱，神力的阻撓與壓制，都脆弱不堪。

海鯤珠落在妖帝的手中，烈火頃刻之間取得了至高的優勢，大火蔓延而來，整個鮫人海中的任何生物都在被火灼燒，慘叫，哭喊，絕望的氣息滿布。

美麗的鮫人女靜靜的看著妖帝落在她的面前，她咬著嘴唇看著妖帝，目中凝著鮫人全族最後的孤傲。

妖帝將海鯤珠置於她的面前，開口是比鯤神召喚的冰柱還要冷上萬分的寒意：“你知道我為什麽留著你的性命嗎？”

“你想讓我開啟海鯤珠。”

“你很聰明，希望你的選擇也一樣的聰明，”妖帝將手緩緩的放在她的脖子上：“給我一滴眼淚，或者，現在就去死。”

鮫人已經目空一切了，所以她敢做所有妖魔都不敢做的事，她嘲笑妖帝：“你不是無所不能嗎？那就用你的無所不能去開啟它。”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妖帝輕輕的笑，手圈住她的脖子，緩緩的收緊：“我最後勸你一次，你的這個決定，將葬送了鮫人的結局，從此之後，世間再無鮫人。”

“我也再勸妖帝一次，觸怒鯤神的人必將付出代價，不久之後，世間再無妖帝。”

妖帝聞此，並不惱怒，他只是愜意的笑，仿佛聽了一句玩笑話，他並非不相信這個鮫人，只是長生如他，最不值錢的唯有這條命罷了。

如同那位老人一般，她的脖子被折斷，一切都結束了。

龍女無法觸碰到她，只能跪在她漸漸冰冷的身體前，看著火光蔓延到她的身上，頃刻間化為灰燼。

龍女只能咬牙呼喚她：“娘親！”

九章落在她的身邊，看著眼前的慘象，忍不住伸出手拍拍龍女的肩膀，龍女甩開九章，回頭一巴掌向九章的臉上打去，九章雖然與人為善，可不代表他要受著這滿滿怒意的一巴掌，他躲開來，有些莫名其妙：“你為何打我。”

“你把我帶來這，就是想讓我再感受一次滅族的悲哀？你以為，這種痛，一個人能承受幾回？”

當龍女問滅族之痛一個人能承受幾回的時候，九章禁錮著龍女的手有一絲顫抖，他面有愧色，其實他並非故意。只是太久沒有使用九章幻卷，有了偏差，可他不敢就這麽向龍女把真相解釋。她要是知道她再感受一次滅族的痛苦只是因為他不熟練，他覺得龍女只會照著他的臉，準確無誤的再來一招狠的。

龍女還在掙紮，似乎一定要將他懲罰，他順勢將龍女另一只手牽制住，而後向自己一帶，擁住龍女，輕輕的拍她的背，做著沒什麽用的安慰。

這種被人恨的感覺真的不好，九章轉了轉眼睛說：“我彌補你吧。”

龍女還在對他拳打腳踢，若不是這是在九章幻卷之中，龍女一定是拿出刀子將他當做和妖帝一夥給大卸八塊。

九章拿出幻卷，抖落開來，長長的幻卷鋪遠，他喃喃自語：“這次一定是要找準了，這，這是我第一次到鮫人海的時候，還是作為妖帝的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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