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又死了一個。

江城的河邊這條集市，是最熱鬧的地方，米店老板的女兒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被河水泡的不成樣子，被放在集市上，官府圍了一圈，等著人來認領。最後米店老板顫巍巍的走出來，連靠都不敢靠近，被官兵拖過去，在打開遮蓋的布的一剎那，七尺男兒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用頭死命撞地。

周圍的人見狀，都紅了眼眶，不忍看下去。

江老道皺緊了眉頭，在人群中默念法術，探知周圍的妖氣。

一無所獲。

姜箜看他的眉頭久久不散，有些擔心，想要詢問，卻又怕打擾，就靜靜的等他說話。

過了許久，人漸漸的稀疏了，喪女的米店老板已經哭暈了過去，被好心的人擡去醫治。江老道低聲：“這絕非一般的妖物。”

這接連十幾條生命，皆是年輕貌美的女子，而且是被人吸幹了元氣，衰竭至死，在這些屍體身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的妖氣，實在是匪夷所思，官府這邊傷了腦筋，不知如何處置。

“對了，”姜箜出聲打斷：“雲鶴的幾個小輩來江城雲游，這幾天江城管的緊，我等會去城外接她們。”

江老道聞言，沒有從思緒中抽出身來，兀自點頭。

姜箜搖搖頭，丟下江老道去城外了，雲鶴一行四人，都是師姐的弟子，師姐與她同屬雲鶴派的元藥道，自小親近。師姐是長弟子，事物繁多，這些弟子的起居從前她也帶過很長一段時間，現在她長居江城，這些孩子時長來看她，都是二十五六的女子，個個姿態妍麗，走在外面，讓人忍不住回頭。

姜箜一眼就看到了妙字輩“水木清華”四個人，本來以為是接了她們就可以回去這麽簡單的事，這回守門的士兵卻死活不讓她們進去，說她們與姜箜非直系親屬，又找不到東西證明她們的身份，姜箜在這與士兵理論了好一會，那幾個楞頭楞腦的大喊最後幹脆別過頭看向別處，對姜箜的話不予回應。

四個姑娘不是第一次來江城，卻頭一次受到了如此不友好的待遇，有些懨懨的。

過了一會，姜箜托人去叫孔平遠，孔平遠雖然身上沒有官職，但他的名字在軍中似乎像個令牌似的管用，雖然姜箜也不知道這個名字管用到何種程度，只知道孔平遠騎著他那匹威風的大紅馬到了城門邊，與那幾個士兵交談了幾句，士兵便放下長矛，對四個姑娘開放了道路。

姜箜對孔平遠的相助表示感謝，孔平遠說：“姜大夫不如請在下去蹭個飯如何？”

姜箜挑了挑眉將孔平遠上下看了一遍，這人什麽時候臉皮這麽厚了。不過實在不是她不願意請孔平遠吃飯，孔平遠實在是這幾十年來第一個不但不對她做的飯菜避之不及的，相反還是趨之若鶩。她還是很欣賞孔平遠的味蕾，只是四個小輩一來，家裏的米缸不由她容下孔平遠這個一頓要吃一桶的彪形大漢。

姜箜婉言拒絕了孔平遠的請求，孔平遠為此很是失望。

“本來就是個窮光蛋，還要包養青樓的女子，表哥，現在你是以討飯為生了嗎？”

“孔夕歲！”孔平遠回身一跺腳，地面騰起塵霧來，孔夕歲皺著眉頭咳了兩聲，嘲諷道：“惱羞成怒。”

孔平遠環手打直了背，孔夕歲這小個子站在他面前就像老虎和兔子一樣的懸殊，小丫頭氣勢卻不想輸，仰著腦袋要和孔平遠一較高下。

“你為什麽打點士兵不要雲鶴派的人進來。”

看來是那士兵將她的作為都告訴孔平遠了，孔夕歲心裏氣憤，自己一個冊封的公主比不上沒有軍銜的孔平遠，兩句話自己就被背叛了，要不得要不得，她要把那兩個士兵派到城外的軍營駐紮，讓他們風餐露宿。

面對孔平遠的質問，孔夕歲絲毫不輸氣勢：“那幾個女人準是要和師父住一處去，我不要！”

孔平遠“嘶”的一聲，用手指指著孔夕歲的鼻子揮動手腕，似乎要用手指戳平孔夕歲的鼻子，孔夕歲一揮手打他的手，吐吐舌頭跑掉了。

滄戒看兩個一大早出門買菜的人遲遲未歸，跨出門的時候，就聽見外面紛紛議論早上從河中撈出的屍體。

對面白家的家丁圍成一處，將這事擺談起來，其中一個說：“這些死了的都是女人，難道是有哪個殺千刀的玩了女人又殺人滅口？”

“我看你才是殺千刀的，哪能這樣汙蔑那些姑娘的名聲，官府都說了，她們走的清清白白，你就積點口德吧。”

“可是為什麽都是女人啊！怎麽解釋？”被罵的人有些氣急敗壞。

滄戒走在前面，姝月跟在後面，聽到這些人議論，不由的攏了攏自己的衣服。她不知道，她這個小動作全被滄戒收進了眼裏。

到了集市上，正好見到江老道一籌莫展的模樣，滄戒停在遠處，姝月低著頭走路，一下子撞在了滄戒的背上。

“嘶！”姝月摸著鼻子：“好痛。”

滄戒回頭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把姝月看得不知所措，於是站直了身子，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模樣，左看看右看看。

遠處跑來一個小小的女孩，活潑的身形一下子蹦到了滄戒面前，姝月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樣貌，那女孩對著滄戒就是一個熊抱，臉隱藏在滄戒的衣袍中。

滄戒抓住她的肩膀，將女孩摁在原地，自己往後不動聲色的退了一步。

女孩眸若初陽：“師父！”

姝月縮了縮腦袋，她有點怕這個小惡魔，幾日前，這個女孩跑到滄戒的住處將她堵在門口，小小的個子卻仰著腦袋用鼻孔看她：“我的禦醫說，你是個女人。”

姝月捂住自己的胸口，原來自己已經被禦醫看了去，這只是重點之一，另一個重點是，這個女孩一定是皇親貴戚，要麽怎麽能有禦醫這種東西呢。

“你接近我師父，到底有什麽目的。”

姝月忙不疊的搖頭，她能有什麽目的，她只是無處可去，找是找不到真武觀，口又不敢向滄戒那個冰山臉開。

“哼，我告訴你，我一定要讓母後命令師父娶我，你別癡心妄想，要是我看到你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你就別想在王土之下混。”

姝月瞠目結舌，這是公主還是惡霸啊，聽起來像要強占黃花大閨女似的，姝月面上卻點頭不已，她現在的身份是個凡人，不是什麽狐妖，入鄉隨俗，她還是蠻想安安穩穩地過她接下來的一年的。

“不對，你現在呆在我師父身邊就很讓我不舒服了，君粟，谷雨，你們兩個，上。”

“是！”

孔夕歲身邊的兩個黑衣人，一男一女，從兩邊架起她的胳膊拖到了小巷子裏，姝月心裏有一萬個問候給孔夕歲，滄戒看見孔夕歲的影子就躲到街上去了，留了她一個人面對這麽大的危險，早知如此她也應該早點跑才是啊。

好在這兩個侍衛頗有良心，把她帶到小巷子裏就對她說：“叫慘點，下次被惹我們公主了。”

誰招惹誰啊，姝月老大不情願，仍是配合女侍衛對她的“抽打”，叫的那叫一個慘絕人寰。惹得旁邊屋裏的大娘探出頭來罵，見狀又不動聲色的縮回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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