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丟了女兒和夫人，在河水裏尋了一個多月什麽也沒有撈到，或許是被河水沖走了，或許是被火燒的屍骨無存，總之白老爺哭了好久，又娶了媳婦，這次順利的有了後，當然，這是後話了。

白涼是一身素衣再次回到這方別院的，準確的說她不是白涼，而已經是鬼差白娘了，她的腳上拷著鐐銬，走路的時候發出鎖鏈的聲音，但對於生人來說，那不過是風的聲音，細微的好像是夜裏一只飛蛾飛過，翅膀扇動風，振出一點點無人察覺的動靜。

玄郎跟在她的身後，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樣子。

“你如果真的想幫我，就該早把白涼娘的魂魄收走。”

“我一邊不想看你因為白二夫人傷心欲絕，一邊不想你為給她覆仇做傻事。”

白娘閉上了眼，很不願意聽玄郎說話的樣子：“我真希望你離我遠一點。”

玄郎擡頭看了白娘一眼，露出的一只眼睛眼神看起來略微有點委屈模樣。

白娘擡手，雖然她現在是階下囚，但她還有著鬼差的能力，她的手心生出一團幽藍色的鬼火，火焰聚集成一條繩子，纏繞成一條鎖鏈，鎖鏈像一條蛇一樣，爬行到床上，爬到二夫人的手上，鎖緊了她的手。鎖鏈忽然收緊，白娘一拉，二夫人的魂魄便被拉到了一邊。

二夫人的魂魄早已經失去了意識，她是人間一縷游魂，只是白涼逆天而行，玄郎助紂為虐罷了。

看到二夫人的魂魄，白涼的心裏不可以說沒有觸動，她這十幾年的歲月過的比她過去數不清的歲月還要多事端，一個柔弱的女子 ，廢盡所有力氣掩藏自己的心思，斷送一個個無辜的女人。

她想起了一些事，譬如大夫人的侍女無端欺負他這個庶出的女兒，假意失手將她關在廢棄的屋子裏，幾天不肯放出來，二夫人滿城尋找，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她不知道白涼是怎麽渡過在那個屋子裏的幾天的，她花了一天砸開地磚，靠著吃帶有雨水的泥土，吃挖出來的蟲和樹皮，用手挖出了一個出去的通道。

又譬如二夫人在白涼八歲那年再次懷孕之後，身體便更加的差，最後她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屋的血跡，流產來的兇猛，二夫人直接沒有再醒來，這個家裏唯一她依賴的人不在了。

再譬如白涼的侍女文玉偷聽到了二夫人病倒的真相，第二日便慘死在井裏，沒有人知道，文玉已經將事情的原委寫在紙上，藏到了白涼的衣服裏。白涼的身邊全是大夫人的侍女，她們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白涼的一舉一動。

可是白涼畢竟是她的轉世，那些毒害自己母親的侍女，白涼一個個的讓她們得到了最慘烈的下場，大夫人也死在她的手下，而父親後來娶的那些女人，也變成了井邊的一縷亡魂。

白涼可能不會想到，自己死後變成了白娘，而白娘親手收走了她娘親的魂。

“我送你們回地府吧……”玄郎說。

“你把她送回去吧，”白娘指了指二夫人的魂魄，又冷笑了一下：“你覺得我還能回到地府嗎？”

“我不會讓他們……”

“你能怎麽樣？”

“我會殊死一搏……”

白娘笑了，玄郎生了一副惡煞的臉，可從她認識他以來，他就如他露出來的這半邊臉一樣，無害的徹底，傻的徹底，她說：“或許你該只露出你另一半臉。”

玄郎楞了，他不知道白娘為什麽突然說這件事，這時白娘的眼神有了變化，玄郎往窗外看去，原本還有一些月光的夜晚，黑的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他手上的玄冰鎖魂鏈和白娘手上的幽焰奪魄索在發著藍色的光。

“殊死……一搏？”來者還沒有現出身形，聲音已經傳到了他們耳朵裏，竟然如此的震耳欲聾。

白娘和玄郎一齊跪在了地上：“秦廣王。”

“本王很想知道你要如何殊死一搏啊。”

玄郎沒有說話，秦廣王仍然沒有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但他的威嚴早就壓得他喘不過氣，好像有千斤的鼎壓在他的背上。

“有趣的很，”秦廣王笑了幾聲，玄郎覺得自己的耳朵快要廢了的時候，秦廣王停止了笑，他說：“白娘，你不再適合做鬼差了，去地獄領罰吧。”

“是。”

玄郎突然想起，白娘還是白娘，被罰去投胎的時候，她站在奈何橋頭，手裏端著孟婆給的一碗湯，笑著看他：“你還有什麽話要對我講麽？”

他那時沒有去做自己的工作，終是趕到她喝孟婆湯之前見他，他說：“我等你回來。”

“果然是沒有用的廢話。”白娘仰頭一飲而盡，灑脫的好像那征戰疆場的將軍，她從來都是如此雷厲風行，從來都不含糊。

“不過我可能不會回來了，以我的性格，在人間是絕對會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這就是最後一面，就此別過。”

玄郎心裏一驚，白娘已經轉頭而去，渡過忘川河，他想像白娘罵他一樣損白涼說傻話，但是最後也沒有說出口，更何況，白娘一語成讖。

一冰一火兩條鎖鏈從白娘站立的地面冒出來，白娘的周圍瞬間火與冰交融起來，白娘的手腕被鎖鏈從中穿過，一點點的將她向下拉，身體不斷的沒入那沼澤般的冰火裏。

玄郎突然拉住白娘的手，淚水淌了出來。

白娘瞪著他。

“要去地獄，便一起去吧。”

白娘可能是沒有想到玄郎竟然有這麽傻的，她看著玄郎半天說不出話，最後自己的身體已經陷的差不多了，火灼傷了玄郎的手，白娘瞪玄郎瞪得更加兇狠，她說：“滾。”

“為什麽……”

“你知道我們當鬼差之前在人間做過一世人嗎，我在三生石前看到你像一條狗，卑微的讓我厭惡，我求求你，離我遠點。”

玄郎嘴巴張張合合卻沒有辦法吐出一個字，他只能看著白娘，如鯁在喉，白娘最終還是說出了厭惡他這句話，在他沒有親耳聽到的時候，他尚抱有一絲幻想，可是怎麽辦呢，即使她這麽想他滾，他還是想和她一起去那個可怕的地方，一想到她會一個人呆在那個地方，他就不能忍受。

他知道自己是多麽可笑，明知道他不會給她帶來一絲一毫的安慰，他還是想去溫暖她，如飛蛾撲火一般的決絕。

白娘徹底的陷到地獄裏去了，在最後一刻，白娘招出了幽焰奪魄索，將他整個人捆住，擲出去好遠，在失去主人的一剎那，法器失去了力量，玄郎爬到白娘消失的地方，那裏其實只是一塊凡間普通的地磚，他看著那兒，好像看著一道永遠不會打開的門。

他知道白娘是回不來了，秦廣王親自打下去的罪人，是不會出來的。

“白娘無視地府律法放走罪人在前，塵世中作惡在後，本王判處白娘於北酆地獄中受刑百年，百年後落入輪回，永生永世不得回地府當差，”秦廣王說：“玄郎，在此間你有瀆職之罪，且去判官崔府君處領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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