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涼在一處餛飩攤前坐下，這時還沒有到正午，客人並沒有很多，她和往常一樣，等上菜的時候，獨自一人在椅子上發呆，店裏的夥計和老板都很眼熟她，那個家產萬貫，卻從不在家裏吃飯的白小姐。

一把刀“嘭”一聲，被粗魯的放在白涼面前的桌子上，白涼擡頭，對面的人豪不客氣，坐在白涼的對面，眼睛盯著白涼，眼神嚴肅而張狂。混沌鋪的掌櫃的嚇得把頭縮了縮。

“你是？”白涼說。

來者指了指桌子上的刀，說：“在下當兵的，大名孔平遠。”

氣氛變得更加凝固，孔姓是國姓，孔平遠此名雖然沒有耳聞，但想來是哪個皇親國戚的公子哥，白涼站了起來。

這個叫做孔平遠的人連讓她坐下，語氣中卻沒有多少平和，他說：“我直接了當的說吧，你們家這幾年的命案，江城知府很是重視，孔某不才，來江城歷練，接管了此案，最近有人跟孔某說，這些前因後果，問問白小姐，或許會明了。”

“那小女該從哪裏說起。”

孔平遠笑了笑，手指輕輕的敲著桌子，這笑不怒而威，他緩緩的說：“你的丫鬟和你的父親有染，你的大娘便將她活活打死，後來你父親娶的女人，和你大娘身邊的女人，都陸陸續續的被這丫頭的鬼魂害死。”

孔平遠敘述的時候，語氣漫不盡心，仿佛說的是一個飯後談資，或者說，這種故事對他來說，確實只是一個故事，說出來，都讓孔平遠覺得滑稽。

白涼語氣輕輕，一如平常：“這就是全部了。”

“這世間還有這樣的事？”孔平遠說：“其實在下也並非不信鬼怪之說，我有個道士朋友，喜好游歷，我在京城的時候與之相遇，就是因為他幫我抓住了癡纏不休的妖精。”

白涼淡淡的說：“那敢問先生還有什麽疑問？”

“可是，也是這位道長朋友說，白家的事，他不能管，只有我能管。”

“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白姑娘有沒有想過，這幾年發生的事，並非鬼魂作祟，而是人禍？”

白涼語氣倒是沒有一絲絲波動：“沒有。”

餛飩端了上來，白涼將它們和勻了調料，吃了起來。

孔平遠說話，白涼也只是淡淡的回應一兩個字，他覺得無趣，便離開了。走到街邊，看了看那雲夢閣，轉身進去了，也不理老鴇的招呼，直接朝一桌走去，那桌很奇怪，沒有姑娘伺候，只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和一只狐貍。

狐貍舔著酒杯裏的酒，年輕人把狐貍定定的看著。

孔平遠走近了，那人也只是盯著狐貍，沒有問候，孔平遠咳了兩聲，試圖把滄戒的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

“看到你了。”滄戒這才擡起頭來，輕輕的笑著。

孔平遠剜了一眼滄戒：“我去會過那白涼了，那姑娘看起來沈默寡言，她真的……”

孔平遠沒有說下去了，因為滄戒用手指沖他快速的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孔平遠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滄戒是什麽意思。

滄戒對狐貍說“你留在這”之後，便領著孔平遠換了個桌子坐。

姝月覺得莫名其妙，狐疑的看了一眼滄戒，也沒有追究，只是自個兒喝著小酒。

“你還怕那狐貍聽到？”滄戒這個人的形象在孔平遠的心裏簡直要崩了，要知道滄戒可是一個面上雲淡風輕實際剁妖不眨眼的主，雖然喜歡養狐妖，可那也是當坐騎騎，當仆人差遣的。

看孔平遠這幅不敢置信的樣子，滄戒也只是笑笑，說：“白家的事怎麽樣我不管，你只要把白涼安全的送出江城，你欠我的人情，就算還了。”

“開什麽玩笑，依你先前的意思，白涼牽涉命案，你要我把她抓走，又要我讓她安全，你逗我吧？”孔平遠的白眼簡直要翻到天上去了，滄戒也還是面不改色的看著他。

“有什麽問題嗎，孔大將軍。”

“得，您別折煞我這個小兵了。”孔平遠無奈的拍拍桌子離開了。

在滄戒很好心的把姝月帶到雲夢閣喝酒之後的第二天，一覺醒來姝月在白家就找不到白涼了，白家門口沒有，道符小店沒有。她不安的在屋裏踱步，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在白家門口偷聽仆人閑話了好一會以後，她終於明白了什麽。

白涼被一個權勢看中了，據說這個人是太後的侄子，太後娘家又是世代為武將，這家有開國之功，被賜予國姓。這個叫做孔平遠的人雖然沒有什麽大的官職，但他是開國元勳的後代，鎮國將軍的兒子，護國夫人的孫子，太後的侄子，皇帝的表哥……當下人們眉飛色舞的講述這幾個頭銜的時候，姝月腦海裏浮現昨日雲夢閣裏出現的那個孔武的漢子。

雲夢閣歌舞升平，這是二樓，窗外的木芙蓉樹枝茂密，將枝條伸進屋裏。屋子裏對坐著一男一女，女子沏著茶，茶香四溢，男子冷著眼睛，屋子裏的氣氛十分冷清。

“我聯系了京城的人，你帶上盤纏和我的一個仆人，便往京城去。”

白涼講茶雙手端到孔平遠面前，孔平遠接過茶杯，擡眼觸到那比平常還要冷上許多的眼睛，覺得這雙眼睛，或許應該出現在那種幽暗不見天日的地方，像一只常年匍匐在陰森角落的蠍子，孔平遠僅僅楞了一下，這雙眼睛又覆如往常。

“有拒絕的餘地嗎？”

孔平遠搖搖頭：“就算是把你關一輩子，你也不能回到白家。”

“我犯了什麽罪？”白涼問。

“有人要你離開，在下只是受人之托。”

白涼忽然冷笑了一聲：“憑誰的言語，想要左右另一個人的命途。”她站了起來，窗外車水馬龍，在木芙蓉的枝條之間穿梭不息，來來往往的人，看不清面容，聽不清對話，只有喧囂。

“孔將軍，你是貴胄，自然不懂，豺狗左右不了的螞蟻，虎豹也無可奈何，”白涼回過頭，“不知道有沒有人跟孔將軍講過我娘？說不定對將軍破案有幫助呢……”

孔平遠剛想說自己不是將軍，但看到白涼的神情，話到了嘴邊，覺得還是不要破壞白涼講故事的氣氛的好。

“我娘出生醫藥世家，嫁到白家後，身體卻越來越不好，她怎麽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麽得病的呢，但是她只能隱瞞一切，因為她要保護她的女兒，她教給我藥理藥性，教給我制茶烹茶，教給我怎麽把毒藥變成良藥，也告訴我怎麽把藥變成毒。”

“你……”孔平遠剛想說話，忽然捂住肚子。

“時間到了，將軍，將我送回去吧，到了白家，三日之後我會給你解藥。”

孔平遠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他就該把白涼直接捆了扔馬車上，骨碌碌車輪子一轉，到了京城一了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