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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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天津。
某胡同大雜院。
一身樸素褂子的少年，頭頂青瓷茶碗，金雞獨立，為了保證頭頂上的茶碗不掉下來，他一手扶著頭頂的茶碗，一手張開保持著平衡。
“曲老板，您行行好，我錯了。”少年人沖著坐在他正前方的那名男子面露懇切。
那曲老板面目清秀，一身大褂，上身又陪藏青色馬褂，端得是一派風流公子，他身邊又站著幾名穿著樸素的年輕男女，這些人看著那少年人滑稽的樣子，不由得偷偷笑著。
“小九，不罰你是不行了。”曲老板一開口，聲音好聽至極，而且淡淡的還帶著點戲腔，“我讓你在我這戲班裏說相聲，對你多好，沒想到你非但不報恩，反而還要禍害我！”
被稱作小九的少年人，立馬喊冤：“冤枉啊，曲老板，誰知道那典當行的王老爺他家二姨太紅杏出墻，我那個段子只是說一說而已，完全沒有影射他的意思啊！”
“放屁！”
曲老板鳳眼一瞪，擡起手指向小九，
“那些大家族裏什麽腌臜事你不知道啊，姨太太的紅杏出墻這種事情還少了？你偏不說，非說那戴了綠帽、做王八的事情！人家王老爺心善，不追究，要是換我的話，非撕爛你的嘴！”說完曲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給自己順著氣。
“是是是，還是我曲哥大人大量，救了小九一命！”小九眼珠一轉，放下擡著的腿，然後雙手將頭頂上的茶碗拿了下來，上前幾步就給曲老板遞了過去，“您喝茶！”
曲老板哼了一聲，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茶，卻直接吐了出去：“呸，這都涼了。”
“趕快趕快，換熱的。”小九給旁邊戲班裏的小花旦遞了個眼色。
那小花旦一甩大辮子，將茶碗接了過去。
不管怎麽樣，曲老板喝了這茶也算是原諒了他。
小九心中松了一口氣。
話說小九是個說相聲的，他不在天橋賣藝，而是跟著這曲老板的戲班掙得一口飯吃，他會在曲老板唱戲的間歇上去說個段相聲，逗大家笑一笑，讓場子熱一些。
這種模式還是挺新穎的，所以還是有很多人會請曲老板的戲班過去唱戲。
在戲班裏說相聲，比在大街上撂地兒要強得多，起碼不用風吹日曬，而且，收入相對穩定一些，別看小九表面上調皮，但是心裏對曲老板卻是感激不已。
※
這天，白河碼頭傳來了轟鳴聲，一艘巨大的游輪停靠在了碼頭旁。
這是一個從日本而來的郵輪。
一名身穿西式洋裝的男人，拿著行李箱下了游輪。
來到碼頭之後，他不巧撞上了一名少年。
“嘿，你踩到我了！”小九立馬跳腳了。他今天幫曲老板跑腿，沒想到就被人踩了一腳。
看到面前的男人穿的是皮鞋，呵！好家夥，怪不得這麽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人看著面前的少年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剛剛回到家鄉，就碰到了這種事情，他有些手足無措。
“賠錢，你看你都把我的鞋踩漏了！”小九指著那雙已經露腳趾的布鞋，瞪眼說瞎話。
這男人穿的是洋裝，一看就是有錢人，不訛你訛誰？
要怪只怪你運氣不好！
男人雖說不太習慣處理這種事情，但是他也知道，他被眼前的少年人訛了。
此時周邊人來人往，一些人被他們的動靜所吸引，駐足看熱鬧。
“你那雙鞋不是我踩漏的！”
聽到男人這老實到無知的話語，小九立馬笑了出來，他不由得看向周邊圍觀的人，大聲起哄：“大家給評評理，這人剛才把我鞋踩漏了，他還不承認！”
“哎呀，看你是有錢人，賠點錢得了。”
“年輕人花點錢買個教訓吧！”
看著周圍人的嘻嘻哈哈的嘴臉，男人皺起了眉頭。
沒想到這些人居然不辨是非。
這時，一名穿著長褂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一把拽住了小九。
小九當即一楞，直接大喊了出來：“你幹嘛！”
中年男子從袖中掏出一塊大洋，偷偷塞給了小九，並且滿臉堆笑：“小英雄，不成敬意，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摸著那有些冰涼的銀元，小九心下滿意，將銀元握在手中，沖著周圍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啊各位，剛才是我記錯了，我這鞋呀，是我那屋裏的耗子啃的，誤會了，誤會了！”
“散了吧，散了吧。”中年男子也向著周圍人拱了拱手。
看到當事者說是誤會，周圍人就覺得沒什麽熱鬧可看了，立馬散開各幹各的去了。
小九回頭看向那身穿洋裝的男子，挑了挑眉頭：“大少爺，下回走路看著點兒啊！”說完，他快步離開了這裏。
男子看向小九的背影有些生氣，而這時那中年男子卻是沖男子笑了笑：“三少爺，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男子收回註意力，看向中年男子，在記憶中尋找，瞬間他仿佛想起來了什麽：“你是李管家。”
“沒錯沒錯，就是我。”李管家笑瞇瞇的看著眼前的少爺，“三少爺，老爺和夫人都等著呢，我們快些回去吧。”說完，他沖著旁邊喊了一句，立馬有小廝上前，幫三少爺拿行李。
“這邊不好停車，我們的車在那邊。”
不一會兒李管家帶著三少爺以及小廝上了車，一路駛離了碼頭。
得到意外之財的小九，快速的進入了人多的居民區。
雖說剛才李管家的動作很隱蔽，但是難免有那眼神好的看到，果然，他這剛出去走幾步，就被人盯上了。
現在世道亂，窮人多，混混更多，不小心被搶也是偶有發生的事情。
報警？別逗了。
再讓警察訛了，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寧可自己小心點兒，也別輕易報警。
小九在居民區穿梭著，利用地形優勢，甩掉了後面的人。
走在戲班所住胡同中的小九，摸著手中的銀元，想到剛才那個洋裝男人，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雖說是個長得好看的，但是這腦子實在是太差勁了！
希望下回見面，這位大哥腦子可以靈活一些，不過再一想，那種家世好的人，和他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估計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但是沒想到，下一次的見面，居然來的這麽快，而且血腥無比。
小九是在他們胡同裏發現暈倒的三少爺，此時三少爺身上一身血。
小九還以為他死了，連忙叫來戲班的人幫忙將人擡回去。
將血漬擦幹之後才發現，男人身上並沒有任何外傷，這些應該是別人的。
曲老板當即要把這三少爺扔出去，因為他害怕這男人是個殺人犯，被警察發現再連累他們的戲班。
小九好說歹說，才讓曲老板將這個男人留了下來，因為他覺得，這男人骨子裏還是挺正直的，說不好聽的就是一根筋，這樣的人他了解，不可能去殺人的。
隔天男人醒了，看到小九的第一眼還挺詫異，不過轉眼就哭了出來。
小九連忙上前安慰，在男人漸漸平穩下來之後，才知道男人經歷了什麽。
男人名叫傅亦恒，十多歲被父母送去了日本留學，最近才歸國。
但是哪裏想到，在家沒待幾天，家中慘遭橫禍。
一夜之間賊人闖入，全家上下老小，除了他，全部被殺，家中財物也被人搜刮一空。
他晚上睡不著去院中閑逛，才避免了毒手，他本來想出去報警，但是來到這胡同之後，想到他家裏人的慘劇，驚嚇過度就暈了過去。
了解情況之後，小九非常同情，然後給傅亦恒餵了點熱水，在他情緒安穩下來之後，陪他去警局報了案。
傅家一夜之間全部斃命，這個案子一下子轟動整個天津衛，警察連夜搜捕賊人，但是卻無功而返。
接著天津衛市長，也開始關註此案，督促下屬要將賊人捉拿歸案。
傅亦恒府上作為兇案現場，現已被警察局查封，傅亦恒不得已找到了小九，希望可以借助在他那裏。
傅亦恒知道在這個城市乃至於國家，他熟悉的也只有小九和戲班的這些人了。
別看小九之前訛過人，但是心腸卻是好的，看到傅亦恒如此可憐，直接擅自將人留了下來。
曲老板卻不同意，他總覺得這傅亦恒始終是個大麻煩。
最後小九還是將人留了下來，就將人安排在自己的屋子裏。
傅亦恒家裏的案子調查的很快，結果卻讓人們大吃一驚。
據說那傅亦恒的父親傅老爺，與悍匪勾結，因為分贓不均，悍匪直接將府中所有人全部殺光。
所以傅老爺是咎由自取，這個案子最終以這個結果結案，並且因為傅家府邸涉及到了贓款，所以一律充公。
得到這種結果，傅亦恒無法接受，他跑去警察局伸冤，卻被打了出來。
看著鼻青臉腫的傅亦恒，小九勸他歇了這個心思。
“現在這個世道就這樣，警察說什麽我們就得認！”
“警察不為人民做主，算什麽警察！”
“噓，你不要命了呀，這話我們回家說！”
警察局外，小九連忙攙扶著傅亦恒回了家。
之後的日子裏，傅亦恒就像魔怔一般，他每天寫大字報，想要為他們家平反，但是每每都被警察毆打一頓，並且說他擾亂公共秩序；
傅亦恒也嘗試去找他們家的世交，希望可以給他們家申冤，但是那些叔叔伯伯剛開始答應的挺痛快，但是轉臉就不認人，傅亦恒已經忘了他被趕出來多少次了。
現實的殘酷，將他整個人壓垮了。
此時，看著坐在院中沈默不語的傅亦恒，小九嘆了口氣。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從日本留學歸來意氣風發的公子哥嗎？
這人簡直頹廢到了塵埃。
一旁的曲老板，看著傅亦恒那頹廢的樣子，也是越看越不順眼，他不由得伸手指向傅亦恒，啐了一口：
“你說說你這麽大人了，現在木已成舟，你是不是應該想想以後，成天就會借酒消愁，什麽也不幹，你以為我們家小九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哥，你別說了！”
小九來到傅亦恒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亦恒，我們都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人始終要向前看的。”
說著，他蹲在傅亦恒身前，捧起傅亦恒的臉，沖向自己，
“有句古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咱們得謀而後動，咱們可以先壯大自己的實力，然後再徐徐圖之，說不定到時候事情會迎刃而解。”
聽到小九說的話，傅亦恒的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沒錯，他現在一直消沈下去，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不如慢慢的壯大自己，然後找出真兇，為他們全家報仇！
“小九，我跟你一起說相聲吧。”
“啥？”小九楞了，一旁站著的曲老板也楞了。
這位歸國留學的大少爺居然要說相聲？
看到兩人震驚，傅亦恒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解釋了起來。
其實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為以後打算，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戲班裏吃閑飯，之前他也想過出去找份穩定的工作，但是無奈他的身份實在太過特殊，悍匪的兒子，根本沒有人敢聘用他，怕也招來殺身之禍。
一方面是無法找到工作，另一方面，身負血海深仇卻無處報，這才是讓傅亦恒最近一直消沈的原因。
今天聽了小九的勸慰之後，他突然反應過來，他還可以賣藝啊。
不會相聲他可以學呀！
雖說現在唱戲的、說相聲的屬於下九流，但是正因為下九流才沒有任何門檻兒，最適合他這種根本找不到工作的人。
“你可是少爺呢，跟我說相聲？”小九故意逗弄著傅亦恒。
傅亦恒慘笑一聲：“我如今這模樣，哪還有個少爺的樣子，這段時間多虧了您二位對我的照顧，不管怎麽樣，也請我盡一份報答之情。”
聽到傅亦恒這情真意切的話語，小九和曲老板對視了一眼，看來這家夥是真的想通了。
之後的日子裏，小九開始教導傅亦恒說相聲。
以往都是小九一個人在說，抖包袱、翻包袱全都在他一個人，但是現在他們是兩個人，所以就必須做到分工。
小九承擔了大部分抖包袱，而傅亦恒需要做的就是在恰當的時機翻包袱。
剛開始傅亦恒無從下手，但是漸漸的，他就發覺這相聲的好玩之處了，而且漸漸的，他也能跟上了小九的節奏，時不時那翻包袱還挺精彩的。
小九看傅亦恒的雙眼閃著亮光。
他之前真是錯了，這家夥腦子不是不好使，而是太好使了！
這麽短的時間，就掌握了相聲技巧，實在是太厲害了，不得不說，不愧是留過學的人。
這學的差不多了，小九和傅亦恒就要登臺了。
那天第一次登臺，曲老板還給兩人做了一身紅色的大褂。
說是穿著大褂看著喜慶，以後他們會紅紅火火的下去，一切順順利利。
如此好的意頭，被小九和傅亦恒記了下來，無論到哪裏跑堂會，兩人都是穿著紅色大褂。
漸漸的，這小九和傅亦恒說相聲，居然說出了名堂，也漸漸的被人們所記住，這時，小九就商量著，他們一定要起個好點的藝名。
屋子內，小九看著傅亦恒，皺起了眉頭。
“你說什麽名字既響亮又好聽呢？”
傅亦恒看著小九那小模樣笑了，將他這段時間以來想的兩個名字講得出來：
“不如你就叫九彩堂，這‘彩’寓意我們的演出每回都會成功，而‘堂’就是堂會，而我嘛，因為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當得一句‘先生’，每每都穿紅衣，所以我就叫紅衣先生了！”
“你咋那麽不要臉！”
小九聽到這話哈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伸手，捏向了傅亦恒的臉，
“讓我看看你這臉是不是厚得跟城墻一樣！”
傅亦恒直勾勾的看著小九，臉就任由他捏著。
發現傅亦恒不反抗，小九反倒不好意思了，最後，他松開了傅亦恒的臉，然後假裝咳嗽了兩句：“那、那就按你說的名字來吧！”
不過這時，小九的手被傅亦恒抓住了，小九沒有任何反抗……
夜漸漸深了，不知何時，睡在一張炕上的兩個人，各自的被窩，合在了一起。
迷離中，滿臉通紅的小九，居然聽到了那若有若無的京韻大鼓。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就這樣曲老板的戲班裏有了兩名相聲演員，他們叫九彩堂和紅衣先生。
1937年，天津淪陷。
國破山河碎，世道越發的艱難，侵略者肆意的在中國這片土地上踐踏著，愛國者的鮮血，鋪滿了大地，只為喚起更多的良知者們，共同抵禦外敵。
曲老板的戲班減少了演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們這些老百姓只能低調的艱難求生。
這一天，曲老板的戲班卻收到了特別的邀請。
時任天津偽政府市長溫市長，邀請駐天津衛日本兵團團長左右衛門大佐，參加他母親的八十大壽，舉辦地點在溫市長的府中舉辦，邀請了當時比較紅火的吉慶班，也就是曲老板他們的戲班。
聽到要去給日本人表演，戲班上下都憋著一口氣，有那沖動的，居然打算在表演的時候去打死幾個小鬼子，但是卻立馬被曲老板攔了下來。
“你長沒長腦子！你是解氣了，我們這些人全都得掉腦袋！”曲老板低聲吼了一句。
此時，曲老板的房間中，戲班上下十多人，擠擠插插的站在這裏。
被說的是戲班中跑龍套的小夥子。
“你以為我不想殺日本人，但是你們想沒想過後果！是，我們舞臺上表演的是將軍，率領千軍萬馬，但實際上我們是嗎？我們狗屁都不是！”曲老板拍了拍桌子，“所以別做那當英雄的春秋大夢！”
眾人聽到他這話，不由得低下了頭。
是啊，老板說的對，他們也就是普通的老百姓，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保家衛國，政’府都投降了，他們還有什麽辦法！
“曲老板，他們沒有錯，他們更沒有做夢，我相信終有一天，我們這個國家會覺醒，將日本人打跑！”
這時傅亦恒卻站出來說了一句，小九看到後，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曲老板明顯是在氣頭上，這個時候就不要火上澆油了。
“你給我閉嘴！”曲老板瞪了傅亦恒一眼，“我現在要保證戲班上下所有人都活著！傅先生，人只有活著才能談主義、談理想！”
聽到曲老板這話，傅亦恒一楞，沒有說話。
“曲老板說的沒錯，其實咱們可以假意投誠，等到時機一到，再揭竿而起！”小九偷偷的在傅亦恒耳邊說了一句。
傅亦恒側頭看向小九，註意到這人眼中的關心，他笑了。
看來他還是太沖動了，別看這曲老板和小九書讀的沒有他多，但是他們懂得的世間道理卻比他多得多。
他們都懂得臥薪嘗膽，他又如何能將大家的生死置之度外。
“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但是這個時候，都得給我裝孫子！”曲老板又強調了一句，“明天的演出千萬不能出錯！”
“是！”眾人齊聲應答。
有著許老板的再三強調，戲班上下所有人無論是唱戲還是說相聲，都規規矩矩的，生怕招惹到日本人。
由於整個戲班演出精彩，溫市長除了打賞，還留下戲班在府中吃飯。
期間，他們隔壁有幾名日本兵在談話，說的都是日語，曲老板他們聽不懂，但是曾經日本留過學的傅亦恒卻聽得清清楚楚。
而這一聽之下，震驚不已。
沒想到他們的言語之中，居然涉及當年他家中慘案。
原來當年他們家所有人是被日本人所殺，主謀就是今天過來參加壽宴的左右衛門，原因就是他的父親是一名進步人士，一直資助抗日活動。
日本人拉攏不成，最後直接斬草除根。
那個時候恰逢天津有重要的軍力部署，左右衛門無暇顧及傅亦恒，而且最後也將此案做成他們家與悍匪勾結不了了之，所以傅亦恒才留有一命。
小九只見傅亦恒怒目圓睜、牙齒咬的嘎吱作響，雙拳也握了起來，他好像想到了什麽，而同樣反應過來的曲老板，連忙給其他人遞眼色，隨即眾人飯也不吃了，齊齊上手將傅亦恒帶出溫市長府邸。
好在離開之前，曲老板還記得和溫市長打聲招呼。
回到住的地方，傅亦恒說出了實情，眾人皆驚，罪魁禍首居然是日本人！
果然日本鬼子是畜生！
等傅亦恒情緒穩定之後，曲老板問了他的打算。
這時，傅亦恒‘撲通’一聲跪在了曲老板面前：“曲老板，不知可否教我些功夫！”
聽到他的這個請求，小九反應了過來，這家夥想要去報仇！
他想開口阻攔，不過卻被曲老板攔下。
曲老板盯著傅亦恒看了半天，並沒有回答他，反而轉身看向一側眾人中的一名老者。
“七爺，您怎麽看？”
這名老者是戲班中年齡最大的，他現在已經不上臺表演，平時戲班中年輕弟子卻都是由他來教導。
老者抽了口煙袋，然後漫步來到傅亦恒身前，看著年輕人眼珠透露出來的決絕，他笑了，一口常年抽煙染黃的牙齒露了出來：“你怎麽看出來的？”
傅亦恒盯著七爺開口了：“雖然我不太懂，但是我發現您教這些徒弟的身手並不簡單，並不是戲臺上的花拳繡腿。”
聽到這話，眾人都笑了出來。
小九這時將傅亦恒扶了起來：“那是當然的，七爺以前可是行走江湖的綠林好漢，道上的人，誰人不知……”
“行了，小九，廢話就不用說了。”七爺抽了口煙，打斷了他的話，“這小子有股狠勁，我教了！”
“真的！”傅亦恒握緊了雙拳，“謝謝您！”
晚間房間裏，傅亦恒抱著小九低聲問道：“你今天怎麽沒有攔著我？”
小九摟著傅亦恒的脖子蹭了蹭，他喜歡這種肌膚相親的感覺：“我剛開始想攔著的，但是之後我卻想，如果我的親人也被日本人殺害，那麽無論怎麽樣我也會去報仇！”
“小九，如果我報仇，可能……”
小九捂住了傅亦恒的嘴：
“傅亦恒，我和你在一起，我不後悔，而且我也不是那嬌滴滴的女孩子，你去報仇吧，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你真有那麽一天慘遭不測，那麽我會去地下找你的，然後咱們兩個還在一起！”說到最後小九還笑了起來。
聽到這話，傅亦恒有一瞬的楞神，隨即他緊緊的摟住了小九。
“我多希望我們沒有生活在這個糟糕的年代，然後我們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小九笑了，也用力的回抱著傅亦恒：“別說傻話了，我們哪有那麽多的選擇，我們只能好好的活著。”
之後兩人沒有再說話了，他們用著對彼此的炙熱，來珍惜對待彼此。
如果說在這個糟糕的時代，還有什麽能讓人欣慰的，那估計就是他們的相遇了。
隔天，傅亦恒開始跟七爺學習。
他什麽也不學，只學暗殺技巧。
經過兩年，傅亦恒終於習得了一身本領，雖說在七爺眼中，傅亦恒還只是個生瓜蛋子，但是對付普通人已然綽綽有餘。
就在這個時候，傅亦恒不得不開始他的覆仇計劃，因為他們得到消息，左右衛門大佐要被調離天津衛。
當夜，月黑風高，一身黑衣的傅亦恒，以及同樣黑衣打扮的七爺以及他的兩個徒弟，消失在了黑夜當中。
七爺還是放心不下他這個徒弟，他徒弟想要報仇，他這個師父，過去助他一臂之力好了。
戲班中的其他人都在房中，焦急的等著，曲老板看得心煩，打發這些人回去睡覺，只讓小九陪著。
當傅亦恒和七爺他們回來的時候，外面也開始亂了起來。
左右衛門不僅被人殺害，連腦袋都被人割去，一下子讓日本兵那邊震驚不已，但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傷害他們大佐的，居然是一群唱戲的。
傅亦恒和七爺他們完好無損的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了左右衛門的腦袋，傅亦恒用這顆頭顱祭奠了他的父母親人。
但是這個時候全城開始進行搜捕，百姓在睡夢中驚醒，時不時響起的槍聲，更是讓所有人神經緊繃。
隔天全城搜捕，依然在進行中，仿佛那些日本人一定要挖出殺害左右衛門的兇手，整個天津衛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但是所有人心中卻叫著好，希望那個敢殺日本軍官的好漢可以平安逃脫！
好在日本兵那邊進行換防，左右衛門被殺害一事暫時擱置，全城搜捕，不了了之，這也讓戲班上下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傅，亦恒卻提議離開戲班，這讓小九非常震驚，明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為什麽傅亦恒還要離開，而讓他更加震驚的是，曲老板以及七爺也要離開。
天津城外。
戲班一共13人，此時卻分成了兩波，傅亦恒、曲老板、七爺、四個健碩的小夥子、以及兩個唱花旦的女孩。
小九這邊剩的都是10多歲的孩子。
“怎麽好好的想要去投軍？”小九說著說著流下了眼淚。
“其實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大仇得報，了卻我心中一件大事，但是國破山河碎，我想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傅亦恒擦了擦小九流下的眼淚。
“那你們呢？”小九看向七爺還有曲老板。
“老頭子我躲在戲班裏太安逸了，現在國家都被外族欺負成這樣，我也不能再縮頭縮腦下去了，否則真成了王八！我這麽大歲數，如果還能精忠報國，那也不不失為傳奇！”七爺吐出一口煙圈，笑著說道。
曲老板以及其他人點了點頭，他們也是這個意思。
“那為什麽你們不帶上我呢？我也能殺鬼子呀！”這就是小九想不明白的事情。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他不要和傅亦恒分開。
哪怕是要去死，他們也要在一起！
這時，曲老板來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這些孩子，還太小，我不忍心他們去上戰場，但是得有人帶著他們活下去啊，你是我信任的人，所以我將戲班交給你，你得把戲班給我看好了，如果我們大難不死回來的話，還得繼續唱戲啊！”
聽到這‘大難不死’四個字，小九以及他身邊的那幾個孩子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生離死別，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如此。
時間不等人，曲老板他們要趕快去投軍，在分別的最後，傅亦恒單獨拉著小九，說了會兒話。
“小九我是真的喜歡你，你是我這一輩子最喜歡的人，所以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幫我好好的看著這個國家，我相信我的理想會實現的，如果我能回來的話，我就去找你，到時候我們永遠不分開！”
此時，小九已經看不見曲老板他們了，但是他依然能記得傅亦恒最後跟他說的話。
擦幹眼淚，小九帶著剩下的人趕回了天津衛。
從這天開始，小九成為了戲班的班主，他開始帶著剩下的人，在這個亂世艱難求生。
小九完全是趕鴨子上架，他根本不會唱戲，而剩下的這些人也都是跑龍套的，距離成為角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個戲班裏沒有了角兒，根本沒有人找他們唱戲。
不得已，小九做了一個重大改變，他開始教剩餘的人說相聲唱小曲，並且將原來戲班的名稱吉慶班，改成吉慶堂，不管怎麽樣，先活下來再說。
還別說，自打改為說相聲之後，這服裝道具也簡單了，邀請他們的人也開始有了一些，就這樣，這吉慶堂還真的存活了下來。
雖說這值得慶幸，不過每每在夜晚守著冰冷的被窩，小九還是偷偷流著淚，想著傅亦恒。
小九一邊操持著吉慶堂，一邊也在時刻關註著傅亦恒參加的那支部隊的消息。
這一等就是5年。
1945年，這一年日本終於宣布投降，而小九終於迎來傅亦恒參加的那支部隊凱旋的消息。
但是當他去軍隊駐地，打聽傅亦恒他們的消息時，卻被告知，傅亦恒那些人已經在三年前壯烈犧牲。
傅亦恒、七爺、曲老板以及戲班的那些人無一生還。
聽到這個消息，小九直接暈了過去，他還是被他徒弟背回的吉慶堂。
也就是這天，小九大病不起，而且由於怒火攻心，他的嗓子啞了。
這個時候，他還有演出要演，並且還限定了節目，那就是一出《福祿壽》。
雖說這些年他也教導過徒弟，但是唯獨這一段，他們徒弟還沒學到。
小九著急的哭了出來，雖說已經過去五年，但是如今他也才22歲。
兩個徒弟立馬出聲提醒，其實小九一直都有記錄相聲的習慣，只要將《福祿壽》拿出來看一看，學一學就可以了。
小九頓時反應了過來，連忙讓自己徒弟將相聲本子拿出來，而當看到這些字跡工整的相聲本子，他又哭了出來。
其實這些都是傅亦恒記錄的。
傅亦恒跟他學相聲的那段時間裏，跟他說過：
“這門藝術多好啊，咱們得把它記錄下來，以後收徒弟，直接將相聲本子給他們看就可以了，多省事啊，那種口口相傳，太受人為因素的影響，還是記錄下來比較牢靠。”
聽到這話，當時的小九還有些害羞，因為他不識字。
當時傅亦恒並沒有嘲笑他，反而開始教他讀書寫字，他直到今天還記得，傅亦恒抓住他的手，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著他名字的場景。
他好想傅亦恒啊！
他也想曲老板，想七爺！
那天晚上小九做了個夢，他夢到傅亦恒來看他了，然後他就記起離別那天傅亦恒對他說的那些話。
隔天早上，小九發現他出了一身汗，而他也能開口說話了，他想這可能是傅亦恒在天上保佑他。
這天開始，小九開始變得堅強，日本人已經被打跑了，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
雖說日本人走了，但是國內時局依然不穩，無奈，三個月後，小九帶著吉慶堂逃去了北京。
他們在北京這一待，就是大半輩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吉慶堂在小九的帶領下，終於站在了人民的面前。
他們的相聲是那樣的活潑可愛，他們時而表演的京劇，又是那樣的英姿颯爽。
這就是吉慶堂，有著兩門抱傳統的相聲團體。
有著傅亦恒、曲老板的囑托，小九即便再想去與他們會合，他也忍了下來，他經營著吉慶堂，看著它輝煌，然後他也看著這個國家從病入膏肓到慢慢的盛世太平。
在他60歲那年，他終於合上了雙眼，所有弟子在他身邊哭作一團，但是小九卻是開心的，因為他終於可以去找他的傅亦恒了。
在他彌留之際，他看到傅亦恒、曲老板、七爺正沖他招手，他快速跑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傅亦恒。
不管怎麽樣，他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猛的睜開雙眼，陳喜發現他雙眼滿是淚水，他下意識開始尋找身邊人，當手觸碰到寒天野時，他立馬轉身抱了上去。
“怎麽了？”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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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天津。
某胡同大雜院。
一身樸素褂子的少年，頭頂青瓷茶碗，金雞獨立，為了保證頭頂上的茶碗不掉下來，他一手扶著頭頂的茶碗，一手張開保持著平衡。
“曲老板，您行行好，我錯了。”少年人沖著坐在他正前方的那名男子面露懇切。
那曲老板面目清秀，一身大褂，上身又陪藏青色馬褂，端得是一派風流公子，他身邊又站著幾名穿著樸素的年輕男女，這些人看著那少年人滑稽的樣子，不由得偷偷笑著。
“小九，不罰你是不行了。”曲老板一開口，聲音好聽至極，而且淡淡的還帶著點戲腔，“我讓你在我這戲班裏說相聲，對你多好，沒想到你非但不報恩，反而還要禍害我！”
被稱作小九的少年人，立馬喊冤：“冤枉啊，曲老板，誰知道那典當行的王老爺他家二姨太紅杏出墻，我那個段子只是說一說而已，完全沒有影射他的意思啊！”
“放屁！”
曲老板鳳眼一瞪，擡起手指向小九，
“那些大家族裏什麽腌臜事你不知道啊，姨太太的紅杏出墻這種事情還少了？你偏不說，非說那戴了綠帽、做王八的事情！人家王老爺心善，不追究，要是換我的話，非撕爛你的嘴！”說完曲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給自己順著氣。
“是是是，還是我曲哥大人大量，救了小九一命！”小九眼珠一轉，放下擡著的腿，然後雙手將頭頂上的茶碗拿了下來，上前幾步就給曲老板遞了過去，“您喝茶！”
曲老板哼了一聲，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茶，卻直接吐了出去：“呸，這都涼了。”
“趕快趕快，換熱的。”小九給旁邊戲班裏的小花旦遞了個眼色。
那小花旦一甩大辮子，將茶碗接了過去。
不管怎麽樣，曲老板喝了這茶也算是原諒了他。
小九心中松了一口氣。
話說小九是個說相聲的，他不在天橋賣藝，而是跟著這曲老板的戲班掙得一口飯吃，他會在曲老板唱戲的間歇上去說個段相聲，逗大家笑一笑，讓場子熱一些。
這種模式還是挺新穎的，所以還是有很多人會請曲老板的戲班過去唱戲。
在戲班裏說相聲，比在大街上撂地兒要強得多，起碼不用風吹日曬，而且，收入相對穩定一些，別看小九表面上調皮，但是心裏對曲老板卻是感激不已。
※
這天，白河碼頭傳來了轟鳴聲，一艘巨大的游輪停靠在了碼頭旁。
這是一個從日本而來的郵輪。
一名身穿西式洋裝的男人，拿著行李箱下了游輪。
來到碼頭之後，他不巧撞上了一名少年。
“嘿，你踩到我了！”小九立馬跳腳了。他今天幫曲老板跑腿，沒想到就被人踩了一腳。
看到面前的男人穿的是皮鞋，呵！好家夥，怪不得這麽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人看著面前的少年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剛剛回到家鄉，就碰到了這種事情，他有些手足無措。
“賠錢，你看你都把我的鞋踩漏了！”小九指著那雙已經露腳趾的布鞋，瞪眼說瞎話。
這男人穿的是洋裝，一看就是有錢人，不訛你訛誰？
要怪只怪你運氣不好！
男人雖說不太習慣處理這種事情，但是他也知道，他被眼前的少年人訛了。
此時周邊人來人往，一些人被他們的動靜所吸引，駐足看熱鬧。
“你那雙鞋不是我踩漏的！”
聽到男人這老實到無知的話語，小九立馬笑了出來，他不由得看向周邊圍觀的人，大聲起哄：“大家給評評理，這人剛才把我鞋踩漏了，他還不承認！”
“哎呀，看你是有錢人，賠點錢得了。”
“年輕人花點錢買個教訓吧！”
看著周圍人的嘻嘻哈哈的嘴臉，男人皺起了眉頭。
沒想到這些人居然不辨是非。
這時，一名穿著長褂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一把拽住了小九。
小九當即一楞，直接大喊了出來：“你幹嘛！”
中年男子從袖中掏出一塊大洋，偷偷塞給了小九，並且滿臉堆笑：“小英雄，不成敬意，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摸著那有些冰涼的銀元，小九心下滿意，將銀元握在手中，沖著周圍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啊各位，剛才是我記錯了，我這鞋呀，是我那屋裏的耗子啃的，誤會了，誤會了！”
“散了吧，散了吧。”中年男子也向著周圍人拱了拱手。
看到當事者說是誤會，周圍人就覺得沒什麽熱鬧可看了，立馬散開各幹各的去了。
小九回頭看向那身穿洋裝的男子，挑了挑眉頭：“大少爺，下回走路看著點兒啊！”說完，他快步離開了這裏。
男子看向小九的背影有些生氣，而這時那中年男子卻是沖男子笑了笑：“三少爺，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男子收回註意力，看向中年男子，在記憶中尋找，瞬間他仿佛想起來了什麽：“你是李管家。”
“沒錯沒錯，就是我。”李管家笑瞇瞇的看著眼前的少爺，“三少爺，老爺和夫人都等著呢，我們快些回去吧。”說完，他沖著旁邊喊了一句，立馬有小廝上前，幫三少爺拿行李。
“這邊不好停車，我們的車在那邊。”
不一會兒李管家帶著三少爺以及小廝上了車，一路駛離了碼頭。
得到意外之財的小九，快速的進入了人多的居民區。
雖說剛才李管家的動作很隱蔽，但是難免有那眼神好的看到，果然，他這剛出去走幾步，就被人盯上了。
現在世道亂，窮人多，混混更多，不小心被搶也是偶有發生的事情。
報警？別逗了。
再讓警察訛了，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寧可自己小心點兒，也別輕易報警。
小九在居民區穿梭著，利用地形優勢，甩掉了後面的人。
走在戲班所住胡同中的小九，摸著手中的銀元，想到剛才那個洋裝男人，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雖說是個長得好看的，但是這腦子實在是太差勁了！
希望下回見面，這位大哥腦子可以靈活一些，不過再一想，那種家世好的人，和他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估計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但是沒想到，下一次的見面，居然來的這麽快，而且血腥無比。
小九是在他們胡同裏發現暈倒的三少爺，此時三少爺身上一身血。
小九還以為他死了，連忙叫來戲班的人幫忙將人擡回去。
將血漬擦幹之後才發現，男人身上並沒有任何外傷，這些應該是別人的。
曲老板當即要把這三少爺扔出去，因為他害怕這男人是個殺人犯，被警察發現再連累他們的戲班。
小九好說歹說，才讓曲老板將這個男人留了下來，因為他覺得，這男人骨子裏還是挺正直的，說不好聽的就是一根筋，這樣的人他了解，不可能去殺人的。
隔天男人醒了，看到小九的第一眼還挺詫異，不過轉眼就哭了出來。
小九連忙上前安慰，在男人漸漸平穩下來之後，才知道男人經歷了什麽。
男人名叫傅亦恒，十多歲被父母送去了日本留學，最近才歸國。
但是哪裏想到，在家沒待幾天，家中慘遭橫禍。
一夜之間賊人闖入，全家上下老小，除了他，全部被殺，家中財物也被人搜刮一空。
他晚上睡不著去院中閑逛，才避免了毒手，他本來想出去報警，但是來到這胡同之後，想到他家裏人的慘劇，驚嚇過度就暈了過去。
了解情況之後，小九非常同情，然後給傅亦恒餵了點熱水，在他情緒安穩下來之後，陪他去警局報了案。
傅家一夜之間全部斃命，這個案子一下子轟動整個天津衛，警察連夜搜捕賊人，但是卻無功而返。
接著天津衛市長，也開始關註此案，督促下屬要將賊人捉拿歸案。
傅亦恒府上作為兇案現場，現已被警察局查封，傅亦恒不得已找到了小九，希望可以借助在他那裏。
傅亦恒知道在這個城市乃至於國家，他熟悉的也只有小九和戲班的這些人了。
別看小九之前訛過人，但是心腸卻是好的，看到傅亦恒如此可憐，直接擅自將人留了下來。
曲老板卻不同意，他總覺得這傅亦恒始終是個大麻煩。
最後小九還是將人留了下來，就將人安排在自己的屋子裏。
傅亦恒家裏的案子調查的很快，結果卻讓人們大吃一驚。
據說那傅亦恒的父親傅老爺，與悍匪勾結，因為分贓不均，悍匪直接將府中所有人全部殺光。
所以傅老爺是咎由自取，這個案子最終以這個結果結案，並且因為傅家府邸涉及到了贓款，所以一律充公。
得到這種結果，傅亦恒無法接受，他跑去警察局伸冤，卻被打了出來。
看著鼻青臉腫的傅亦恒，小九勸他歇了這個心思。
“現在這個世道就這樣，警察說什麽我們就得認！”
“警察不為人民做主，算什麽警察！”
“噓，你不要命了呀，這話我們回家說！”
警察局外，小九連忙攙扶著傅亦恒回了家。
之後的日子裏，傅亦恒就像魔怔一般，他每天寫大字報，想要為他們家平反，但是每每都被警察毆打一頓，並且說他擾亂公共秩序；
傅亦恒也嘗試去找他們家的世交，希望可以給他們家申冤，但是那些叔叔伯伯剛開始答應的挺痛快，但是轉臉就不認人，傅亦恒已經忘了他被趕出來多少次了。
現實的殘酷，將他整個人壓垮了。
此時，看著坐在院中沈默不語的傅亦恒，小九嘆了口氣。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從日本留學歸來意氣風發的公子哥嗎？
這人簡直頹廢到了塵埃。
一旁的曲老板，看著傅亦恒那頹廢的樣子，也是越看越不順眼，他不由得伸手指向傅亦恒，啐了一口：
“你說說你這麽大人了，現在木已成舟，你是不是應該想想以後，成天就會借酒消愁，什麽也不幹，你以為我們家小九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哥，你別說了！”
小九來到傅亦恒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亦恒，我們都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人始終要向前看的。”
說著，他蹲在傅亦恒身前，捧起傅亦恒的臉，沖向自己，
“有句古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咱們得謀而後動，咱們可以先壯大自己的實力，然後再徐徐圖之，說不定到時候事情會迎刃而解。”
聽到小九說的話，傅亦恒的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沒錯，他現在一直消沈下去，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不如慢慢的壯大自己，然後找出真兇，為他們全家報仇！
“小九，我跟你一起說相聲吧。”
“啥？”小九楞了，一旁站著的曲老板也楞了。
這位歸國留學的大少爺居然要說相聲？
看到兩人震驚，傅亦恒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解釋了起來。
其實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為以後打算，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戲班裏吃閑飯，之前他也想過出去找份穩定的工作，但是無奈他的身份實在太過特殊，悍匪的兒子，根本沒有人敢聘用他，怕也招來殺身之禍。
一方面是無法找到工作，另一方面，身負血海深仇卻無處報，這才是讓傅亦恒最近一直消沈的原因。
今天聽了小九的勸慰之後，他突然反應過來，他還可以賣藝啊。
不會相聲他可以學呀！
雖說現在唱戲的、說相聲的屬於下九流，但是正因為下九流才沒有任何門檻兒，最適合他這種根本找不到工作的人。
“你可是少爺呢，跟我說相聲？”小九故意逗弄著傅亦恒。
傅亦恒慘笑一聲：“我如今這模樣，哪還有個少爺的樣子，這段時間多虧了您二位對我的照顧，不管怎麽樣，也請我盡一份報答之情。”
聽到傅亦恒這情真意切的話語，小九和曲老板對視了一眼，看來這家夥是真的想通了。
之後的日子裏，小九開始教導傅亦恒說相聲。
以往都是小九一個人在說，抖包袱、翻包袱全都在他一個人，但是現在他們是兩個人，所以就必須做到分工。
小九承擔了大部分抖包袱，而傅亦恒需要做的就是在恰當的時機翻包袱。
剛開始傅亦恒無從下手，但是漸漸的，他就發覺這相聲的好玩之處了，而且漸漸的，他也能跟上了小九的節奏，時不時那翻包袱還挺精彩的。
小九看傅亦恒的雙眼閃著亮光。
他之前真是錯了，這家夥腦子不是不好使，而是太好使了！
這麽短的時間，就掌握了相聲技巧，實在是太厲害了，不得不說，不愧是留過學的人。
這學的差不多了，小九和傅亦恒就要登臺了。
那天第一次登臺，曲老板還給兩人做了一身紅色的大褂。
說是穿著大褂看著喜慶，以後他們會紅紅火火的下去，一切順順利利。
如此好的意頭，被小九和傅亦恒記了下來，無論到哪裏跑堂會，兩人都是穿著紅色大褂。
漸漸的，這小九和傅亦恒說相聲，居然說出了名堂，也漸漸的被人們所記住，這時，小九就商量著，他們一定要起個好點的藝名。
屋子內，小九看著傅亦恒，皺起了眉頭。
“你說什麽名字既響亮又好聽呢？”
傅亦恒看著小九那小模樣笑了，將他這段時間以來想的兩個名字講得出來：
“不如你就叫九彩堂，這‘彩’寓意我們的演出每回都會成功，而‘堂’就是堂會，而我嘛，因為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當得一句‘先生’，每每都穿紅衣，所以我就叫紅衣先生了！”
“你咋那麽不要臉！”
小九聽到這話哈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伸手，捏向了傅亦恒的臉，
“讓我看看你這臉是不是厚得跟城墻一樣！”
傅亦恒直勾勾的看著小九，臉就任由他捏著。
發現傅亦恒不反抗，小九反倒不好意思了，最後，他松開了傅亦恒的臉，然後假裝咳嗽了兩句：“那、那就按你說的名字來吧！”
不過這時，小九的手被傅亦恒抓住了，小九沒有任何反抗……
夜漸漸深了，不知何時，睡在一張炕上的兩個人，各自的被窩，合在了一起。
迷離中，滿臉通紅的小九，居然聽到了那若有若無的京韻大鼓。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就這樣曲老板的戲班裏有了兩名相聲演員，他們叫九彩堂和紅衣先生。
1937年，天津淪陷。
國破山河碎，世道越發的艱難，侵略者肆意的在中國這片土地上踐踏著，愛國者的鮮血，鋪滿了大地，只為喚起更多的良知者們，共同抵禦外敵。
曲老板的戲班減少了演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們這些老百姓只能低調的艱難求生。
這一天，曲老板的戲班卻收到了特別的邀請。
時任天津偽政府市長溫市長，邀請駐天津衛日本兵團團長左右衛門大佐，參加他母親的八十大壽，舉辦地點在溫市長的府中舉辦，邀請了當時比較紅火的吉慶班，也就是曲老板他們的戲班。
聽到要去給日本人表演，戲班上下都憋著一口氣，有那沖動的，居然打算在表演的時候去打死幾個小鬼子，但是卻立馬被曲老板攔了下來。
“你長沒長腦子！你是解氣了，我們這些人全都得掉腦袋！”曲老板低聲吼了一句。
此時，曲老板的房間中，戲班上下十多人，擠擠插插的站在這裏。
被說的是戲班中跑龍套的小夥子。
“你以為我不想殺日本人，但是你們想沒想過後果！是，我們舞臺上表演的是將軍，率領千軍萬馬，但實際上我們是嗎？我們狗屁都不是！”曲老板拍了拍桌子，“所以別做那當英雄的春秋大夢！”
眾人聽到他這話，不由得低下了頭。
是啊，老板說的對，他們也就是普通的老百姓，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保家衛國，政’府都投降了，他們還有什麽辦法！
“曲老板，他們沒有錯，他們更沒有做夢，我相信終有一天，我們這個國家會覺醒，將日本人打跑！”
這時傅亦恒卻站出來說了一句，小九看到後，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曲老板明顯是在氣頭上，這個時候就不要火上澆油了。
“你給我閉嘴！”曲老板瞪了傅亦恒一眼，“我現在要保證戲班上下所有人都活著！傅先生，人只有活著才能談主義、談理想！”
聽到曲老板這話，傅亦恒一楞，沒有說話。
“曲老板說的沒錯，其實咱們可以假意投誠，等到時機一到，再揭竿而起！”小九偷偷的在傅亦恒耳邊說了一句。
傅亦恒側頭看向小九，註意到這人眼中的關心，他笑了。
看來他還是太沖動了，別看這曲老板和小九書讀的沒有他多，但是他們懂得的世間道理卻比他多得多。
他們都懂得臥薪嘗膽，他又如何能將大家的生死置之度外。
“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但是這個時候，都得給我裝孫子！”曲老板又強調了一句，“明天的演出千萬不能出錯！”
“是！”眾人齊聲應答。
有著許老板的再三強調，戲班上下所有人無論是唱戲還是說相聲，都規規矩矩的，生怕招惹到日本人。
由於整個戲班演出精彩，溫市長除了打賞，還留下戲班在府中吃飯。
期間，他們隔壁有幾名日本兵在談話，說的都是日語，曲老板他們聽不懂，但是曾經日本留過學的傅亦恒卻聽得清清楚楚。
而這一聽之下，震驚不已。
沒想到他們的言語之中，居然涉及當年他家中慘案。
原來當年他們家所有人是被日本人所殺，主謀就是今天過來參加壽宴的左右衛門，原因就是他的父親是一名進步人士，一直資助抗日活動。
日本人拉攏不成，最後直接斬草除根。
那個時候恰逢天津有重要的軍力部署，左右衛門無暇顧及傅亦恒，而且最後也將此案做成他們家與悍匪勾結不了了之，所以傅亦恒才留有一命。
小九只見傅亦恒怒目圓睜、牙齒咬的嘎吱作響，雙拳也握了起來，他好像想到了什麽，而同樣反應過來的曲老板，連忙給其他人遞眼色，隨即眾人飯也不吃了，齊齊上手將傅亦恒帶出溫市長府邸。
好在離開之前，曲老板還記得和溫市長打聲招呼。
回到住的地方，傅亦恒說出了實情，眾人皆驚，罪魁禍首居然是日本人！
果然日本鬼子是畜生！
等傅亦恒情緒穩定之後，曲老板問了他的打算。
這時，傅亦恒‘撲通’一聲跪在了曲老板面前：“曲老板，不知可否教我些功夫！”
聽到他的這個請求，小九反應了過來，這家夥想要去報仇！
他想開口阻攔，不過卻被曲老板攔下。
曲老板盯著傅亦恒看了半天，並沒有回答他，反而轉身看向一側眾人中的一名老者。
“七爺，您怎麽看？”
這名老者是戲班中年齡最大的，他現在已經不上臺表演，平時戲班中年輕弟子卻都是由他來教導。
老者抽了口煙袋，然後漫步來到傅亦恒身前，看著年輕人眼珠透露出來的決絕，他笑了，一口常年抽煙染黃的牙齒露了出來：“你怎麽看出來的？”
傅亦恒盯著七爺開口了：“雖然我不太懂，但是我發現您教這些徒弟的身手並不簡單，並不是戲臺上的花拳繡腿。”
聽到這話，眾人都笑了出來。
小九這時將傅亦恒扶了起來：“那是當然的，七爺以前可是行走江湖的綠林好漢，道上的人，誰人不知……”
“行了，小九，廢話就不用說了。”七爺抽了口煙，打斷了他的話，“這小子有股狠勁，我教了！”
“真的！”傅亦恒握緊了雙拳，“謝謝您！”
晚間房間裏，傅亦恒抱著小九低聲問道：“你今天怎麽沒有攔著我？”
小九摟著傅亦恒的脖子蹭了蹭，他喜歡這種肌膚相親的感覺：“我剛開始想攔著的，但是之後我卻想，如果我的親人也被日本人殺害，那麽無論怎麽樣我也會去報仇！”
“小九，如果我報仇，可能……”
小九捂住了傅亦恒的嘴：
“傅亦恒，我和你在一起，我不後悔，而且我也不是那嬌滴滴的女孩子，你去報仇吧，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你真有那麽一天慘遭不測，那麽我會去地下找你的，然後咱們兩個還在一起！”說到最後小九還笑了起來。
聽到這話，傅亦恒有一瞬的楞神，隨即他緊緊的摟住了小九。
“我多希望我們沒有生活在這個糟糕的年代，然後我們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小九笑了，也用力的回抱著傅亦恒：“別說傻話了，我們哪有那麽多的選擇，我們只能好好的活著。”
之後兩人沒有再說話了，他們用著對彼此的炙熱，來珍惜對待彼此。
如果說在這個糟糕的時代，還有什麽能讓人欣慰的，那估計就是他們的相遇了。
隔天，傅亦恒開始跟七爺學習。
他什麽也不學，只學暗殺技巧。
經過兩年，傅亦恒終於習得了一身本領，雖說在七爺眼中，傅亦恒還只是個生瓜蛋子，但是對付普通人已然綽綽有餘。
就在這個時候，傅亦恒不得不開始他的覆仇計劃，因為他們得到消息，左右衛門大佐要被調離天津衛。
當夜，月黑風高，一身黑衣的傅亦恒，以及同樣黑衣打扮的七爺以及他的兩個徒弟，消失在了黑夜當中。
七爺還是放心不下他這個徒弟，他徒弟想要報仇，他這個師父，過去助他一臂之力好了。
戲班中的其他人都在房中，焦急的等著，曲老板看得心煩，打發這些人回去睡覺，只讓小九陪著。
當傅亦恒和七爺他們回來的時候，外面也開始亂了起來。
左右衛門不僅被人殺害，連腦袋都被人割去，一下子讓日本兵那邊震驚不已，但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傷害他們大佐的，居然是一群唱戲的。
傅亦恒和七爺他們完好無損的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了左右衛門的腦袋，傅亦恒用這顆頭顱祭奠了他的父母親人。
但是這個時候全城開始進行搜捕，百姓在睡夢中驚醒，時不時響起的槍聲，更是讓所有人神經緊繃。
隔天全城搜捕，依然在進行中，仿佛那些日本人一定要挖出殺害左右衛門的兇手，整個天津衛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但是所有人心中卻叫著好，希望那個敢殺日本軍官的好漢可以平安逃脫！
好在日本兵那邊進行換防，左右衛門被殺害一事暫時擱置，全城搜捕，不了了之，這也讓戲班上下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傅，亦恒卻提議離開戲班，這讓小九非常震驚，明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為什麽傅亦恒還要離開，而讓他更加震驚的是，曲老板以及七爺也要離開。
天津城外。
戲班一共13人，此時卻分成了兩波，傅亦恒、曲老板、七爺、四個健碩的小夥子、以及兩個唱花旦的女孩。
小九這邊剩的都是10多歲的孩子。
“怎麽好好的想要去投軍？”小九說著說著流下了眼淚。
“其實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大仇得報，了卻我心中一件大事，但是國破山河碎，我想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傅亦恒擦了擦小九流下的眼淚。
“那你們呢？”小九看向七爺還有曲老板。
“老頭子我躲在戲班裏太安逸了，現在國家都被外族欺負成這樣，我也不能再縮頭縮腦下去了，否則真成了王八！我這麽大歲數，如果還能精忠報國，那也不不失為傳奇！”七爺吐出一口煙圈，笑著說道。
曲老板以及其他人點了點頭，他們也是這個意思。
“那為什麽你們不帶上我呢？我也能殺鬼子呀！”這就是小九想不明白的事情。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他不要和傅亦恒分開。
哪怕是要去死，他們也要在一起！
這時，曲老板來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這些孩子，還太小，我不忍心他們去上戰場，但是得有人帶著他們活下去啊，你是我信任的人，所以我將戲班交給你，你得把戲班給我看好了，如果我們大難不死回來的話，還得繼續唱戲啊！”
聽到這‘大難不死’四個字，小九以及他身邊的那幾個孩子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生離死別，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如此。
時間不等人，曲老板他們要趕快去投軍，在分別的最後，傅亦恒單獨拉著小九，說了會兒話。
“小九我是真的喜歡你，你是我這一輩子最喜歡的人，所以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幫我好好的看著這個國家，我相信我的理想會實現的，如果我能回來的話，我就去找你，到時候我們永遠不分開！”
此時，小九已經看不見曲老板他們了，但是他依然能記得傅亦恒最後跟他說的話。
擦幹眼淚，小九帶著剩下的人趕回了天津衛。
從這天開始，小九成為了戲班的班主，他開始帶著剩下的人，在這個亂世艱難求生。
小九完全是趕鴨子上架，他根本不會唱戲，而剩下的這些人也都是跑龍套的，距離成為角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個戲班裏沒有了角兒，根本沒有人找他們唱戲。
不得已，小九做了一個重大改變，他開始教剩餘的人說相聲唱小曲，並且將原來戲班的名稱吉慶班，改成吉慶堂，不管怎麽樣，先活下來再說。
還別說，自打改為說相聲之後，這服裝道具也簡單了，邀請他們的人也開始有了一些，就這樣，這吉慶堂還真的存活了下來。
雖說這值得慶幸，不過每每在夜晚守著冰冷的被窩，小九還是偷偷流著淚，想著傅亦恒。
小九一邊操持著吉慶堂，一邊也在時刻關註著傅亦恒參加的那支部隊的消息。
這一等就是5年。
1945年，這一年日本終於宣布投降，而小九終於迎來傅亦恒參加的那支部隊凱旋的消息。
但是當他去軍隊駐地，打聽傅亦恒他們的消息時，卻被告知，傅亦恒那些人已經在三年前壯烈犧牲。
傅亦恒、七爺、曲老板以及戲班的那些人無一生還。
聽到這個消息，小九直接暈了過去，他還是被他徒弟背回的吉慶堂。
也就是這天，小九大病不起，而且由於怒火攻心，他的嗓子啞了。
這個時候，他還有演出要演，並且還限定了節目，那就是一出《福祿壽》。
雖說這些年他也教導過徒弟，但是唯獨這一段，他們徒弟還沒學到。
小九著急的哭了出來，雖說已經過去五年，但是如今他也才22歲。
兩個徒弟立馬出聲提醒，其實小九一直都有記錄相聲的習慣，只要將《福祿壽》拿出來看一看，學一學就可以了。
小九頓時反應了過來，連忙讓自己徒弟將相聲本子拿出來，而當看到這些字跡工整的相聲本子，他又哭了出來。
其實這些都是傅亦恒記錄的。
傅亦恒跟他學相聲的那段時間裏，跟他說過：
“這門藝術多好啊，咱們得把它記錄下來，以後收徒弟，直接將相聲本子給他們看就可以了，多省事啊，那種口口相傳，太受人為因素的影響，還是記錄下來比較牢靠。”
聽到這話，當時的小九還有些害羞，因為他不識字。
當時傅亦恒並沒有嘲笑他，反而開始教他讀書寫字，他直到今天還記得，傅亦恒抓住他的手，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著他名字的場景。
他好想傅亦恒啊！
他也想曲老板，想七爺！
那天晚上小九做了個夢，他夢到傅亦恒來看他了，然後他就記起離別那天傅亦恒對他說的那些話。
隔天早上，小九發現他出了一身汗，而他也能開口說話了，他想這可能是傅亦恒在天上保佑他。
這天開始，小九開始變得堅強，日本人已經被打跑了，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
雖說日本人走了，但是國內時局依然不穩，無奈，三個月後，小九帶著吉慶堂逃去了北京。
他們在北京這一待，就是大半輩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吉慶堂在小九的帶領下，終於站在了人民的面前。
他們的相聲是那樣的活潑可愛，他們時而表演的京劇，又是那樣的英姿颯爽。
這就是吉慶堂，有著兩門抱傳統的相聲團體。
有著傅亦恒、曲老板的囑托，小九即便再想去與他們會合，他也忍了下來，他經營著吉慶堂，看著它輝煌，然後他也看著這個國家從病入膏肓到慢慢的盛世太平。
在他60歲那年，他終於合上了雙眼，所有弟子在他身邊哭作一團，但是小九卻是開心的，因為他終於可以去找他的傅亦恒了。
在他彌留之際，他看到傅亦恒、曲老板、七爺正沖他招手，他快速跑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傅亦恒。
不管怎麽樣，他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猛的睜開雙眼，陳喜發現他雙眼滿是淚水，他下意識開始尋找身邊人，當手觸碰到寒天野時，他立馬轉身抱了上去。
“怎麽了？”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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