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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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換衣間裏的劉勝有些憤憤不平。

“師哥,那陳喜也太不象話了,咱們可是他師哥,就這麽對待咱們?”

“師弟,人家是隊長,我們現在在吉慶堂,還是收斂點比較好。”孫博華一邊穿著大褂,一邊說道。

“師哥,咱們說相聲也不差啊,而且那些粉絲也都挺喜歡咱們的,大不了不在吉慶堂幹了,我還就不信了,咱倆出去幹個小劇場,照樣有粉絲。”

劉勝想到如今他們登臺,觀眾們歡喜的樣子,以及偷偷給他們送禮物的舉動,他心中就像長草了一般。

“你還是沈不住氣。”

孫博華本身長得就不錯,雖說人到中年,但是平時註重健身、飲食也非常自律,並沒有中年發福,反而氣質優雅,穿上大褂之後更是有一種民國風。

他說著,來到劉勝面前,給他系扣子:“咱們現在能有這些粉絲,那也是托了陳喜和寒天野的福,現在還沒到出去單幹的時機,還得臥薪嘗膽一段時間。”

劉勝擡頭看向孫博華:“你的意思是……”

“這段時間你沒發現嗎,那陳喜別看平時板著個臉,偶爾像個小混混,但是人家是真有才,給他那四個徒弟攥弄的活,我聽著都有些心癢癢,簡直是講到了精髓、講到了細致,不服不行啊,而且就他創作的那幾個相聲,有包袱、有笑料,而且新意十足,咱還得多學一學……”說到最後,孫博華的嗓音低沈了下來。

劉勝聽著聽著,瞇起了眼睛:“我懂了師哥,咱確實得好好學一學。”

雖說剛才那一抹小沖突挺影響心情的,不過眾人也都是身經百戰的演員,在登上舞臺的那一刻,也都調整好了狀態,面對觀眾。

今天過後,陳喜特意讓兩名黃牛留意著,發現劉勝真收手了,他不由得松了口氣。

既然這人已經改過自新,他決定放人一馬,而且如果真有粉絲過來找後賬的話,他可以自己出錢去彌補,畢竟他作為隊長,出了這種事情,也算是他失職。

“你想的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

陳喜將他的這個想法透露給寒天野之後,沒想到這人卻回了這麽一句話。

這天兩人下班後,陳喜實在心裏憋屈,就找了寒天野聊天,排解排解。

要說往常排解對象,一般都是徐鳳來,不過自從寒天野過來之後,陳喜更願意找寒天野,畢竟他總覺得擁有共同小秘密的人之間聊起天來,會更有共鳴。

這種小改變,徐鳳來感覺到了,偶爾還會揶揄陳喜:有了新人忘舊人。

陳喜也知道他這個師哥慣會開玩笑,也就隨著他揶揄。

依然是那個街邊的烤串小攤,陳喜聽到寒天野這話有些不樂意了:“大哥,你就不能不打擊我嗎,我覺得我這個隊長做的還是挺稱職的。”

“是挺稱職。”寒天野看向陳喜,“但是在處理劉勝這件事情上,你還是有些心太軟了,居然還想著給人家墊錢,你錢挺多啊!”說到最後,他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不就是那麽一說嗎!”陳喜臉色有些發苦,“現在這些粉絲還在興頭上,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立馬會覺得那簽名是假的,錢倒是小事兒,到時候丟的可是吉慶堂的臉面。”

吉慶堂對於陳喜來說,就是他們這些師兄弟們共同的家,他們不允許這個家受到任何傷害,所以寧可花錢了事,也不能讓吉慶堂遭受無妄之災。

“我話就撂這兒,那劉勝還有他那個師哥孫博華就是個隱患,你以後多警醒點兒吧。”說完,寒天野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啊,還沒吃完呢!”陳喜看著桌子上沒吃完的烤串兒,擡頭問向寒天野。

“不吃了,我請你去蹦迪怎麽樣,放松放松。”

“蹦迪啊,那都是年輕人玩的。”陳喜言語中拒絕著,不過他還是跟著站了起來。

“你裝什麽老大爺!”寒天野笑著一把摟過陳喜,並且湊近他耳朵小聲誘惑道,“不如今天哥哥帶你瘋狂一把。”

這段時間事情挺多的,也應該放松一下,陳喜答應了:“行,玩個通宵。”反正明天晚上才演出,白天有的是時間睡覺。

看著他那猶如慷慨赴死的表情,寒天野倒是笑了出來:“至於嗎,整的像壯士赴死一樣!”

陳喜拿身子撞了對方一下:“你以為像你一樣啊,我可是老實人,夜店那混亂的地方,要去的話,我不得合計合計嗎!”

寒天野好笑,然後整個身子又湊了上來,在陳喜耳邊輕聲誘惑道:“你說我們是去正經的夜店,還是不正經的夜店?”

陳喜看著挨著自己極近的這人:“正經的怎麽說,不正經的又怎麽說?”

“正經的就是有男有女……”寒天野緊緊盯著陳喜,“至於不正經的嗎……可能全是男男。”

言外之意就是gay吧。

下一秒,陳喜一把推開了寒天野:“你自己去野吧,我回家了。”說著,扭頭就走了。

和以前炮/友去gay吧,這叫什麽事兒啊!

現在隊裏這麽多事,他正煩著呢,這家夥還要拿他開心取樂,什麽人啊!

寒天野追了上去,又一把摟住了陳喜:“別別別,我錯了,咱隨便挑一家得了!”

說著,生怕這人反悔,他直接將人帶上了車,一路向著工人體育場開去。

北京工人體育場那邊周圍全是夜店。

到了地方,寒天野直接拉著陳喜隨便進了一家。

五光十色的鐳射光線,震耳欲聾的音樂,仿佛和外面是兩個世界。

這裏的人們肆意揮灑著熱情,用於逃避現實裏的苦悶。

最近這段時間,隊裏的事情不少,陳喜也想做一個逃避的人,猛灌了一瓶酒之後,他就進入舞池去跳著、叫喊著,將自己所有的疲憊、煩躁通通揮灑出去。

其實有的時候,夜店也是一種解壓的存在。

坐在卡座上的寒天野,看著那在舞池當中發洩著的陳喜,笑了。

他之前認識的那個肆意妄為的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肩膀上有著千斤重擔的隊長,不僅要幫著隊員創作作品,還要維系隊員彼此之間的關系,時不時還得充當著社會混混,去嚇退一些可能心懷不軌的人。

這段時間,他終於知道,陳喜這個隊長不好當,壓力也真大。

將瓶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寒天野也起身走向陳喜。

正興奮的陳喜,看到寒天野過來了,立馬拉過來人跳了起來。

“我很開心!”

陳喜沖著寒天野大喊了起來,他眼中全是寒天野的身影,看著看著,不由得想到了以前。

話說以前他們兩人相處的那些時日,並不都是幹柴烈火,也不都是針鋒相對,有時候,也像多年好友般,寒天野帶他出入各種夜店。

感官上的刺激,□□上的撩撥,以及內心上的滿足,那段時間,他全都體會到了。

“開心就好。”

寒天野回了一句,他的臉龐被五光十色的燈光照射著,散發著驚心動魄的帥氣。

陳喜看著寒天野,寒天野也看著陳喜,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

陳喜非常開心,他居然忘了這些天的煩惱,他甚至都想不起來之前生氣的原因。

他只希望就這麽一直跳下去、快樂下去。

不過,跳著跳著,他不經意瞥向了一旁,身形頓時一停。

那幾個身影怎麽那麽眼熟?

“怎麽了?”寒天野註意到後,大聲問道。

陳喜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寒天野,往一旁而去。

等來到近前,寒天野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此時他們不遠處,正有四個人在那瘋狂的擺動著身子,居然是白瑞寧、池瑞澤,以及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方左、方右。

所有的煩惱,剎那回到陳喜的腦中,他不由得咬牙,推開幾個跳舞的人,然後接連兩腳就踹了過去。

白瑞寧、池瑞澤他可以不管,但是方左和方右這兩個未成年人居然來夜店,這是要上天啊!

方左和方右被踹了一個趔趄,剛想回頭破口大罵,就看到了他們師父。

四人臉立馬白了。

“你們兩個王八蛋,居然帶著未成年來夜店!”

陳喜跟隨著夜店巨大的背景音樂,拽住白瑞寧的衣領,踹了他一腳,接著,又將池瑞澤拉了過來,再來一腳。

夜店裏富有節奏感的背景音樂,仿佛是陳喜的戰鬥讚歌,方左、方右想要勸架,也都被一一踹到地下。

四人像滾地葫蘆般倒在地上。

陳喜教訓徒弟,心中火氣更盛,本來已經忘記了現實中的憂愁,哪裏知道,這憂愁,居然還自己找上門來,這四個簡直是孽徒!

越想越氣,陳喜下腳就越狠,踹得他這四個徒弟嗷嗷直叫。

身邊舞池裏的人們,看到這種情況躲得遠遠的,還有人已經開始報警,不過還是有一些喝多的大哥們,在陳喜身邊大喊著助威。

“加油加油。”

“小哥加油!”

寒天野可不能繼續看陳喜他們這麽丟人,立馬將人攔了下來。

白瑞寧、池瑞澤、方左、方右從地上爬起來,看到他們師父暫時被拉住了,轉身就跑。

“居然還敢跑!”

看到這四個徒弟跑了,陳喜一使勁,將勸阻他的寒天野甩開,然後向前追去。

寒天野看到離開的陳喜嘆了口氣,不過轉而又有些好笑。

看來這人想要忘卻現實、忘卻煩惱,真不是那麽容易的。



隔天一大早,悠然居後方的小院中,白瑞寧、池瑞澤跪在院子當中,雙手端著裝著水的塑料盆,舉過頭頂。

陳喜站在他們的面前,拿著一根藤條監督著,只要看到兩人有一點洩力的樣子,他就會抽過去。

他的這番舉動,做足了舊社會師父教訓弟子的做派。

“你說你們該不該罰?”

陳喜走到兩人面前,摸著手中的藤條說道,

“那方左方右還是未成年,你們就敢把他們帶到夜店,真要出點事情怎麽辦?”

“師父我們錯了,主要那天劉勝那麽對你,我們實在太生氣了,想找個地方好好放松放松,沒想到這一逛就去了夜店。”白瑞寧可憐巴巴的看著陳喜。

陳喜扯了扯嘴角:“你們還挺能逛啊,直接去了工體。”

不過白瑞寧這四人為他打抱不平,倒是讓他心中火氣消了一大半,隨即,他嘆了口氣:

“算了,我也不怪你們了,那天的事情也讓你們見識見識,你們能在吉慶堂登臺表演、有現在這個收入,在這個行業已經非常不錯了,要知道還有很多底層演員掙不到這麽多的錢。”

“不過,這不意味著我就讚成劉勝的做法,即便是餓肚子,也不能失了做人的風骨,而且最可惡的是,他在糟踐我們整個行當!”

看著自己這兩個徒弟,陳喜背過手悠悠道,

“世界上有多種多樣的人,他們用著各種各樣的方法活下去,也許是光明正大的,也許是見不得人的,你們可以去評判他們,然後去建立自己的道德準則,如果你們覺得劉勝的做法惡心,下回你們再收粉絲禮物的話,可以掂量掂量。”

陳喜的一番話,讓白瑞寧和池瑞澤有些沈默,並且有些羞愧。

“師父,我們知道錯了。”

“受教了師父。”

這一聲師父,兩人叫的是心服口服。

他們兩人從藝校退學後,自信滿滿的來北京闖蕩,本以為可以順利加入吉慶堂,哪知道,因為他們濃重的東北二人轉風格,根本沒人要他們,就在他們以為要流落街頭的時候,陳喜出現了。

他們很感謝陳喜。

陳喜就像他們在黑暗迷茫當中的一道光。

之後組建演出隊,他們也從中體會到了家一般的溫馨。

陳喜就像父親一樣教導他們,不僅是相聲,有時還有做人的道理,因此,他們不允許任何人來挑戰他們師父的權威,也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他們的演出隊,所以他們才會如此生氣。

看到白瑞寧和池瑞澤真知道了自己的錯誤,陳喜心下滿意,但是該處罰還得處罰。

“繼續給我端好,時間還沒到,我說停才能停。”

白瑞寧、池瑞澤立馬規規矩矩的將頭頂上的水盆端好,不過由於剛才有些松勁兒,水盆裏的水輕輕的濺了出來,灑在了地上。

其實陳喜還應當處罰方左和方右的,無奈這兩個是學生,借著白天上學躲過一劫。

就在這時,寒天野、徐鳳來、趙龍啟陸續走了進來,看到院中的這三人頓時有些好笑。

“活該,再怎麽玩也不能拐帶未成年啊。”徐鳳來背著手,來到白瑞寧和池瑞澤身旁,幸災樂禍。

“要是讓方左方右他們父母知道,你們兩個就完蛋了。”趙龍啟也來到一旁說道。

昨天晚上的事情,陳喜已經跟他們在微信上說了。

當時兩人就有些震驚,沒想到白瑞寧和池瑞澤居然這麽大膽,他們難道不知道,陳喜非常關註那對雙胞胎的教育問題嗎,尤其雙胞胎的律師父親,說不定還會給他們發律師函。

“去,一邊去。”

白瑞寧瞪了徐鳳年和趙龍啟一眼,“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之前還教他們打架呢!”

“瞎說什麽呢!”徐鳳來直接踹了白瑞寧一腳。

這家夥明顯是要拉他下水啊,陳喜還在一旁呢!

白瑞寧身子一歪,直接撞向了同樣跪著的池瑞澤。

兩人這一撞,手一松,頭頂那水盆直直的就將他們自己澆了個透心涼。

“我去!”

“艹!”

兩人丟了手裏的盆,抹了把臉站了起來,怒視著徐鳳來和趙龍啟,大戰一觸即發。

寒天野走到陳喜身旁,揶揄道:“你這隊長當的真累啊。”

陳喜翻了個白眼,不打算理會寒天野,他來到那四人中間,站在了白瑞寧和池瑞澤面前,看向徐鳳來和趙龍啟。

“兩位師哥,說說吧,教人家孩子打架幹什麽啊!”

徐鳳來:“……”

趙龍啟:“……”

半晌,院子裏齊齊跪著四個端著水盆的人。

“你們演出隊的處罰手段還挺有意思的。”寒天野看著好笑,然後他想到什麽,問向陳喜,“那如果你犯錯的話,也這麽端水盆?”

陳喜抱著手臂,臉微微上揚,勾起嘴角:“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隊長永遠是對的。”

言外之意,他是不可能犯錯的,即便犯錯,他也不會懲罰自己。

寒天野:“……”好麽,合著就處罰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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