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地裏冒出來的,  不是魅惑人心的花妖，也不是奇形怪狀的怪物，而是一個個鮮活的人。

楚清書出於習慣,  他幾乎立刻用法術探查了這些從地底鉆出來的千軍萬馬的身份,  卻怎麽都想不到,  他們竟然沒有沾染一點死人的氣息。

也不是幻象，它們是有呼吸的。

“怎麽了？”喻沐他只覺得朝著他們走來的這群人有幾分面熟,  卻怎麽都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見過這些人的。

“這些是活人……”楚清書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這麽強烈的懷疑：“不可能，他們明明都已經死了！”

這些修士從地底而來，他們的眼眸裏卻沒有一點神采,  看起來更像是一群沒有思想的傀儡。

就是這些傀儡,  卻讓他們四個人感到了極大的壓力。

右護法開心了，他最喜歡的就是欣賞一個人從希望到絕望，從雲端跌入泥沼,  最後一步步沈淪，瘋掉。

他覺得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這自信滿滿的四個人，長眠在這片他的土地上。

“死了？”右護法擡起一只手,  就像是一個信號一樣，那些蓄勢待發的修士們都放下了自己的武器,  停了下來。

這個場面,  看起來很像是在訓狗。

“不不不,  ”右護法搖了搖頭：“這當中有你們認識的人吧？可他們都沒有死,  只不過是失蹤了。當然了，在你們的心裏,  早就給他們判了死刑。畢竟他們都消失了這麽久,  對嗎？”

右護法的話就像是一把刀一樣,  狠狠地紮在了楚清書和重煜的心裏。

因為這群人當中，的確有不少他倆認識的人。

“他們重生了，”右護法他飛到了半空中，張開了雙臂，仿佛一個天降的神明：“在我的幫助下，他們活了過來。所以你看，死亡並不可怕。只要有我在，你們就可以永生！”

“永生？”喻沐見他們三個人都沒有說話，立刻開口打斷了右護法的胡言亂語，免得他繼續在這裏擾亂軍心：“你胡說八道！這些人活過來了？我看沒有。”

“他們失去了靈魂，失去了思想，成為了被你控制的傀儡。他們不是人，別自欺欺人了！如果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那我要說真的太差了！”

喻沐的話激怒了右護法，他冷笑一聲：“傀儡？只有你這種不懂藝術的人才會這麽說！他們怎麽可能沒有靈魂，他們擁有前世的一切記憶！這樣的他們，和活人沒有區別！”

“是嗎？”玄霖開口了：“你指的是事無巨細，就連我昨天上廁所沒有都記得一清二楚的記憶嗎？你不過是把前世的記憶灌輸到了他們腦子裏，他們甚至都分不清哪一件事對他們更有用。”

“這樣的記憶，在我來看，就是劣質品！”

楚清書似乎已經回過神來了，他最後一句話，完成了對右護法的會心一擊：

“你失敗了，他們就算長得一模一樣，就算有記憶，也不會是人。我們剛剛已經證明了這點對嗎？你變出來的那些假人，都被我們識破了。”

楚清書和重煜總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有著絕佳的默契，趁著右護法還沒有反應過來指揮他的千軍萬馬，這二人已經搶先一步行動了。

一頭巨大的白狼張開了它的嘴，隨後將這些假人直接吞入了自己的肚子裏，甚至沒有給他們一點反應的時間。

而楚清書更是揮舞著一把比平常大了百倍的鐵劍，一劍下去，竟然讓整個花園都變成了廢墟和灰燼。

這一幕看得喻沐目瞪口呆，沒想到這氣勢洶洶的千軍萬馬，這麽容易就被他們擊破了。

右護法徹底傻眼，他滿腔的委屈，現在也沒辦法向外人訴說了。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這會兒活著離開了，主人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在那個男人那裏，失敗者是比叛徒更可悲的存在。

於是右護法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打算自爆。

一個化神期的修士自爆，所造成的威力是極其可怕的。

這時候就算他們四個人把所有的保命裝備都拿出來疊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抵擋得過。

在這一瞬間，一道劍影卻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右護法的背後。

微不足道的一次攻擊，卻足以要了右護法的命。

修士自爆事後，他的本體和普通人一樣脆弱。

喻沐已經驚出了一身汗，好在危機解除，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楚清書：“你什麽時候留了一道劍影在那裏？我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人神神叨叨的，對魔尊又忠貞不渝。這種人臨死之前，肯定會利用自己所有的價值。那麽一推測，就很容易猜到他會自爆了。”

雖然楚清書說得這麽輕松，可喻沐卻知道想到這點卻很難。

這時候如月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我還以為，剛剛我們必死了。”

重煜立刻抱住了如月，有些後悔地說道：“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牽扯進來。”

然而如月卻不吃重煜這套，他冷靜地開口道：“你閉嘴吧，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如果我沒遇見你，這會兒可能還在追月舫呢！”

聽如月這麽說了之後，重煜才重新笑了起來：“嗯，我就知道月月你最明事理了。”

玄霖被酸的牙疼，他剛回頭，就看到喻沐和楚清書已經擁吻在了一起。

他們那激烈的程度，非常直觀地表達出了劫後餘生的激動的心情。

這一瞬間，向來對情愛關系不曾了解，一直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的玄霖，被迫成熟了。

他想，或許自己也應該找個對象。

要不然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就太尷尬了。

等到兩對情侶結束了親熱之後，他們才一同走出了花園。

臨走之前，喻沐用法術變出了一場如夢似幻的花瓣雨，來慰藉這花園裏曾經埋葬的這些犧牲的修士。

……

“你們都去死吧！”

天宮的頂層，魔尊像是瘋了一樣，把所有看見的人都殺了。

不知不覺間，這一層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的那些男寵，傭人，親信，全都死在了他的手裏。

魔尊當然不是為了發洩自己憤怒的內心才大開殺戒的。

就在這時，他的周身出現了越來越濃的黑霧。

這些黑霧向外散開，吞噬了一具具慘死的屍體。

等到黑霧退去之後，屍體還在，卻脫去了水分，變成了幹屍。

而魔尊，已經將它們的修為都據為己有。

他張開手掌，看著自己掌心那一顆砰砰亂跳的心臟，表情愈發詭異了起來。

“就差一點，再殺一個人，我就能成仙了。”

魔尊想，這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他也一直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著。

可現在，他為什麽一點都不開心呢！

是啊，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最終，只有他一個人成仙了呢！

魔尊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等到他們上來，應該還有時間。

於是魔尊再一次前往了那一個被他藏起來的天牢。

天牢裏唯一的囚犯，這會兒卻睜大了眼睛。

魔尊望著那個和他十分相似的人，嘴角微微上揚。

“哥哥，你很久沒這麽精神了呢！看來，你也知道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

囚犯沈默不語，他就這樣盯著魔尊，眼神，竟然有些悲憫。

而這樣的眼神無疑刺痛了魔尊的神經。

“又是這種眼神！你總是這樣看著我，仿佛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魔尊冷笑一聲：“是啊，母親最喜歡的人是你。師尊最看好的人是你。就連文雅，她愛的人也是你。明明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偏偏他們都向著你。”

囚犯依舊沒有開口，他的冷靜愈發襯托出魔尊的瘋狂。

他看見了魔尊那帶著血的手臂，也看見了他眼眸裏越來越深的黑影。

“可惜，”魔尊突然笑了起來：“最後勝利的人是我。文雅一直以為你死了，唔，我給她編了一個感人的故事。故事裏你為我犧牲了。文雅她信了，甚至願意像信任你一樣信任我。”

“可是文雅她根本不懂你，”魔尊他伸出手，其實只需要他勾勾手指，就能殺死眼前這個他嫉妒，記恨了無數年月的男人。“你怎麽可能為我犧牲。你啊，永遠都是看不起我的。”

囚犯依舊沒有反應，如果不是他還有呼吸，魔尊都以為他坐化了。

“我馬上要成仙了。”魔尊他收起了癲狂的表情：“只需要再殺一個人，我就能成仙。不過我不會殺你的。”

魔尊轉過身來：“我要讓你親眼看見我成仙，讓你知道，我贏了！”

臺階不長，魔尊卻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他都期望聽見身後傳來聲響，哪怕是一口唾棄也行。

可惜直到他走到臺階最上層，魔尊才意興闌珊地開口：“我給過你機會了。”

“我早就知道，對你的禁制沒用了。”

終於，那個被鐵鏈鞭炮，被鐵釘穿心，被符咒封印的囚犯，露出了詫異。

魔尊走了，他穿著一身黑袍，一往無前。

而喻沐和楚清書一行人，也終於來到了天宮的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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