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豚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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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鎮裏在征兵,  ”楚清書那時候還是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年,眼眸比現在清澈,神態也比現在豐富很多。“讓我去吧,  包吃包住還有錢拿。”

他望著病床上久睡不起的父親,  看著為了這個家天天忙碌,  結果白了頭發的母親,還有那個一直默默地替他減輕負擔的妹妹,  楚清書知道自己作為家裏的長子,他必須要站出來了。

“可你什麽都不會啊,”母親用她幹癟的手緊緊地握著楚清書,  眼裏慢慢的都是不舍:“清書,  你,你還不如去做學徒呢!只要學成回來,就能賺錢了。”

“媽,  ”楚清書嘆了口氣,他知道母親是在心疼自己,可他也很清楚,以他們家的這個情況,  是不能繼續拖下去了。“等到我從學徒學成回來,那都什麽時候了。等到那時候,  一切都晚了。爸的病沒辦法拖的!”

最終,  楚清書還是離開了家。

就和他命中註定的一樣,  楚清書臨走那天,  卻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可眼眸卻無比深沈的白胡子老人。

“老爺爺您好,  ”楚清書十分禮貌地上前打招呼,  又嘆了口氣:“您是沒有吃的了嗎?如果是往常的話,  我肯定會幫您的。可現在我家也沒糧食了,要不我給你打一碗水喝?”

老人哈哈大笑了起來:“小夥子,你以為我是要飯的?非也非也,老朽看你根骨不錯,是個有仙緣的。怎麽樣,要不要跟著我一起修仙?”

楚清書楞住了,修仙?他當然是聽說過的,可在他所住的地方,從沒有出過修仙之人。

所以在他的印象中,修仙那都是人上人才能接觸到的。

像他這樣的,別說修仙了,就連最普通的征兵,恐怕都輪不到他。

可楚清書沒想到,幸福真的會自己敲門,真的有人主動來找他了,還說他有仙緣。

如果是以前的話,性格謹慎的楚清書可能會思考這位老人說的是不是真的,會不會在套路他。可現在楚清書卻不會想那麽多,他就像是一個溺水者一樣,只要是一切可以拯救他的東西,他都要試著去抓住。

“真的可以嗎?”楚清書激動地說道。

“當然了。”白胡子老人看了眼楚清書,突然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在跟我走吧!”

這句話卻讓楚清書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剛剛還歡喜雀躍的內心在這一刻突然平靜下來,他看了眼已經走到前面的老人,低聲問道:“可我父母,還有我妹妹怎麽辦?”

“修仙之人,修的是心。你要斬斷前緣,重新開始。”老人轉過頭來,露出了一個微笑。“你的父母,你的妹妹,與你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了。我們修仙一修就是幾百年,等你回過頭來,人間已經換了王朝。走吧,忘記他們。”

楚清書咬著牙,他似乎還在糾結。

如果他不跟著去的話,恐怕楚清書的人生就不會出現轉機了。

楚清書並不希望自己繼續在這種地方生活,他想要終結現在這一潭死水一樣的人生。

可他如果真的這麽做的話,楚清書就不得不舍棄自己的家人。

他,他做不到。

可在楚清書的腦海裏,卻出現了一個聲音,就像是魔鬼的低語一樣,誘惑著他:

“你可以做到的。如果你繼續呆下去,她們也會死,你改變不了他們的命運,這是命中註定的。”

“可你能拯救你自己,難道你願意一輩子生活在這個村子裏嗎?”

楚清書沈默了下來,他咬著自己的嘴唇,露出了一臉難受的表情。

“如果你不修仙的話,你會錯過一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

楚清書擡起頭來,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裏。他的手放在一面白墻上,臉上露出了一個茫然的表情。

“是誰,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到底是誰?”

楚清書看起來是在自言自語,可當他說完了這句話之後,白墻上卻出現了一個人的臉。

那是喻沐。

“對我很重要的人,是他嗎?”楚清書看著這個長得如此漂亮的男人,他竟然有些自卑了。

跟這個人比起來,楚清書覺得自己太不起眼,太卑微了。

這一次楚清書沒有再聽到任何的聲音,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了遠方。

“你想好了嗎?”不知什麽時候,那位白胡子老爺爺又走了過來,他看了眼楞在原地的楚清書,眼眸裏慢慢的都是疼惜和垂憐。“想好結束你那廢物一樣的人生,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了嗎?修仙之人,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那便是狠心。”

“我,我願意。”楚清書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流淚了。

可他沒辦法,他必須這麽做。

他還是自私了。

“那我們走吧。”那個白胡子老爺爺突然之間走到了楚清書旁邊,他抓住了楚清書的手,隨即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可楚清書發現他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還記得這裏嗎?”楚清書的臉已經變得英俊了許多,他已經是個青年了。

站在他身邊的,卻還是當年那個白胡子老人。

“知道。”楚清書的語氣聽不出他的真實內心,他只是冷漠地看向前方,而他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我的故鄉。”

“是啊,有一句話我很喜歡。”老人的眼裏閃過了一絲精明的狡猾:“葉落歸根,你離開這裏有十年了吧,是應該回去看看了。”

楚清書冷哼了一聲,他知道這個老人明明是在害自己,可他卻只能任由他擺布。

可是等到楚清書真的走進了他曾經的家後,他還是崩潰了。

裏邊只有三塊靈牌,寫著的是他父親,他母親,他妹妹的名字。

而他們都在他離開後,不到一年內死去了。

“真可惜啊!”老人捂著嘴,都快要笑起來了。“他們竟然已經死了。不過這對你而言,應該是一件好事。這樣你可以徹底斷掉對人間的留戀了。”

楚清書擡起頭,他的眼裏全都是怨恨和絕望。

“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為什麽?”老人冷笑起來:“所以你只要你看不見,你就可以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嗎?那你真的是太脆弱了吧!”

“那我告訴你吧,他們的確是被你害死的。當初可是你拋下他們,自己離開的。現在他們死了,你又後悔了嗎?”

楚清書終於不說話了,他看到了一個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他的妹妹。

“你怎麽在這裏?”楚清書蹲下身子,想要撫摸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可小女孩的手裏卻多了一把匕首:“血債血償。”

楚清書笑了起來,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啊,你殺了我吧,這是我罪有應得。”

當小女孩用刀插入他胸膛的時候,鮮血開始不斷地湧出。

那種疼痛感讓楚清書徹底清醒了過來。

原來給他一刀的人不是他妹妹,而是喻沐。

那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對不起!”喻沐回過神來,他才想起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他剛剛怎麽會直接給楚清書一刀呢!他竟然把楚清書想象成了那個讓他痛恨的中學老師。

“沒什麽。”楚清書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他的血液都還是熱的:“我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你們是不是都進入了幻境?”重煜皺起眉頭,他剛剛差點也迷失了。“那個儀式有問題,他好像能讓人想起一段不怎麽美好的記憶。”

“而且是錯誤的,被篡改過的記憶。”楚清書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我父母實際上活了很久,我修仙之後還回去看過他們一次。可在剛剛的夢境中,我竟然成了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我,我現實中也沒有殺那個人。”喻沐咬著牙說道,他的語氣有些輕:“可在夢境中,我的欲望好像被人放大了一樣。我完全控制不住我的情緒。”

“我沒有。”玄霖弱弱地舉起手來,他的眼裏寫滿了茫然:“難道是我沒有欲望?”

喻沐這次卻沒有答案,因為他發現自己也搞不清楚玄霖現在這情況到底是什麽原因。

這時候大祭司已經停止了她那邪門又難看的舞蹈,她垂下眼簾,看了眼臺下的人。

已經有很多村民躺在了地上,他們擁抱著彼此,甚至已經脫光了衣服。

也有一些村民像喻沐那樣,拿出了自己手裏的刀,對準了他記恨許久的人。

在大祭司的儀式之下,每個人都卸掉了往日的面具,做回了自己。

“各位,”大祭司這時候喊了一聲,那些還在糾纏扭打的人總算是擡起頭來,他們似乎是暫時地恢覆了神志。“看,滿月到了。”

喻沐猛地擡起頭,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輪月亮竟然已經變得那麽圓了。

那一輪圓月亮就在他們的頭頂,煥發著一層淡淡的,有些詭異的光芒。

喻沐這時候皺起眉頭,輕聲提醒著身邊的人:

“各位,小心月亮。我覺得,我們快要揭曉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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