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道歉的人真心道歉的時候, 帶來的震動是其他任何道歉都無法比擬的。

布魯斯的懷抱溫暖，帶著淡淡的雪松沈澱下來的木質清香，別有一種安撫情緒的作用。

這是個很淺的擁抱, 幾乎下一刻, 布魯斯就松開了布魯西。

屬於蝙蝠俠的溫度尚在，可給予擁抱的那個人已經在旁邊和986布魯斯交流起來。

誰也不知道布魯斯在那個短暫的沈默和擁抱中想了些什麽。布魯斯再擡起眼時, 看上去和平時毫無區別。

他目光銳利，冷靜地和986布魯斯交流。

布魯西剛準備回應的雙手尷尬地僵住，在空中頓了一下，茫然地雙手環胸。他和迪克對視一眼，得到青年友好的笑。

兩只蝙蝠俠的交流漸入佳境。

986布魯斯戳穿布魯斯和布魯西的關系, 本來就是想要了解異世界的情報。恰好，他所擁有的資料和經驗也是布魯斯所需要的。

兩人一來一回，倒是交流得分外愉快。

986布魯斯對於平行世界的信息尤其感興趣, 兩人交流的也主要是這一方面。

這個世界沒有各種各樣的超級英雄。就986布魯斯所知,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麽超人類，也沒有天才到能夠自制戰鬥盔甲的那種天才科學家……簡而言之，986世界是個普通的世界。

但這不影響986布魯斯對正義聯盟和覆仇者聯盟中的超英們充滿興趣——雖然自己的世界裏沒有這些人, 但誰能保證對方不會像布魯斯和布魯西這樣突然掉進自己的世界呢？

蝙蝠俠總是習慣未雨綢繆。

“通常來說，這個不需要過於擔心。”布魯斯說, “世界意識會主動排斥異世界的外來者，尤其是在他們可能會對世界造成比較大的影響的時候。”

“時空流浪者？”986布魯斯一下子想起布魯西編造的那個來歷。

“沒錯，”布魯斯同意，“雖然還沒有相關的證據，但是根據我們推測, 這一點在穩定的世界會表現得更加明顯，比如說……”986布魯斯的世界大概率就是個穩定世界。

——畢竟這個世界只有蝙蝠俠和夜翼, 沒有什麽超人類力量，也就不至於對空間壁壘造成什麽沖擊。

布魯斯想要這麽說。

但腦海裏的最後影像只有986布魯斯微微睜大的褐色眼睛——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臉上出現吃驚的表情。

布魯斯的身影像是融進水裏的墨汁一樣扭曲，淡化，散開無蹤。

986布魯斯頓時回頭去看和迪克在旁邊分享小甜餅的布魯西。圓圓的曲奇餅在空中翻滾著，摔碎在地上。

代表布魯西存在的最後一點灰色在空氣中淡去。

……這是？世界排斥？

986布魯斯打開自己扣在桌子上的手機。

專門為蝙蝠俠這個身份特殊設計的手機劈啪響了一聲，冒出淡淡的輕煙。

彌散在空氣中的淺淡焦糊氣味似乎在嘲笑男人的不自量力。

986布魯斯的表情一下子沈了下去。

迪克看看莫名其妙損壞的手機，又看看986布魯斯的表情：“這是什麽蝙蝠俠之間的計劃嗎？”

沒錯。

既然是交換情報，當然不可能只是聊一聊異世界的超能力者。從始至終，986布魯斯最在意的就是關於穿越空間的資料，而布魯斯對此心知肚明。

也是布魯斯暗示986布魯斯去黑入布魯西的手環……

只是現在看來，這種程度的遮掩尚且不足以瞞過世界意識，甚至這還直接導致了布魯斯他們的離開——自己不被允許知道更多的信息。

986布魯斯的表情異常難看。

光影在眼前模糊地晃動，布魯西眨眨眼。人類的咀嚼本能讓他下意識嚼了嚼自己剛剛咬進嘴裏的半塊餅幹，吞下。

甜蜜的滋味緩慢在唇舌間蔓延開來，喚醒了有些朦朧的意識。

眼前的世界好像蒙著一層模糊的水霧，只有半透明的纖維束時不時閃過微光，構成了整個畫面裏唯一的光源。

布魯西下意識湊上前看，交錯的纖維束內部，不斷有什麽東西飛快地沿著纖維傳遞。那是一種奇怪的、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感覺，像是靜默無聲的舞臺劇，一切的信息都在沈默中傳遞……

有那麽一剎那，大腦的轉動似乎變得無比遲緩。

布魯西伸出手摸了摸透明的纖維束。

——！！！

就好像站在路邊把手伸進了一輛疾馳的跑車，被帶著從靜止驟然進入高速運動的狀態。那感覺有種無法形容的微妙，像是有人拉著自己的手，以此為發力點將整個身體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線——

布魯西無法自控地感到恐慌。

——他可不是超人那樣的鋼鐵之軀，經歷這樣的速度變化還能保持完好無損。

停下！

他的大腦惡狠狠命令道。

不行。

有個模糊的東西發出拒絕的意識。

——是誰？有誰在嗎？布魯西的註意力轉移過去。他不再留意身體上的奇妙感知，轉動腦袋四下尋找。

光影倒轉。

布魯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噢！”他下意識□□了一聲。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趕緊向旁邊閃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

“什麽——？”

黑色的陰影在頭頂變大，布魯西一個翻滾，迅速閃開。

沈重的巨響。

一坨黑色的金屬物體砸在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布魯西驚魂未定地看過去，才發現那是托尼為自己準備的盔甲。

他松了口氣。

不管現在是什麽情況，有盔甲傍身，至少他就多了幾分依仗。想到之前是有人提醒才讓自己避免了被盔甲砸成肉餅的待遇，布魯西感激地道謝：“謝謝啊……夏洛克？！”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倫敦偵探不知道說什麽好。

站在面前的可不就是那位頗負盛名的咨詢偵探？那張引人註目的臉，布魯西確信自己絕不會忘記——他從沒見過另一張這樣長度的面孔。

在這樣陌生的環境中，夏洛克顏色冷淡的眼睛和支棱亂翹的卷毛都顯得那麽親切。

指著對方的行為似乎不太禮貌。布魯西後知後覺地放下手，臉上還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夏洛克，見到你真好。”

偵探挑眉。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倫敦？我得趕緊回美利堅去……”布魯西不好意思地頓住，意識到另一個問題，“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布魯西。紐約大戰之前，我們在神盾局的天空母艦上見過。”

“不記得。”夏洛克說，“我不知道什麽神盾局和天空母艦。不過，顯而易見，我們見過，而且你對我印象不錯。”

他小聲：“真難得，難道我學會了討人喜歡？”

布魯西：……？

他覺得面前的夏洛克似乎不太對，又是平行世界？

夏洛克已經說了下去：“這裏是我的世界。”

“匯集我大腦中所有的知識，所有的記憶，由我的頭腦獨立構築出來的世界。”

布魯西滿臉茫然。

“嘖，”咨詢偵探嫌棄地，“這是我的思維宮殿。”

“不如說說你從哪裏來吧？外來者？”

——其實就連布魯西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現在的情況像是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但是……

這可是夏洛克的思維宮殿欸？

就連思維宮殿這種，客觀上並不存在的東西都能獨立成為一個世界了嗎？是夏洛克尤其特殊一點，還是自己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布魯西一時間摸不清楚現在的情況。他準備描述一下自己進來之前的經歷——夏洛克表現出來的推理分析能力讓人印象深刻，也許對方會有什麽想法也說不定。

夏洛克擡起手制止了他：“不，等等，我還是比較喜歡自己觀察。”

卷發偵探把雙手背在身後，矜持地用目光上下掃過布魯西的全身：“顯然，你來到我的世界是一場意外，對吧？剛剛還在和朋友分享甜食，坐在面積至少是一公頃的豪華莊園裏享受人生的布魯西先生？”

“這真有趣——你看上去對來到這裏的原因有所了解，而且也並沒有為現在的情況感到驚慌。”

夏洛克踱了兩步，頓在散成一團的盔甲旁。

“真沒看出來，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位超級英雄預備役。”咨詢偵探不帶褒貶意味地挑起眉看了布魯西一眼。

這評價說得布魯西臉紅。

超級英雄預備役……拿自己和他認識的那些超英們相比，布魯西真覺得自己夠不上那條水平線。

他擁有這副盔甲，為的更多的還是保護自己，而不是……嗯……

夏洛克可不在意布魯西怎麽想，比起布魯西的語言和想法，他更相信自己觀察出來的信息。

“你的夥伴呢？”他突然問，“他不是和你一起落進來了嗎？”

布魯西一楞。

——布魯斯也進來了？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主要是，布魯斯怎麽會……哦！對於986世界來說，布魯斯和自己一樣是異時空來客，兩個人被一起驅逐才正常。

上個世界還跟986布魯斯說自己的是時空流浪者，沒想到現在就成真了。布魯西苦笑——還帶著布魯斯一起。

不過當務之急是找到布魯斯：“你怎麽知道有人和我一起落進來？”

“因為這是我的世界。”夏洛克回覆。

“……”

“只是個玩笑，”倫敦偵探勾起嘴角露出個很像是假笑的微笑，“很明顯，他有嘗試抓住你，只是失敗了。我想，在朋友家做客的時候，你應該不會穿著這套亂七八糟的西裝和人一起吃下午茶吧？”

布魯西摸了一下後領。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夏洛克攤手：“不知道。”

“……這不是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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