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鏡相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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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死死關上,又貼了一道符,江寧才肯作罷。

重新坐回餐桌旁已經沒了食欲,但他還是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開始吃東西,直到將剩餘的菜都吃完,默默收拾碗筷。

門外沒有再傳來聲音,應該是已經離開了。

江寧打開電視,也不看裏面在播放什麽節目,只管能發出聲音就可以。

重新翻開未讀完的古籍,擡眸時看見陽臺上掛著兩件陌生又熟悉的衣褲,不由失笑。

沒關系,反正之前他也是穿著睡衣褲下樓尋他的,可見這人也沒那麽講究。

李俊覺得徒太山管委的人都有病,前一天他們上山,管委會那邊發通知,說晚間有強降水,要求他們連夜下山,結果打臉的是晚上一滴雨都沒落,天晴的厲害。

今天他們上山,又被要求不得過夜,說最近山裏最有野獸出沒。住在山下村子裏的農民都有些□□,他們幾個時常組隊進山,自然帶著些防身的東西,真遇上野獸他們打不過還嚇不跑嗎?

按理這並不是他們做的事,院裏有專門負責采藥的工作人員。他們幾個非得自己上,一是年輕體力好,全當運動健身,二是想開開眼界,積累更多的經驗。

幾人一商量決定繞過管委會,走略偏僻些的地方,說不定路上還有驚喜呢!

路徑崎嶇難行,到了黃昏時分,幾人都有些累了,早早支了帳篷休息。坐下吃了些食物,李俊的心緒莫名有些煩躁,他站起身四處察看一圈,沒有看到任何大型生物,苦笑著認為自己是讓野獸的說法給鬧得神精質了。

天還沒全黑,正是最容易放松的時間,李俊重新檢察了采摘回來的草藥是否妥善安放,回頭間見一群人從遠處走來。

因為有野獸出沒的消息被傳了出去,這兩天進山的人明顯見少,而且他們的位置偏僻,並不是游客路線,哪來這麽多人?

等那些‘人’走進些,李俊才看清他們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都有血跡,難道是有人在山裏遇險?李俊驚得放下手中草藥,往前走了幾步。

那些人神情呆滯,腳步拖沓,像是處在極度疲憊中,馬上就要倒下去,卻被什麽東西吊著往前走。讓李俊覺得不對勁的是,這些人無論男女老少動作都出奇的一致,要出左腳都是左腳,要出右腳都是右腳,的確是受到牽引一般。

李俊雖然是個科研人員,但在徒太山呆這麽久,多少也聽過一些鬼怪之說,從前不過一笑了之,此時想起背後一片冰涼,本能地往那些人身下看去——半個影子都沒見到。

李俊想叫同伴過來,又怕自己出聲驚動了那些人,想轉身往回跑,身體卻像失去控制一般動彈不得,冷汗頓時從著額上落了下來。

沒用那些人再勞累多久,一個黑袍男子出現在李俊的視野裏,把他驚飛天外的魂一把勾了回來——這人長得太美了。

這些年影視行業發展迅速,什麽知名網紅、當紅小生小花、影帝影後,看得人眼花繚亂。書呆子李俊沒追過星,沒給主播打過賞,沒下載誰的照片舔過屏,但現在他的腳有自主意識般向男子靠近,只想近距離再看看他。

男子沒看見李俊一樣,嘴唇微張,一股黑霧將那些人當中一個老者卷起來,吸入口中。

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傳入耳中,李俊激靈靈從被魅惑的狀態中清醒,頸上的汗毛跟著豎了起來。

男子並不停頓,十來個人輕輕松松被他吞噬,他才意猶未盡般舔舐了下薄唇,將目光投向李俊。

李俊恨不得自己能暈死過去,也好過面對這樣恐怖的一幕。

剛剛那些人的慘叫猶在耳邊……不對啊!這麽大的動靜他的同伴沒人聽見嗎?還是他們已經……

李俊額上的汗流入眼中,他連擡手拭去都做不到,只能看著男子一點點靠近。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如黃鐘大呂撞進李俊識海,他頓覺身上輕松行動自如起來,再看眼前除一個著藍色僧衣、相貌俊秀的年輕和尚,哪裏還有別人。

李俊和他的同伴茫茫然地或坐或站,誰都沒能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下山去吧!”和尚語氣輕緩,如一陣暖風撫過。

李俊等人猛地起身,連連向和尚拱手、作揖、跪拜,道謝方式千奇百怪,之後帳篷、背包等物品一樣顧不得拿,屁滾尿流地往山下奔去。

“多管閑事。”肉眼不得見的地方,男子周身騰起一陣黑霧。

“你是……大妖魂?”景容、焦祁二人出現在男子身後,與和尚合十作禮,“鏡相法師別來無恙。”

“景施主、焦施主。”和尚還禮。

大敵當前,見過禮後三人不作贅敘,警惕地看向男子。

男子發出哈哈大笑聲,“鬼王降世,爾等凡人都是鬼王的養料。”

說話間男子化成影子附在身側大樹上,鏡相法師手中一顆佛珠立時釘了過去。

影子如同流水,從樹上滑到地面,往景容、焦祁二人方向竄來。

景容冷哼一聲,手上引陣符燃起,同時以景容為中心十丈內火光沖天,黑影被火光灼燒發出淒厲獸吼,吼不到半分鐘便如同煙花炸開,轉眼消散於天地間。

火光將散開的黑霧全部吞噬,如同燃料用盡般熄滅,中途不曾破壞一株草木。

“是個能汲取能量的魂□□,大致能有本尊十分之一的能耐。”焦祁於這些邪魔歪道多有研究,反駁了之前景容的錯誤判斷。

“景施主不愧是陣法大家,你在此處布陣,可是之前發現了什麽?”鏡相被徒太山的煞氣所驚,順著殘餘的氣息追蹤到這裏,意外救了李俊等人。

景容連連自謙,示意鏡相法師看向一處草木豐茂處,在他的法陣範圍內有異常能量波動,雖然極其微小,還是被他發現了。

“什麽人?”景容臉色不太好,對方幾乎無聲無息地避過他的法陣攻擊,恐怕是個厲害的對手。

“再不出來,別怪我們手下無情。”焦祁知道景容的手段,神色跟著凝重起來。

鏡相手中佛珠轉了兩轉,就在他欲出手時,矮樹後彈出一個人影,眨眼間拉開了與三人之間的距離。

一個修長清瘦、五官精致、眼眸微垂、神色冷淡的少年,正是感覺到能量波動悄聲摸過來的江寧。

“江寧小友。”

“江寧……”三人幾乎同時開口,之後同時詫異對方竟然認識江寧。

江寧不理會他們的異樣情緒,淡淡點了點頭,說:“閑來無事,隨便走走。”

這隨便走走可真夠隨便,都隨便到深山老林裏來了,看來這小孩也不放心古墓這邊,特地跑來查探。

景容唇角微微翹起,說:“既然遇見了,不如一起吃個飯,上次說請你吃火鍋,結果都沒有火鍋店營業,今天時間剛好。”

上次雖然是在市局食堂裏吃的,但食材比火鍋店裏還豐富,江寧想起忍不住咽口水。

他對景容那點氣早就散了,人家跟他非親非故的,立場在那裏,幫著焦家才是正常的。

說實話要不是鏡相、焦祁都在,他又要跟著景容蹭好吃的去了。

江寧頗遺憾地搖了搖頭,說:“不了,多謝!”說完轉頭就走。

“江寧……”焦祁第一個追了上去。

江寧不想見到焦祁,可也沒有拔腿就跑的道理,弄得好像他做了虧心事似的。他不跑,焦祁很快到了近前。

景容早已把遇見江寧之後的事,原原本本地跟焦祁說了一遍,焦祁又是感嘆又是心疼。這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爺爺竟狠心讓他流落在外這麽多年。

一對雙胞胎,焦陽在母親懷裏撒嬌的時候,江寧已經可以幫江雲亭劈柴燒竈,被鎮子裏的孩子欺負連哭都要悄悄的,生怕讓江雲亭知道與鎮子裏的人起沖突,讓他們祖孫兩人的生計更艱難。

焦祁還沒和江寧說上話,自己的情緒先崩不住了,完全不像是焦家從小培養起來的接班人。

景容遠遠看在眼裏,心裏暗暗嘆息一聲。不過鏡相法師在這裏,他自然不能跟著一起,轉過身與鏡相法師寒暄:“潯陽一別有大半年了,法師近來都在東北?”

鏡相搖頭,“我與江小友早年相識,特地過來看他,倒是景施主、焦施主怎麽在這裏?”

景容是潯陽新一代玄學大家,手繪銀符不說,於陣法一道的研究別具一格,實用性極強,年紀輕輕已聲名遠播。鏡相法師來歷成迷,七八年前便是潯陽古學的名譽教授,多年來年容顏絲毫未變,幾乎每次61局遇見棘手的案子,都要請法師出來幫忙。

兩個人精,張嘴就是你來我往的互相試探。

“江寧不接潯陽箋,古學裏派我過來看看。”景容想起江寧有提過鏡相法師,應該是和溪澤大妖有些過節,可惜當年他不曾來過雲山市,不然說不定能早些認識江寧。

“焦施主與景施主一路?”一張潯陽箋,能請得動他們二人?怕還有別的目的。他第一次見江寧,便覺得此子命格清貴,不該拘於小鎮之中,難道是跟景焦兩家有什麽關系?

景容將古墓一行挑重點與鏡相說了說,“請焦祁過來幫把手。”

“哦?”鏡相法師聽景容說要再探古墓,笑問:“貧僧可否跟著兩位施主一同去古墓裏見識見識?”

明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帶著疏離的溫和感悄然消逝,高深法師形象直接崩了。

景容與鏡相法師有過兩次合作,覺得此人深不可測,心中對他多有戒備。

此時見他笑得稚子一般,景容暗自一哂,最覆雜不過人心,他景容真是俗人一個。

焦祁兀自糾結,江寧放慢了腳步聽景容說話,此時扭過頭揚聲說:“我也要去。”

景容看向焦祁,焦祁點了點頭,說:“焦陽在來雲山的路上了,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再去。”時間也剛剛好,接近子時陰邪之氣重,能看到更多東西。

景容在心裏給焦祁點了個讚,有機會相處才能增進感情,邀請一同品嘗美食無疑是最能拉好感的事,尤其是對有大妖契約在身,如同餓死鬼投胎一般的江寧。

這樣想是沒錯,可江寧是個自閉癥前兆的小鬼,不喜歡人多一起吃飯。恩,超過三個人對他來說已經非常多了,尤其想到還有他不認識的人,他就更不樂意了。

“寇宇昊跟我說到雲山市要吃竈臺雞,我還沒吃過,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要不咱今天不吃火鍋了。”景容眼見江寧要拒絕,知道這小孩又想起什麽,趕緊把思路往吃的上引,“雞肉肯定特別嫩……”

江寧分神想了一下竈臺雞的味道,被景容半推著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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