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就是這樣的眼睛！就是這樣, 如午夜時分的湖面, 黑暗深邃，卻又盛著掉落的星辰, 還能讓人從中看到自己倒影的眼睛！

薛雲像被蠱惑了一般，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在差點摸到元若黑亮的眼眸時，又被他用力地拍下。

元若撐起身子, 將薛雲推開，憤怒地道。

“大膽！你想幹什麽！朕以前縱容你，不過是沒看清你的真面目，現在開始，你不要出現在朕面前！有多遠給我滾多遠！咳咳……”

虛弱的肺部承受不住這麽長的一句話, 說完元若就又咳嗽起來，越咳有越用力的趨勢, 整個人更是痛苦地趴在床邊。

薛雲見狀想起太醫的囑咐, 他擔心元若太過激動, 等下又要傷到內府。

於是他趕緊上前，在元若的後背處輕輕拍打, 給他順氣。

“陛下切莫動氣，你早些時候怒極攻心, 現在要好生將養，可不能再生氣了。”

元若聞言吃驚地擡起頭來看向他。

“怒極攻心？太醫就是跟你這樣說的？還是說你是這樣跟他們說的？”

散開的墨發垂在臉側，與蒼白如紙的臉色形成強烈對比, 烏黑發亮的眼眸如同上好的黑珍珠，幾欲透明的唇被點點血色點綴，病弱的身體，不屈的神色，就如同一朵靡麗，脆弱，卻依舊在風雨中苦苦堅持的花，令人不禁心生憐惜。

【弱受值+6，當前值21。】

薛雲從來沒有想到，原來這個他相處了多年的孩子，除了那雙眼睛外，其他地方也是這麽誘人，他蒼白脆弱的模樣，讓他在憐惜之餘，心裏又不由自主生出幾分施虐的欲望。

薛雲按壓下那股沖動，轉而放柔了臉色，道：“陛下請放心，這是小問題，好好靜養些時日就會好的。有我在，我會護著你的，就算戰將軍大軍臨城，我也不會讓你也不會有事的。”

元若聽到這話頓時倒吸一口氣，急促地喘息著，望向他的雙眼霎時布滿血絲。

他咬著牙，狠狠地將薛雲推開：“你給朕滾！”

什麽怒極攻心，什麽大軍壓城，這是在向他施壓，讓他認清現在的處境嗎？在告訴他，別想輕易就能解脫嗎？好！真是好得很！

這幫亂臣賊子想要他死，他就偏偏不！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薛雲皺了皺眉，他雖然很喜歡盛怒之下，看起來越發明亮的元若的眼睛，但是這樣下去對元若的身體沒有好處。

“陛下，你……”勸阻的話剛想說出口，薛雲就停住了。

他確實發現，元若更加生氣的原因就是因為有他在此。

薛雲覺得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麽誤會，只是現在元若的狀態，要從他這裏得知情報是不太可能的，而且還要為他的身體著想，最好他還是先離開。

“臣知道了，臣先告退，陛下請好好歇息。”

薛雲說完就真的離開了房間，只不過他也不能放心讓元若一個人在房內，他想了想，先吩咐了一個小太監進去伺候元若。

而他則走到監獄裏，去見一見元若身邊最信任最受重用的太監總管。

·········

088：【阿若，你這樣行嗎？你都喊他滾了，他怎麽還不生氣啊。】

元若：【小統子，這就是你不懂了吧，有些人啊，你不能上趕著，得吊著他的胃口，這樣才有活路。】

088歪歪腦袋，覺得他應該懂了：【薛雲就是這樣的人對嗎？你一反常態，對他怒目而視，對他痛恨至極，他反而會覺得你一定有什麽苦衷？】

元若：【差不多吧，其實我也給了他很多暗示啊，就看他能不能至極get到了，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是去找我家大太監去了，小統子，給朕打開監視器，朕要好好看看。】

088無語地頓了一下，覺得自家宿主真的是當皇帝當上癮了，居然給他起的名字也是小統子。

心裏腹誹著，手腳倒是很麻利地清了清內存，打開追蹤。

·············

另一邊，薛雲來到地牢內，見到被關在牢裏的原太監總管小福子。

小福子是跟著元若一起長大的，他見證了元若小時候的落魄，無奈和屈辱，但是即使是從前，他也對元若不離不棄，忠心耿耿。

而正是因為這樣，元若在登基當了皇帝之後，才會依舊那麽信任他。

如果說世界上誰最了解元若的心思，那肯定非他莫屬了。

“小福子。”薛雲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到牢房前，隔著牢籠看著蜷縮在角落裏的人。

小福子抖了一下，他恍恍惚惚地看過來，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人時，突然如同見到救星一般沖出去。

“國師！國師大人！快救救陛下。”

薛雲眼裏閃過厲色，道：“小福子，你冷靜一點，陛下怎麽了？”

小福子仿佛沒有聽懂他說的話一樣，癲狂地說著：“國師大人，陛下對您那麽好，您快救救他啊！”

薛雲剛想開口，卻見小福子突然臉色又是一變。

原本激動的神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下來，漸漸變得麻木，目光也沒有焦距，只是口中依舊囔囔自語道：“不……不對，國師不是好人，他會害了陛下的！對……我要告訴陛下，陛下！陛下有危險！”

“小福子？你……”

“啊！！”薛雲的話沒說完，小福子忽然如困獸一般，猛然兇狠地撞向牢門，手臂還使勁地朝薛雲伸過來，口中喊道：“亂臣賊子！你這亂臣賊子！你不得好死！”

薛雲後退了半步，剛好站到小福子抓不到的地方。

他眉頭深鎖，覆雜地看著瘋瘋癲癲的小福子，心裏對元若的情況疑問更甚。

“來人啊！”早在外頭待命的人聽到喊聲立刻跑進來。

“國師大人有何吩咐？”走進來的不是剛剛帶路的典獄長，而是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的刑部尚書。

薛雲瞥了他們一眼，道：“他怎麽回事？”

刑部尚書恭敬地彎腰作揖，回稟道：“回國師大人，因為此人實在嘴硬，不肯交代他自己的罪狀，所以下官等只能用刑，只不過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瘋瘋癲癲的模樣，下官卻是不知。”

薛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刑部尚書說的話半真半假，薛雲自然聽得出來，只不過他知道現在揭穿他的謊言也沒有用，因為他已經猜到了一些問題。

其實皇帝會被軟禁，正是薛家和戰家聯手，借由他之手控制了皇宮，才能得到現在的局面。

薛雲雖然是薛家嫡子，但他名義上卻已經不屬於薛家人了。

先代國師在薛雲六歲之時，便將他收為關門弟子，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是命定的下一任國師。

國師地位和權利幾乎與皇帝相當，而且因為傳說國師擁有勘破國運的能力，所以又比皇帝多了一分神性，很多時候，更多的人更願意相信國師，而非皇帝。

更是有皇帝能換，但國師不可無的說法。

即使到了元若這一代，國師的地位依舊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但誰都不曾想元若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國師軟禁在宮中，甚至傳出有意立國師為後的消息。

薛雲一向清冷淡然，對周遭的事情不予多看，但在這件事情上，關系到他的名譽和國師的尊嚴，他曾勸阻過元若，但元若沒有聽。

甚至後來越來越過分，薛雲這才同意薛家和戰家的提議——擁立新帝。

但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他不在乎，並不代表是他愚蠢看不透。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他很容易就能從這些官員對他的態度上，猜測到他們絕對有事情隱瞞著他。

而且這個事情參與的人，可能也與薛戰兩家有關。

為今之計，只有先穩住他們。

“尚書大人既然不知道，那這個人就交給本國師處理吧。”

刑部尚書遲疑了一下，道：“這……國師大人，這恐怕不太好吧。

這人是要犯，下官受命審查，現在還沒有審出結果，後續的調查還要繼續，國師大人要是將他帶走，下官實在不好交代。”

薛雲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道：“尚書大人是覺得，在本國師眼皮底下，還會讓他出事嗎？還是說，你覺得，本國師的事情是不是要事，還需要向你稟報？”

刑部尚書聞言臉色變了變。

薛雲身為國師，他負責的事情自然不是他小小一個刑部尚書能參與的。

現在把話說到這份上，刑部尚書要事再不放老實點，把人交出去，那惹惱了國師，麻煩就更大了。

“下官不敢，下官失言，請國師大人責罰。”刑部尚書趕緊跪在地上。

薛雲沈聲道：“責罰就不必了，只是尚書大人看來也是年紀大了，有點老糊塗了，若是真的拎不清了的話，不如盡早告老還鄉，回家頤養天年。你說是不是？刑部尚書大人。”

見刑部尚書把頭埋在地上，完全不敢應話，薛雲才將目光收回，命人將小福子打暈了帶走。

與此同時，在元若被軟禁的宮中，一個江湖人士打扮的人，躲過了侍衛，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元若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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