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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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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魔修們因為她的話而提高了警惕。

這名女人的修為並不算很高,修煉的法門卻相當特殊,她的師門傳承已有許多年了。毫不誇張地說,修真界中殘存的這些魔修之所以能在這麽多年內蟄伏發展,甚至日漸壯大、起了打通魔界通道的心思,她的師門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說七成,至少也有五成。

那名聲音陰冷的魔修更是徑直擡起手來,他的袖中有一道縈繞著魔氣的龍形魂影飛射而出,眨眼間沒入林中魔氣內。

林中盤桓著的濃郁魔氣隨著龍形魂影的投入,如江如海般開始奔騰呼嘯,僅僅是片刻工夫,便聚攏成一條懾人魔龍。

魔龍毫無神志,然而還有本!能,它在叢林上方盤旋著伏低身子,未曾伐倒的樹梢被魔氣掠過,原本青碧的枝葉霎時間便枯黃委頓,化作一滴滴顏色詭異的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在鋪滿血跡的地面上燃起了點點白煙。

“不管是什麽人來,直接殺了便是!”

為首的魔修冷冷吩咐。

那名操控魔氣的魔修低聲應是,隨著他的指尖一點,巨大的魔龍嘶聲咆哮著,向著前方的叢林縱身撲去。

沒有響動,沒有聲息,魔龍僅僅是在叢林中一個來回而已,在它魔氣凝成的尾尖拍過地面後,足足百米方圓的叢林便在眨眼功夫中被盡數腐蝕殆盡。

那魔修輕輕一揮手,叢林中殘餘的些許魔氣便散去如初,原地留下的痕跡濃稠宛如沼澤,斑駁的樹皮與枯瘦的枝幹在腐蝕性的液體中“咕嘟咕嘟”地漂浮著,沒多一會兒就都沈沒了下去,化作了顏色古怪的氣泡。

女人閉目感應了片刻,忽然搖頭道:“不,不對……”

“那種危險的感覺還在!”

“我明明感到他們就在周圍了,難道危險不是來自於叢林——”

她的話音未落,一道劍光便遙遙劈散天光而來,劍意赫赫,其威如海!

隨著一聲刺耳的哀嚎聲,巨大的魔龍被劍光徑直斬為兩截!

那名聲音陰冷的魔修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慘叫道:“是雲浮山——雲浮山——”

只有雲浮山那些不要性命的劍修,才能在和平的年代修煉出如此精純的殺氣,在劍光的尖端凝結成煞,一劍斬下斬殺魔龍的同時,將魔氣中作為核心的龍魂也緊跟著一分為二!

樹上捆縛著的那人分明已奄奄一息了,但在此時此刻,他依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剛剛說了什麽?我剛剛說了什麽!”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語帶暢快地喊道:“我都說了這一切其實只是一個陷阱!你說雲浮山,雲浮山的劍修這不就來了嗎?”

在他的吶喊聲中,千萬道寶光自半空中投射而下,龍形與鳳形的虛影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寶光,突破雲層向著魔修群中疾撲而去!

“這是什麽法寶?為什麽長得這麽像椅子?”

有魔修語帶驚愕地喊道。他飛上天空以法術將幾道寶光阻攔住了,雖然僅僅是片刻工夫,那幾道寶光便轟然爆開,將那名魔修連帶著周圍的一片雲層炸成齏粉,但在這瞬間地上的魔修們已經看清了那幾道寶光的形狀……

“真的好像就是椅子啊?旁邊的那個分明就是桌子??”

那女人十分詫異地問周圍的魔修:“雲浮山什麽時候開始不練劍改練桌椅了?”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問這個?!”

她旁邊的魔修幾乎被這個問題氣到吐血,他怒聲道:“擡頭看看這些法寶的數量!來的明顯不只是一批人啊!”

在喊聲中他毫不猶豫地縱身而起,帶著其他的魔修阻住了如洪流般席卷而來的漫天寶光。

這些魔修本是抱著必死的心態的——這樣巨大的法寶數目,襲來的修士究竟會有多少?

然而甫一接觸,便有不少魔修接二連三地喊道:

“我這邊的法寶僅僅是築基修為啊!”

“我這邊的法寶也是……”

很快地,前往阻攔的魔修們便發現,自己面前的法寶,無一例外盡皆是築基!

築基?

築基!

之前還神色凜然的魔修們,立時便將面前的法寶洪流當做了兒戲。

畢竟只是些築基的法寶而已嘛!

築基期的修真者說來雖然也是修士,但卻是修士中最低等的那一層,這些魔修們來此血祭、開啟魔界,築基期的修為可連最普通最低等的殺人放血的活兒也撈不著……

若是這些法寶是煉氣或者金丹,那他們還要提起精神好好應對,但築基?

築基的法寶,他們這群普遍煉氣以上的魔修,打起來不就是灑灑水嘛!

然而就在他們開始放松下來的瞬間,那鋪天蓋地的寶光便驟然一滯。

在魔修們驚異的註視下,法寶洪流在呼嘯聲中驟然聚攏。

“這是怎麽回事啊?”

有魔修不怎麽在乎地問,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這些法寶該不會聚在一起,然後變成一個大號兒的築基法寶吧……”

他的話音未落,空地上方便響起了“轟隆”一聲響。

有一樣法寶向著那名說話的魔修撲來,在他的面前寸許處,炸成了一團耀目的光。

那名魔修猝不及防,盡管有魔氣自動護體,還是被自爆的法寶炸出了半身血痕。

“這特麽……那法寶的主人瘋了麽?”

他有些後怕地向後退了兩步:盡管自己已經是金丹修為,但築基期的法寶自爆,還是能夠傷到他!

“估計是你剛才的樣子太招人恨了,築基期法寶一個可是要不少錢呢。”

不遠處的一名魔修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說。

空地上響起了一陣哄笑,一時間氣氛變得輕松起來。

然而魔修們之間的這種輕松氣氛並沒有能夠維持多久,因為僅僅在片刻之後,又有一名魔修面前的法寶,在短暫的停滯後轟然自爆!

“這是——怎麽回事——”

眼看著又一起自爆發生,從未見過這種場面的魔修們都驚詫了。

“現在的修真者都這麽拼命嗎?拿法寶不當法寶??”

他們幾乎開始懷疑自己看見的法寶是不是真實的法寶了——那可是法寶啊!就算只是築基期的法寶,那也都是法寶啊!

魔修們這些年來藏頭露尾,日子過得苦兮兮,很多人修到煉氣也還是得拿著築基期的法寶用,眼見得連爆兩個法寶,魔修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有魔修駭極反笑:

“這些築基期的法寶……不會都□□控著自爆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場面未免也太可怕了!

“怎麽可能呢!”

有魔修不假思索地反駁:“修真者雖然比我們有錢,但也沒有這麽有錢……我們還可以用魔氣煞氣煉器,他們能練個屁!法寶對他們來說就是靈石,有誰沒事幹拿靈石砸著玩——”

“我。”

從雲端之上忽然傳來了淡淡的一聲。

在魔修們驚異的註視下,法寶洪流在呼嘯聲中驟然聚攏。

“嗡嗡嗡——”

仿佛有無數蜜蜂同時振翅,如江如海的法寶洪流步調一致地發出尖銳的振鳴聲,在片刻的驚愕後,有魔修忽然失聲喊道:

“這些法寶都是一個人操控的!!!”

“不是很多人,只有一個人……這麽多的法寶,我感應到的神識卻全是同一個!!!”

“是同一個人又怎麽了?!神識再強他不也還是築基嗎?”

有的魔修還不明白這事情的含義,在那裏高聲反問,但有些反應快的已經意識到了什麽,紛紛轉過身去,死道友不死貧道地拔腿就跑……

開玩笑!

一個築基期法寶爆炸就能讓他們受個輕傷,兩三個爆炸估計就要喝一壺了,前方如此之多的法寶同頻振動,怕不是要同時爆炸?!

有錢到築基法寶當水玩兒的那種人,惹不起他們躲得起啊!

然而這個時候想躲也已經來不及了。

隨著“轟隆隆隆隆”的一聲巨響,鋪天蓋地的法寶洪流驟然炸裂成一片白光!這光刺目到在極遠的地方都能看見,如此之多的法寶同一時間爆炸,疊加起來的力量幾乎能撕裂山海!

在白光中那名魔修首領的聲音忽然響起,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恐懼,他的嗓音都有些變了調——

“別跑!”

“都不要跑!”

“他自爆法寶為的不是殺敵,是要把魔界裂隙給炸出來——”

看著滿天亂飛的魔修們,他滿心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懣:“你們都忘了還有一個劍修嗎?!法寶爆炸了,劍修在哪裏??”

回答他的是一道明亮至極的劍光。

“吱呀呀——”

隨著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響,那道劍光在虛空中劃過了一道淩厲的弧線,有一條長長的、被血漬染得半面通紅的巨大裂隙自虛空之中浮出,在下一個瞬間,那道劍光便倏然而下,狠狠地劈在了裂隙之上!

巨大的裂隙被砍得劇烈一顫,其上的血光消散了些許、

幾縷魔氣從裂隙之中散逸而出,原本已經大半打開的裂隙,居然被這一劍劈得合攏了數分!

魔修首領目眥欲裂地望著這一幕,只覺心中塞滿了怒氣。

“薄雲意!”

他嘶聲喊道:“怎麽又是你——怎麽總是你——”

薄雲意!

肯定是薄雲意!

這樣可怖的劍氣,這樣淩厲的手段,這樣森然的劍意!

除了薄雲意之外,雲浮山上下數千劍修,再挑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來!

“為什麽你老是要和我們作對?我們都找到了這樣偏僻的地方,你還是要趕來……你薄雲意怕不是長了個狗鼻子,一天到晚跟在我們屁股後面跑!”

魔修首領冷著臉譏刺,他揚起魔光縱身向上,要逼得薄雲意無暇分!身,而下方的魔修們則心領神會,提刀就要往那三棵大樹之上捆縛著的三人身上砍去,要以他們的鮮血、性命與魂靈,完成開啟魔界的最後血祭。

他們的刀提了起來,然而卻沒能砍得下去。

因為漫天的法寶洪流再一次席卷而來。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法寶?!”

有魔修十分絕望地喊著:“這個人的法寶難道不要錢嗎?”

法寶當然是要錢的。

然而沈清宴很有錢……

就算他們喊得再多再淒厲,對事情的發展也不可能產生什麽改變。

自爆。

又是自爆。

法寶所產生的轟鳴聲,簡直和雷雨之夜的雷鳴聲一般沒有盡頭,魔修們最初的詫異漸漸變成了恐懼,千千萬萬的法寶們蠻橫無比、不講道理地撲向魔修群中,一批一批接著一批,在魔修的驚呼與哀嚎聲中,不斷不斷不斷地自爆!

空地上空響起了魔修們的慘叫,因為血祭儀式而變得血跡斑斑的地面之上,又添上了當初殺人放血者的血痕。

樹上捆縛著的那人再一次笑了起來,他仰天長笑著,眼角隱隱有淚痕流過。

“死吧!都死吧!”

他大聲喊道:“你們不是要殺人血祭嗎?我就看著你們繼續血祭——用自己人的血去做這個血祭,你們的主子一定會誇獎你們的虔誠!”

多麽可笑!

多麽諷刺!

魔修的血居然和“祭品”的血混雜在了一處。

他們的確是用自己人的血來做血祭了:血祭的陣法依然在運轉著,即便魔修們已經死傷了小半,陣法依舊沒有停下。

那聲音如銀鈴一般的女人面色蒼白,她盯著那人,咬牙冷笑:

“為了新世界的駕臨而死,那也是屬於我等的榮耀。”

“但可惜這種榮耀的場面,你這樣的螻蟻沒有資格和我等共賞!”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血光,在“叮鈴鈴”、“叮鈴鈴”的銀鈴輕振聲中,那道濃艷的血光飛向大樹,眼看著就要將那人撕裂成千萬塊,忽地斜刺裏劈下一只斧頭,一名樵夫模樣的修真者出現在空地之中,冷冷看著女人道:

“殺這種沒有還手之力的人算是什麽本事?要殺,就來殺我!”

他身上的氣息,赫然是金丹後期!

金丹前期的女人化作的血光在半空中微微一滯,隨即,從血光中傳出女人的喊聲:

“你們都在旁邊楞著做什麽?快一起上啊!”

她催促著旁邊的魔修們,幾名魔修微微楞了楞,正要向著前方撲去,林中忽然響起了沈重的奔跑聲,緊接著一頭巨大的灰白色犀牛揚著灰塵從林中轟隆隆地撞來,尖銳鋒利的犀角微低。

犀牛的蹄子在地上刨了刨,稍稍瞄準後,向著這幾名魔修的方向便頭也不回地撞去!

空地中響起了接二連三的慘呼。

“靈獸!”

“是靈獸——”

不遠處的天空上有五色斑斕的巨鳥展翅,它的眼眸原本是碧色的,然而此時卻一片殷紅,隨著一聲尖銳的鳥鳴,有火光如雨般從天空飛墜而下。

“不要亂!不要亂!他們總共也沒有幾個,各個擊破就可以了!”

魔修首領註意到下方的混亂,便不管不顧地向著下方喊道,而他喊出這一聲後,付出的代價是被薄雲意一劍斬下,險些將巨大的裂隙整個劈散。

魔修首領兀然變色,再度撲上前去想要糾纏住薄雲意,而下方的魔修們則被自家首領點醒,漸漸地聚攏成數個小塊。

除了留下小部分魔修在天空抵禦消耗著法寶洪流外,大部分的魔修都圍著靈獸犀牛之屬與他們戰作一團,眼看著戰況就要陷入膠著,忽然有數道身影飛出了茫茫雲海。

“我都說了要走這邊……魔氣明明是這邊比較濃……”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迂回?迂回!魔氣在這邊你就要直接傻不兮兮地闖過去?就不知道從背後繞彎,走一個奇襲路線……”

“啊呸!什麽亂七八糟的奇襲路線,你襲來繞去要去的地方不都是同一個嗎?從哪邊去能夠有什麽區別?我看你根本就是貪生怕死!”

“你才貪生怕死!你就是傻不兮兮!你就是……哎,臥槽,這前面怎麽都已經打起來了?”

幾個白發白須的老者本來正滿面愁容地吵來吵去,但在看到面前情形的同時,那滿面的愁容立刻就轉變成了喜色。

“哎呀哎呀,總算是走了好運了!”

其中一名老者樂得大牙都露了出來:“我就說我們不能一直走背字嘛!大家夥兒看看,來打架的可不止我們幾個人,這麽多法寶在天上飛呢,就算一個人操控兩個法寶,那算一算也有個千兒八百的人——”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便噎住了:此時又一道劍氣淩空而下,在被斬碎劈散的雲層之後,他們便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面前的情形。

半空中浮著一座小店,樹林裏分作數個戰團,天空之上還有兩個交錯戰鬥的身影……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所有的人加在一塊就只有這麽些……

修真者的目光可都是十分敏銳的,幾個老頭兒看來看去看了半天,很快發現林中正在戰鬥著的身影雖有,但又哪裏有什麽“千兒八百”的人?

修士滿打滿算只有三個,雖然還有些靈獸之屬,但算算數目少得可憐。可能不過二三,最多只有三四,若是他們的眼神沒有出錯,其中的一個還是沒什麽戰鬥力可言的靈植化形,在半空中的小店裏待著,看情形可能只是負責個搖旗吶喊……

那說話的老者瞪著眼睛看著這一幕,狠狠跺腳愁眉苦臉道:

“我還以為我們是走了好運呢,沒想到還是走背字的命……”

還以為來了幫手呢,沒想到幫手就只有這兩個人,看來自己這輩子是沒有那個運道了……哎,打架殺人什麽的,還是得靠哥兒幾個啊!

他頗有幾分唏噓地想。

“餵,你們兩個,快把多餘的法寶收回去!我們這邊有人來了!你們不需要這麽拼命!”

他的同伴向上方的小店高聲喊道。

在他們看來,這世上是沒有人能同時駕馭住如此之多的法寶的,就算能夠駕馭住,也只能是從上到下的那種駕馭:比如元嬰期的大佬駕馭千兒八百個築基期法寶之類……

這樣鋪天蓋地的法寶明顯不是常用武器嘛,再看看前方時不時亮起的自爆法寶的光輝,根本就不用多加確定了,這幾名老頭兒能夠確認,對方這兩人肯定是在拼命。

然而前方的戰場中並沒有什麽人理他,幾人嘟囔了幾句“不識好人心”,也就繼續往前飛了:畢竟拼命的只是人家,說起來得利的還是他們嘛。

但隨著幾人越飛越近,幾名老者都看出了情況不對。

“我怎麽覺得那些魔修是在被壓著打呢?”

有一名老者十分納悶地說,他望著前方的戰場,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臥槽啊,哥兒幾個,你們看看,前面那些法寶……是不是在玩兒自爆???”

“怎麽可能?法寶多值錢呢——”

他的同伴不假思索地反駁,但這話才剛剛說了一半,此人的眼睛也不由得瞪圓了。

“親娘嘞。”

他牙酸般地咂著嘴:“那些法寶還真的是在自爆……”

而且這自爆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片成片、成群成群的自爆,可憐魔修們在這接連不斷的自爆聲中被轟得慘叫連連,可卻依然一步也不能退:他們退了,後方的戰場就要隨之如多米諾骨牌一般連環崩潰!

幾名老者盯著那情形看了片刻,很快意識到了十分可怕的一點。

“爆了這麽久了,我怎麽覺得這些法寶根本就沒少呢……”

其中一人語氣覆雜地說。

“我已經仔細看過了,每當一批法寶被自爆消耗掉,就會有更多的法寶從那個小店裏飛出來……”

另一人指了指端坐於雲端之上的店鋪。

“媽的,這是小店嗎?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小店吧!我看這小店的主人沒準比我們家師父還有錢!”

這名老者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天空上的建築,但無論他怎麽看,那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店門臉沒錯,而且看著那個建築樣式,似乎還有著幾分熟悉……

“這店好像是廣平城的那種啊。”

他忽然這樣說,同時伸手指了指上方的店鋪:“我曾經和師父去過一趟廣平城,見過那些磚……感覺就是廣平城的那種磚啊!”

“你傻了吧?”

他的同伴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他:“廣平城裏的店怎麽可能飛到這種荒山野嶺來?”

“也是。”

那老者點了點頭,接著像是終於想起來自己此行是打算幹什麽了,取出法寶催促身邊的同伴道:“對了,我們別在這看東看西了啊,前面正打架呢,趕緊去添一波力……”

話音未落,那老者擡頭一看,只見身邊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同伴們的身影?

“你們去打架了居然都不叫我!”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前方:他的那幾個同伴正在和持斧的修士合力痛揍一片血光,而痛揍那片血光的人裏,居然沒有他自己的位置!

“大勢已去,大勢已去……”

在註意到下方的空地中又有新的修士趕來,魔修首領漸漸意識到了事已不可為。

眼看著前方的裂隙在薄雲意的劍光劈斬之下越來越小,其上縈繞的魔氣與血氣也越來越稀薄,就連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搖搖欲墜了。魔修首領略一猶豫,便抽身向著薄雲意的反方向飛退,同時高聲向下方喊道:

“退!都退!”

“不要管什麽血祭陣法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了這次還有下次,為了迎接新世界的駕臨,我們理應珍惜有用之身!”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地上方,一名老者聽了這話,十分響亮地嗤笑了一聲:

“編吧,你就編吧。”

“明明就是縮了卵子當了烏龜,還要給自己瞎扯一個聽起來敞亮得很的理由!”

空地之上沒有幾個人說話,老者又故意用了擴音法術,聲音聽起來既響亮又刺耳。魔修首領不言不語,只化作一道魔光在場中飛掠,不斷將一個又一個魔修拉出戰場。

“跑了!他真的要跑了!”

“不僅自己要跑,他還要帶著自家小崽子跑!”

幾名老者大聲地嘲笑著他,第一個上前向著魔修首領追去,但才剛剛追了幾步,這幾名老者便猛然變色。

“這個波動……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一名老者低聲說。

“這種氣息好像是從遠古洪荒而來的……”

另一名老者神色凝重。

他們擡起頭望向魔修們逃跑的方向,只見那名魔修首領的掌中綻放出一片血光,有一道陰氣繚繞的空間裂隙在魔修們的後方被打開,兇戾的獸吼從裂隙中傳出——

“吼!!!”

在這吼聲傳出的瞬間,有狂風自裂隙之中瘋狂倒卷!

破碎的衣物、散落的枝葉、損毀的法寶……

裂隙前方的事物被吹得呼啦啦向後猛刮,可怕懾人的威壓自縫隙之中滲出,修士們各個臉上色變不說,等級尊卑本就十分分明的靈獸們,在這可怕的吼聲之下更是紛紛癱軟在地。

犀牛低頭,禽鳥斂翼,小店之中的灰毛肥兔子也隨著吼聲瑟瑟發抖。但即使抖得再如何厲害,它都緊緊地趴在靈菘分給它的小半塊冰糖之上,連一動也不肯動,紅紅的小眼睛裏全是警惕。

“這是你們逼我的。”

魔修們陸陸續續地向前飛去,魔修首領留在最後方,望著空地之上的人們冷笑。

“這妖獸連我自己也不能操控,它的脾氣可是很壞的,非常、非常壞……”

“為了禮貌一點,還是祝你們好運。”

魔修首領故作優雅地點點頭,速度飛快地向著後方急退——他並沒有說謊,這裂隙通往的那座妖獸巢穴,其主人連他都沒有實力操控!不誇張地說,他甚至都沒有實力去與對方做什麽交易……

他只是確定那妖獸的脾氣很壞,很不喜歡被人打擾,被裂隙這端的氣息驚醒之後,肯定會撕開裂縫跨越空間而來,與這些“打擾它的小蟲子”來上一場大戰!

“可惜那妖獸實在是太沒有頭腦了。”

在往後撤退的同時,魔修首領在心中暗暗想著:“要是它能夠聰明一點,懂得談判條件就好了。”

他真的很想留下來,看一看這些修真者是怎麽被妖獸打得落花流水……

尤其是那個薄雲意!

魔修首領咬牙切齒地想。

魔修首領今日甚至都沒有敢與薄雲意正面交鋒過,從中可見他對薄雲意的忌憚……然而無論如何,自己的性命總是比較重要的。

盡管內心十分想要看到這群修真者倒黴,但魔修首領實在是沒把握在那妖獸的面前保全性命,故此雖然遺憾,他還是帶著剩下的那些魔修們飛快地向後退去。

然而才退了不到百米距離,他便聽到了手下魔修的驚呼。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這次真的慘了……是天要亡我們麽?!”

前方有魔修驚慌失措地喊,甚至有不少魔修直接停下,反身往來時的方向飛,

魔修首領站在最後方冷聲喝道:“還能有什麽不好的?給我冷靜下來慢慢講!”

今天都已經發生了這麽多破事,還能有什麽情形比眼下更慘?

魔修首領這樣想著。

然後,他就看到了遠方天際處的情形,也緊跟著突然明白過來,當你以為自己已經慘到了無可再慘的地步時,還真的可以被命運玩弄得更慘一些……

“為什麽廣平城會飛到這裏來???”

魔修首領幾乎要瘋掉了,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天際處的那個龐然巨影:“廣平城居然能飛???”

就算廣平城能飛,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如此偏遠,廣平城為什麽要飛過來?!

魔修首領的內心幾近崩潰,而在他的身後,魔修們紛紛心情覆雜地將目光投向了一道血光。

那道血光已經因為被暴揍而變得頗為黯淡,飛在空中時也有些搖搖欲墜,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看向血光的眼神飽含敬畏。

“您的師門傳承真的是很了不起。”

有魔修小心翼翼地恭維道。

“這種情形根本就沒人能想到吧,但您卻是一早就把它們全都給預言出來了……”

形容狼狽的魔修們隱隱帶著畏懼地對那道血光說。

化身為那道血光的女人:……

她沈默著沒有說話,勉強維持著神秘莫測的高冷形象,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卻塞滿了意味覆雜的省略號。

其實她真的沒有什麽預感啊……

她真的只是……隨隨便便地烏鴉嘴了一發……

“是我的錯,你在說那些話時我沒有多想,沒想到您的師門果然名不虛傳……”

魔修首領向著遠方的廣平城投射出了一道魔光,魔光還沒有飛到廣平城的城墻附近,就被城內飛出的法術打成了一道輕煙。

……果然,是真的廣平城沒錯。

真他媽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在確認了廣平城的確是真真正正的廣平城而不是虛假的幻術之後,魔修首領不得不帶著極度的屈辱感,和自己手下的那些魔修們做出了一個同樣的選擇——

——朝著廣平城的反方向轉身就跑。

開玩笑!那可是廣平城!

魔修首領並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廣平城上傳來的隱隱威壓。

“怪不得廣平城城主一直不肯從廣平城出來呢。”

他有些酸酸地想:“人家把城池都煉成自己的法寶了!”

世界上還有什麽地方比自己的法寶裏更安全?

換成他,他也不想要出來!

魔修首領一邊想,一邊朝著廣平城的反方向跑著——廣平城的反方向,也就是他們來時的戰場。

下意識地往戰場處跑了一段路,魔修首領卻又忽然停住了。

他是不是傻了?

他為什麽要往戰場的方向跑?!

明明他們剛剛才從戰場上逃出來!

魔修首領暗想著自己真是慌不擇路了,正要隨便從剩下的兩個方向選一個地方飛退,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現在其實已經離戰場很近了。

反正都已經離得這麽近了,不如去看一眼戰場上的情形吧。

他這麽想著,悄悄地將神識展開。

在現在這個距離他已經能夠看到空地之上的情形了,但與魔修首領的想象截然不同的是,薄雲意並沒有被那個可怕的妖獸吊打,事實甚至完全相反:他只是將一道劍氣懸在了裂隙前方,裂隙中的妖獸就只敢低聲嘶吼,一步也不敢往縫隙外挪……

這他媽是人???

是人????

日常被那只妖獸吊打的魔修首領看著這一幕,內心深處再一次瀕臨絕望。

“那個……大人,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他身後的魔修語帶忐忑地問。

“不如我們往別的方向跑吧……?”

有魔修戰戰兢兢地提議。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廣平城和戰場占了兩個,剩下的兩個方向選一個跑就好了吧?他們要追,也不一定能追的上……

很多魔修都在這麽想著,然而他們接下來就看見,從廣平城的方向飛出了一間雄渾大氣的府邸,那間府邸之上閃爍著隱隱符光。府邸的門口掛著“城主府”三字,在魔修們的眾目睽睽之下它一個加速,赫然堵在了第三個方向……

第三個方向也被堵住了!!

所以現在他們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既然已經沒得選了!大家還在猶豫什麽?趕緊跑啊!”

有魔修扯開嗓子歇斯底裏地喊。

在幾名魔修的率先帶動之下,他們不顧一切地向著最後的那個生路拔足狂奔,只可惜魔修們還沒有能夠跑出多遠,一間小小的店鋪便飛快地出現在了最後一個方向上。

……這是……要把他們的最後一條生路也堵住?

“怎麽辦?我們要不要沖?”

有魔修惶恐地問自家首領。

魔修首領怔楞了一瞬,咬牙道:“不管了,只是一間小店而已……”

薄雲意,廣平城,廣平城城主,還有那間小店……

無論怎麽想,那間小店都是其中的軟柿子嘛!

在這樣的想法下,魔修首領正要帶著魔修們向小店沖鋒,卻忽然感到空氣猛然一振,緊接著一片五光十色的法寶自小店中呼嘯而出,鋪天蓋地地攔在了魔修們的前方……

如此眼熟!

如此可怕!

如此令人心驚膽戰……!

幾乎在看見這片法寶洪流的瞬間,許多魔修就感到自己的身上隱隱作痛……

“臥槽,原來這自爆法寶是從這小店裏面飛出來的!”

魔修首領聽見自己的手下在後方慘叫。

他沒有去管,因為他現在也想慘叫。

選錯了!

自己選錯了!

如果在薄雲意和廣平城城主的面前,魔修們肯定會隕落一部分,但因為人數夠多,起碼有一兩成的人能夠趁機跑掉。

但面對這些無差別攻擊的自爆法寶……

自爆法寶的等階雖然不高,但螞蟻多了也能夠咬死大象,何況他手下的魔修們並不能算是大象!

他們原本以為的軟柿子,現在居然成了最棘手的一方!

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

前有狼後有虎,眼前似乎再沒有一線生機……

魔修首領的腦子瘋狂地運轉著,忽然間,他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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