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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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蒼華派的長老!居然會在自己的小店裏!

沈清宴一聽之下頓時感到十分震驚。

“我根本都沒有怎麽出過門啊!蒼華派的長老究竟是怎麽找過來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問,直播間裏的觀眾們卻也同樣是一頭霧水。眼看著洪文明似乎正在和那長老說話,沈清宴便悄悄地往前走了兩步,正好能聽見長老和洪文明的聲音從小店內隱隱約約地傳出來:

“哎,你說你這店的店主什麽時候回來?我已經等了很久了啊!”

那長老這樣說著,手指不斷噠噠噠地敲著桌板:“店門開都開了,怎麽能不做生意呢?我看這店裏客人剩下的碗都還沒收嘛!”

“那不是剛剛打烊嘛……”

洪文明站在長老面前,盡量堆出一副笑容來:

“您想要吃點東西這沒問題,但是確實是事有不巧,我們店主不是剛剛出門去打小偷了嘛!”

“你說這小偷也是可惡,偷偷摸摸跑到廚房裏來偷什麽菜……偷就偷了,還跑什麽跑?把店主給引走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這下這店什麽時候才能開?我就是想吃個面,事情怎麽就這麽不巧呢!”

那蒼華派的長老低聲抱怨著。

沈清宴聞言震驚了,這長老居然是想吃自己做的面才來的!!

“不可能吧!事情不可能這麽巧吧!我是說要打開大門做生意不錯,但是我從沒想過這做生意的對象居然還會包括蒼華派!”

面對沈清宴的不可置信,觀眾們十分殘忍地提醒他:

“主播你是不是忘記了,廣平城離蒼華派只有幾百裏,連洪文明那樣的體型步行了三天都能走到了……蒼華派長老這種級別的人,來一趟廣平城不就跟去了趟隔壁小店買東西一樣嘛?”

沈清宴:……

自己真的是個制杖吧,為什麽居然沒有能想起這一茬_(:з」∠)_……

“等等,不對?”

沈清宴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洪文明不也說自己是偷跑出來的嗎?那他在蒼華派長老的面前地位應該是和我一樣?為什麽長老看起來根本就沒有認出洪文明……”

青木:“主播你等等,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其實是想說,這個長老會不會是個隱藏多年的臉盲?”

沈清宴十分認真的說。

直播間裏的觀眾們陷入了沈默,數秒鐘後,才終於有人打破了這片寂靜。

冰藍的夜:“主播,你捫心自問,洪文明在蒼華派的臉熟程度能是和你是一樣的嗎??你倆不帶任何偽裝隨便站在一個長老面前,那個長老是更有可能認得出你,還是更有可能認得出他???”

曾經的首席弟子、掌門首徒、蒼華派大師兄沈清宴:……

也許這就是名氣所帶來的負累吧OTZ。

沒有辦法了。畢竟欲帶皇冠,必承其重,很有名氣的沈清宴無可奈何之下,只得蹲在門口試圖等到長老離開,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沈清宴很快意識到,自己過於低估了自家美食對於他人的誘惑力……

只見南二十三巷裏人來人往,各家店鋪裏人流來來去去,懸掛在天空的太陽也漸漸偏西。洪文明給他續的茶水都換過了三盞,那名蒼華派長老卻始終連屁股都不挪一下地坐在板凳上,簡直是風雨不動安如山,一心一意只為等到沈清宴來。

小光棒棒噠:“我突然覺得這樣下去會是那長老贏哎_(:з)∠)_”

阿瓊y:“……畢竟長老修為比較高嘛……主播肯定沒有他能熬……”

池魚籠鳥:“我忽然想起高等級修士閉關都是一閉就是三年五年的……如果這長老拿出閉關的精神來,主播估計是藥丸的節奏……”

懶癌綜合頑固體:“……既然事已至此,主播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搬家算了[餵]”

看到這些彈幕後,沈清宴思索片刻,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答應過你們要征服三界的。”

“蒼華派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三界無數門派的其中一份子罷了。”

“我若是連蒼華派都征服不了,又談何征服三界?我若是征服不了眼前這個長老,又談何征服蒼華派?”

說完這番話後,沈清宴便站起身,不顧滿彈幕阻攔的話語,毅然決然地踏進了店鋪之中。

沈清宴的腳步剛剛到了小店鋪的門前,店內的蒼華派長老便若有所覺地轉過了頭,看見那個人影後,蒼華派長老想也不想地向洪文明笑道:

“我就說你們店主遲早要回來的,怎麽樣?被我等到了吧!店家,快來兩碗……不,三碗面,我聞了一下午店裏的香味,現在簡直——嗯?!”

長老的話頭忽然頓住了,他震驚地看向走進視線範圍內的那個人,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沈清宴!?”

“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騰地站起身,正想要開口質問之時,沈清宴晃了晃手中的搟面杖,對這蒼華派長老幹脆利落地說:“打烊了打烊了,這位客人不好意思,本店今日營業時間已過,您若是實在想要用餐,還請明日早些時候過來。”

蒼華派長老:……

他一瞬間就忘記了自己要質問些什麽,下意識不可置信地問:

“什麽??你們這就打烊了?”

“我為了一碗面等你回來等了這麽久!!結果你一回來就對我說店鋪要打烊了??”

“你這真的不是在逗我?!”

面對震驚的蒼華派長老,沈清宴十分淡然地回答:“若你只是個普通客人,我回來時店鋪自然是不會打烊的,但你既然是蒼華派長老,那我這店門不關也得關。”

蒼華派長老楞住了,張了張嘴巴,卻沒能發出什麽聲音來。

沈清宴像是能聽出他的心聲一般,微微笑著對那長老說:“對,您老人家的猜測不錯,我確實是要關了店鋪就直接跑路了。”

蒼華派長老:……

他再也按捺不住,滿心悲憤地向著沈清宴喊道:“關店??跑路??可是這麽香的面條我還沒有能夠嘗到哪怕一口——”

“哦,那不好意思,您以後估計也不大可能有機會嘗到了。”

沈清宴毫無愧疚感地說。

蒼華派長老僵住了。

他的目光顫抖著,在店鋪裏滿桌子的面碗上巡視,試圖找到一兩碗沒能吃完的,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卻都是一片空空蕩蕩,雖然的確是有著不少面碗,但那些碗各個吃得比洗過還幹凈。

蒼華派長老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都已經準備放棄底線了,這世界居然都不肯給一個能讓他放棄底線的機會!!

眼睜睜地看著沈清宴沖他一笑,接著便開始收拾桌椅板凳,當真一副要當場走人的架勢。蒼華派長老頓時一聲長嘆,無可奈何地拉住沈清宴道:

“等等!你等等!我用心魔起誓不會向門派內告密!你就給我個機會讓我吃一碗面吧……不,不用一碗,哪怕一口都行!”

“我都已經說過了,本店打烊,還請您明日請早。”

沈清宴充耳不聞,依舊一心一意地收拾。

蒼華派長老聽了問道:“明日請早明日請早,你們這店明日難道還開門?”

“您想多了吧,我這個開店的都已經都跑路了,這店當然是不會開了啊。”

沈清宴停下動作道:“還請不要亂想,明日請早只是個官方說辭罷了。”

蒼華派長老:……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吧,既然事到如今,那自己已經沒有什麽辦法了。

蒼華派長老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沈清宴的背影連珠炮般說道:“你離山之後掌門依舊閉關,許陽成為蒼華派大師兄兼掌門首徒,大多數人猜測你在南荒深處所以那一塊布置的人手是最多的,蒼華派正在全力吞下沈家名下的那些產業……”

“聽說沈家家產被封存之後沒幾天掌門就去了一趟千重塔,出來之後才去閉得關,從那以後沈家的東西就再沒讓別人看過,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其中必有貓膩……”

“許陽如今在門內風頭正勁,大有要成為楚華國年輕一代修真第一人的架勢,他如今有錢有勢收攏了不少人心,你見到蒼華派的年輕弟子時必要多提三分小心……”

沈清宴聽著,腳步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正在蒼華派長老大喜過望地認為他會轉身時,沈清宴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便接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蒼華派長老的內心幾近絕望。

想到自己在蒼華派內越來越邊緣化的地位,想到自己這些年來越來越稀少的供奉,想到自己居然會因為這個破長老的身份而欲吃一碗面都不可得,他的內心深處突然感到了一陣悲憤,當下揚聲喊道:“沈清宴!”

在沈清宴下意識回頭看來時,這長老拿出腰間身份牌,當著沈清宴的面毫不猶豫地狠狠一摔!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蒼華派長老的身份玉牌被他親手摔成了滿地齏粉,他站在那堆粉末裏輕輕踹著氣,擡起頭來望向沈清宴:

“我如今不是蒼華派長老了,您這店還是要繼續打烊嗎?”

沈清宴的動作停住了,他看了一眼滿地玉牌的粉末,緩緩勾起了一個客氣熱情的笑容來:“敢問客官您想要用點什麽?”

“面!給我來兩大碗面!”

原蒼華派長老松了一口氣,幾乎激動得淚流滿面。

沈清宴給他做了兩大碗滿得冒尖的湯面,用的是昨日剩下的鴨湯,又切了些細細的火腿絲做配。金黃的鴨湯,雪白的面條,碧綠的蔥花,鮮紅的火腿……

這兩碗升騰著香氣的湯面一端上來,昔日的蒼華派長老哇地一聲就哭了。

他毫不猶豫地低下頭來,不顧滾燙大口大口地扒著碗裏的面,一邊吃,一邊嗚嗚地道:“好吃!”

“真的好吃……”

“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沈清宴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問道:“值得嗎?”

摔碎了長老玉牌,抹去了蒼華派的身份,就為了在自家的店鋪裏吃上一碗面?

沈清宴雖然對這個結果喜聞樂見,卻不免多多少少感到了一些疑慮,卻不想他這話剛問出口,一旁站著的洪文明便和那昔日長老異口同聲地答道:

“——當然值哇!!!”

沈清宴:……

他覺得自己有生之年大概是不太能理解得了這個邏輯。

沒過一會兒,兩碗冒尖的面便被吃了一個底兒掉,昔日的蒼華派長老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地走了,邊走還邊說:

“我明天還會再來啊!”

“店家您別再讓我坐那冷板凳了!”

“我如今已經不是蒼華派長老,您多多少少總要給我個機會,美食面前,人人平等啊——”

好不容易把那人送走,沈清宴才終於松了口氣,往直播間裏看了一眼,便見滿屏幕都刷著“666666”。

曦萸萱萱:“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能有這種操作……”

不睡覺瞎看書:“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美人計,主播你這算不算是美食計?”

╮(~▽~"")╭:“這個計策簡直令人無法抵抗!換成我大概也會中計的吧……?”

在滿屏幕類似於這樣的話中,土豪簡直是一股清流,他不管不顧,毫不猶豫,一心只追問沈清宴:

“主播,剛才那個人吃完的那兩碗面,您能不能再給我們做上幾份?”

沈清宴:……

“你們就只註意到這個嗎??”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坐在桌邊蹙眉道:“剛剛那人摔壞長老玉牌之前,還對我說了一些蒼華派內的事情。如果他在這些事情上沒有說謊,那蒼華派估計並不是真心想找我回去……”

“沈家的產業都已經被吞了,沈家的東西也已經被蒼虬子私拿了,我要是現在回去,這些已經被他們吞到肚子裏的東西又該怎麽辦呢?他們難道當真會把這些東西乖乖地吐回給我?”

“既然並不是真心想要我回去,還派出這麽多長老天南海北的找我,其中原因就很值得商榷了……”

沈清宴十分凝重地說。

“也許是因為他們別有目的呢。”

熟稔修真界內幕的道法恒昌道:“主播你如果是沈家唯一一個在世的後人,那蒼華派想要你回去的緣由確實是值得深思,說不定是沈家有什麽家傳的秘庫,只有血脈子嗣才能夠開啟之類的……”

“是嗎?這倒是很有可能了。”

想起沈家當年整族絕滅、只剩下自己這一個獨苗的“巧合”,沈清宴微微勾起唇,露出了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笑容。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蒼華派絕不會放任我留在這裏,就算今天的長老只是一個巧合,他們也遲早會派遣別的人來。”

“那可是一整個偌大的沈家啊……當年為了他們所需要的東西,蒼華派能夠下這樣的狠手,那對於我這個漏網之魚,他們也絕對不會放松。”

“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考慮一個問題。”

沈清宴敲敲桌面,神色嚴肅地道:

“對於蒼華派這一邊,我們需不需要主動出擊?讓我去城裏到處轉轉當誘餌,試試看能釣到幾條魚?”

要知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南二十三巷裏可說到處都是沈清宴的“線人”,幾乎所有的店家都被沈清宴所做的美食收買,就連廣平城的城衛統領,也一樣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小店又經過全面立體的武裝整修,表面上看著堂皇富貴,其實可以說是一個戒備森嚴的小型堡壘,若是說起天時地利人和來,他這邊至少占了兩塊。

“反正蒼華派那邊遲早不會放過我,那我為什麽要被動地等著他們過來?主動出擊,說不定還能成為破局之道……”

沈清宴說著,看著觀眾們輕輕一笑:“況且,我這邊還有你們在。”

土豪打賞給他的幾次巨額禮物,觀眾們打賞給他的海一樣多的積分,沈清宴可是直到如今都幾乎未曾動用過!只要蒼華派的人敢動手,他就敢讓他們好好地體會一下,什麽叫被錢活生生砸死的快!感。

一錢在手,天下我有!沈清宴覺得自己根本無所畏懼!

他說到此處,自然而然地打開了系統商城,想看看如今的自己可以用怎樣的方式去揮灑金錢。但沈清宴卻萬萬沒有想到,當他一打開商城界面,第一眼看見的卻是一款極其熟悉的物品——先天靈露……

對,你們想的沒錯,就是那個lv1主播能兌換的最高級物品之一先天靈露!

它居然至今還掛在系統商城裏最昂貴物品的那一欄!

“這個商城的物品為什麽一直沒有變??”

難道他的主播等級直到現在都還是lv1嗎?不可能吧!明明直播間裏現在變得熱鬧很多了啊!

沈清宴正在一臉懵逼時,系統悄悄冒出來解釋道:

“因為主播你一直沒有接取下一等級的主播任務並且確認升級啊……所以就算訂閱的人數變多了,主播你也還是lv1……”

沈清宴:……

什麽……主播等級的設定居然是這麽制杖的嗎……

沈清宴不可置信地問:“主播的等級難道不是自動提升的嗎?還要手動領取任務?!那我如果一直不領取任務的話,就算直播間的訂閱人數突破天際也一直是lv1?!”

“是……是啊……”系統弱弱地說。

沈清宴:……

這操作簡直令人智熄_(:з」∠)_。

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質問系統道:“那按照你們現在的規定,像是我直播間現在的數據,想從lv1升到應有等級豈不是要把升級任務重覆領取完成個幾十次?這種操作是不是有點制杖啊?”

“你們平臺既然發展得這麽大,旗下的主播肯定很多,像是這種毫無意義的設定難道就沒有被人投訴過嗎??”

系統:“……好、好像確實有過……”

沈清宴聽了,緊接著便道:

“既然這件事情以前就被人投訴過,那你們為什麽不把這個形式改一改呢?比如設定一個和主播等級掛鉤的經驗值,再將打賞、直播時長、觀眾人數等等和經驗值掛鉤……”

“如此一來主播可以免於手動升級之苦,你們平臺也可以將領取任務的形式轉為後臺計算,豈不是兩方面都可以美滋滋?為什麽你們不肯去做呢?是因為有什麽技術上的難點嗎?”

“……不,這倒不是。”

系統沈默了很久後,語氣覆雜地道:“這純粹只是因為我們都沒有想到……”

沈清宴:……

他開始懷疑這個平臺開發者的平均智商了……

系統仿佛感覺到了什麽,頓時渾身一凜,十分嚴肅認真地向沈清宴保證:

“主播你放心,我保證盡快解決這個問題!我會用盡我的一切渠道向上層通報……”

沈清宴瞟了它一眼,直截了當道:“等會上報給你主管的時候,記得幫我要專利費。”

系統:“好的主播_(:з」∠)_”

於是當天晚上,周天直播平臺就進行了一次更新升級,而沈清宴的賬戶裏又多出了一大筆積分。

他的主播等級在系統更新之後從lv1蹭蹭蹭地上升到了lv12,這裏面所需要的經驗值眾多觀眾貢獻了一半,另一半是純粹被土豪的打賞給撐起來的半壁江山……

“雖然這麽說很令人不齒的樣子,但是抱著土豪的大腿飛升真的是很爽啊!”

看著自己飛速上漲的主播等級,沈清宴忍不住感慨道。

系統聽到他的話時,忍不住問:“主播你當初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把打賞和經驗值掛鉤這件事……”

“哦,這個啊。”沈清宴微笑道:“你可以猜。”

系統:……

主播你信不信我告你以權謀私啊!

為了實行釣魚計劃,沈清宴趕在當天夜裏給小店重新進行了一番布置,用樸實無華的外表掩蓋了法寶與龍鱗,又補足了一些可能存在的短板。

在確定自家的小店再無疏漏後,從第二天早上開始,沈清宴除卻日常的開店與修煉外,整天的時間就都耗在四處溜達上,滿廣平城的地面幾乎被沈清宴給踩了個遍,凡是人多的地方他就一定要湊個熱鬧。

靠著揮灑靈石來狂刷名聲,短短幾天之內,沈清宴就成功在廣平城內刷到了“一擲千金”的頭銜,在城內吸引到了足夠多的眼前。但在刷到這個頭銜後又足足等待了大半個月,他們才終於從那個曾經的蒼華派長老身上得到消息——沈清宴想要釣的名叫“蒼華派”的魚,事到如今終於上鉤了。

“本來以為來的會是掌門那一方呢,沒想到居然是許陽的人先來,聽說是因為掌門還在閉關……”

洪文明給沈清宴帶來消息時,忍不住輕輕嘖了兩聲:“這許陽和沈師兄你也無冤無仇,想不到下手得還挺快?”

“誰說我和他無冤無仇了?”

沈清宴慢慢地剝著花生,唇邊勾起了一絲冷笑:“我被搶走的東西還在許陽身上,他怕我有朝一日會從他那邊搶回去,自然是想要先下手為強。”

“而我可也在一直等著他呢,我一直在等待著有朝一日,被他搶走的東西能夠順順當當地物歸原主……”

洪文明下意識想問許陽搶走的是什麽東西,但在將要開口的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來當日在蒼華派內,剛剛築基面色蒼白的沈清宴苦笑著問他的那番話:

“難道就沒有人覺得奇怪嗎?”

“我前腳剛剛‘走火入魔’,一身功力盡喪;許陽後腳便突飛猛進,飛一般成就築基……”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巧合?”

沈清宴當時的話言猶在耳,洪文明心臟一顫,聯想到自己當日因為沒能格殺沈清宴而被許陽遷怒,忽然猛地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又立刻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對啊!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巧合?

許陽和沈師兄之間,果然是有著極大的冤仇……

洪文明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安靜地站在了一邊,心裏暗暗地發誓若是自己能夠有那個機會,一定會讓那許陽死一個痛快!

在蒼華派內部的消息傳來之後又足足過了數日,他們苦苦尋求的“魚兒”才終於投進門來。

魚兒上門的那日,是一個陽光溫煦的午後。

沈清宴這一天沒有開店,他讓洪文明在店裏留守者著,獨自從自家小店裏出來,例行公事地在廣平城裏東游西逛地擾了一圈。本以為今日也只是一個普通平常的日子而已,卻不想回到店鋪門前時,他卻看見了十分意外的一幕——

一個身穿蒼華派執法弟子服色的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小店門口,身後一群普通的外門內門弟子孔雀開屏般拱衛著他,洪文明滿臉無可奈何地站在這堆人身前,正在一句又一句地說著:

“……您幾位真的不要再等了,店家今日真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開店啊,確實是開啊,可是店家不在,我們這就只賣些蒸的面點……”

“我也不知道您不吃面點該怎麽辦,不然我再給您幾位先上幾盞茶喝著?”

遠遠地看到那些熟悉的服色,沈清宴在電光火石間便意識到一件事——他們釣了這麽久的魚,這次終於慢吞吞地咬上了勾!

然而十分可惜的是,這些人裏並沒有他想要找到的許陽。

在經過了短暫的思索後,沈清宴在小店的不遠處停下了腳步,擡眼看著店裏那一群蒼華派的人,眉頭一點一點地蹙了起來。

南二十三巷這些店鋪的主家基本都是沈清宴小店的座上常客,眼見沈清宴的臉色有些不對,附近幾個沒什麽客人的店家便放下了手上的事情,極有眼色地湊上前來:

“沈先生,您怎麽了,是不是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您家小店裏的這一群人來了有段時間了,而且怎麽都不肯走,要不要我們去喊城衛隊的人來……”

“暫時不用。”沈清宴很快便搖了搖頭:“謝謝諸位好心,我只是想不到事到如今,他們居然還不肯放過我……”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報告城衛隊的事情還請諸位不要麻煩了,蒼華派財大勢大,我不想因此連累了諸位。”

“請諸位放心吧,不過是幾個蒼華派的弟子而已,我能應付。”

沈清宴輕聲說。

那幾個店家聽了,怒火“騰”地一下便竄了起來。

“蒼華派的?怎麽又是蒼華派的?”

“當年城主發了那樣大的脾氣,他們居然還敢來……”

“怪不得一直在那裏胡攪蠻纏呢,蒼華派的人一慣最愛做攪屎棍!”

他們的聲音很大,很快就有更多的店家聽到聲音圍攏了過來。頃刻之間,整條南二十三巷便因為共同的敵人而變得與沈清宴同仇敵愾,當即就有人自告奮勇地往城主府的方向去,沈清宴甚至能聽到那人一邊走一邊向四下裏說:

“蒼華派的人又到廣平城來了!”

“對,他們估計是又想要來鬧事……”

“誰說不是呢!一群陰魂不散的東西……”

而沈清宴見到這樣的情形,卻只是微微地挑了下眉,隨即幾步走到自家店鋪的門前,“咚咚”地在門扉上敲了兩聲。

“誰啊?”

其中那個領頭執法弟子懶洋洋地問,他甚至連頭也沒擡。

“真是好笑,你們明明是來找我的,居然還來問我是誰?”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來。那新任的執法弟子忽然一抖,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認識那個聲音!

那執法弟子急急擡起頭來,第一眼便看見沈清宴半靠在門扉邊,笑意泠然地看著他們,他的袍角微微翻滾著,指尖之上有光芒微閃,獨屬於築基期的威壓隱隱,讓執法弟子第一時間便感到頭皮發麻。

他擡起腳,緩步向店鋪內走來。

危險!!!

連更多的反應也來不及做,執法弟子下意識就一拍桌面想要飛身後退,結果手掌剛一拍,一股未曾預料到的反震之力便沛然襲來,痛得他當即“哎喲”一聲,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差點折了。

而此時此刻,沈清宴的左手已經微微擡起,當著執法弟子的面,他“啪”地打了一個響指。

小店內那一應“樸實無華”的桌椅板凳,忽然流轉起水樣的璀璨光芒。

執法弟子瞪大眼睛,下意識地覺得不好,身上的靈力才剛剛運起,卻竟然遇到阻礙一般黏在了途中……只能眼睜睜看著桌子椅子一瞬間統統憑空浮起,用極短的時間完成瞄準後,便一往無前、氣勢洶洶、無可阻礙地向著自己當頭砸來!

“救命啊!”

“殺人啦!”

在刺破耳膜的尖叫聲中,那幾名跟在他身後的普通弟子頃刻間就已經作鳥獸散,越過院墻跳出窗戶各顯神通,一眨眼的工夫便飛奔到了屋外。

而作為那個真正被瞄準的對象,執法弟子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甚至連轉身的動作也沒做完,第一個巨沈巨重的桌子便已經破風襲來!

——在執法弟子本能的閃躲中,桌子狠狠地掀起自己的一角,重重敲在了執法弟子的腦門上。

執法弟子痛得“嗷”地一聲喊,也顧不上自己紅腫的手掌了,想也不想地擡手捂著腦袋便往店門外跑。然而他的速度怎麽可能比飛起來的桌子椅子快?

僅僅是一眨眼的工夫,整個小店的門就已經被桌椅板凳們堵住了。可憐的執法弟子被埋在一堆起起伏伏的桌椅板凳裏,很快連身影都看不見了,只聽到“嗷!”“啊!”“救命!”的慘呼聲絡繹不絕地從那堆家具裏傳出來……

“師兄?師兄?你怎麽了師兄?”

門外的蒼華派弟子們聽到了執法弟子的聲音,在外面砰砰砰地捶起了門。然而捶門又能有什麽卵用呢?這門可是早已經脫胎換骨,經過周天平臺的權威認證,用捶的根本不可能被擊破。

“別敲了,你們敲不破這門的!”

沈清宴懶洋洋地站在窗戶邊,隨口朝店門的方向道:“我勸你們最好還是先停手,不然這房子把你們自動識別成攻擊者,引發防守反擊,那你們估計就會——”

“很慘”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沈清宴便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尖叫。

透過窗縫往外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遭到了店鋪的防守反擊。

沈清宴輕輕搖了搖頭,從屋子裏拖出了一只沒有參與追殺執法弟子的板凳,悠悠然坐在了小院的大樹下,拿了一些昨夜泡好的黃豆,一邊聽著慘叫聲,一邊開始給黃豆去皮,慢條斯理地磨起了豆漿……

小店門口,兩頭鎮守在那裏的傀儡貔貅已然活了過來,正張著一口白森森的利齒,追著一群蒼華派弟子在南二十三巷裏來來回回地跑,時不時傳來的尖叫聲刺得人耳膜生疼,再加上小店門口處執法弟子的慘呼,這一陣陣高低錯落的救命聲幾乎形成了一種韻律。

“……真慘。”

沈清宴在這韻律裏輕輕嘖了一聲,露出了一個悲天憫人的笑容來。

一群蒼華派弟子在南二十三巷裏被人按在地上單方面暴揍,這消息很快就沸沸揚揚地流傳到了廣平城之外,而作為事件的當事人,這幾名弟子鼻青臉腫地從沈清宴的魔爪下逃脫、好不容易回到蒼華派內後,等待他們的自然也不可能是什麽英雄的待遇。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在屬於自己的洞府內,許陽看著面前的一群形容狼狽的人,無法控制地大喊道。他狠狠地一揮袖子,砸碎了矮幾上珍貴無比的冰蓮琉璃杯。

純白潔凈的冰蓮花紋清脆地碎了一地。

站在滿地琉璃杯的碎片裏,以執法弟子為首的一眾人等戰戰兢兢地立在許陽面前,害怕到連頭也不敢擡。

許陽煩躁地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大步流星。

“沈清宴就算已經重新築基,也不過是一個築基修士而已!而我派了你們六個人去!”

“雙拳再厲害,也抵不過四手吧?你們幾個就算圍起來隨便亂扔一些法術,至少也可以把他打得重傷吧?”

“他只不過是一個築基修士而已!”

“滿門的蒼華派弟子我不選,我獨獨選了你們幾個,你們覺得是為什麽?難道因為你們長得好看??”

他用力嗤了一聲:“我選你們,是因為信任你們,我相信你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心願去為我解決麻煩……可結果呢?”

“結果沈清宴現在還好端端地活著!不但活著,他還能把你們都打得狼狽不已、鼻青臉腫,甚至連半條命都要被他嚇得沒有了!就連蒼華派好不容易洗白點的名聲,也被你們在廣平城裏又一次弄臭了!現在廣平城都不許蒼華派的人進出了你知不知道??”

許陽一腳踹翻了擺滿靈果的方桌,充滿靈氣的果實滾了滿地,又被他毫不吝惜地隨腳踏爛了。

“廢物!廢物!廢物!你們統統都是一群廢物!早知道這樣,我有什麽必要幫你去奪這個執法弟子的位置?當初為了這個位置求我的人可不止你一個,現在看來,他們沒準哪一個都比你強!”

他幾乎是指著那名執法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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