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飄蕩在圖書館走廊裏裏外外的嘆息聲徹底沈了下去,?尤霧才扶著鹿顏的後背將他從身上放了下來。

散落了一地的襯衫殘片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但絲毫不難看出不久前這裏發生過的一場暧昧溫存。

許是窗縫裏穿進來的陣風有些涼，鹿顏忍不住縮了下肩膀打了個寒顫。

尤霧重重的呼吸了下,?有些慶幸自己多帶了件外套出來。

他將最外面的黑色外套從身上扯了下來，將鹿顏整個人裹在其中。嘴角的笑從剛才開始就沒停下來過。

看的鹿顏忍不住又眼尾發紅。

“你之前在宿舍的時候,?不是說要我陪你去答一次試卷嗎？”借著旁邊壁畫那反光的玻璃，鹿顏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衣物,?隨後撥弄了兩下鬢角那沾著汗漬的棕發,?“怎麽想著來圖書館了……”

一回頭,?鹿顏再次對上了尤霧那輕飄飄的笑意。

這瞬間,?鹿顏感覺自己好像進了個狼窩。

還是壓根就沒想過要反抗的那種。

“……”鹿顏吸了吸鼻子,?“尤霧，你該不會是早就想這樣了吧……”

尤霧擡了擡肩膀，攤開雙手沖鹿顏擠了下眼睛,?“嗯，你猜對了。我早就想了。”

“你！”

“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嘶，讓我想想。”尤霧假意用手背抵著自己的下巴,?輕笑了兩聲將鹿顏再次按回墻角裏,?“大概是從我被你推進實驗大樓頂層的水箱開始……那個時候,?我就想這麽做了。”

無論他們最後有沒有成功恢覆全部的記憶,?尤霧都想那麽做。

鹿顏沒再反駁回去，因為他知道，在兩年前,?當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對尤霧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的時候。

他就輸了，把自己的未來全部都搭了進去，輸了個徹徹底底。

好在以前是他，現在還是他。

正當他回想起過去的種種時,?溫熱的掌心突然輕輕覆在了他的前額上。

鹿顏擡了擡眼，眼神裏有些疑惑，“怎麽了？”

“看看我家寶貝哥哥有沒有發燒？不然一會兒回去，跟趙彥和小之他們兩個不太好解釋了。”尤霧收回了手，吸了口氣重新貼上了自己的額頭，“還好，不燙……”

“……”

“還能走嗎？”尤霧的臉色突然嚴肅了起來，“圖書館沒人的話，那唯一能考試答題的地方就只剩下教學樓了。”

鹿顏了解尤霧的性子，既然說了要帶著他去答一次試卷，那尤霧就一定會。

但未必就一定是真的答題。

“小霧，你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的嗎？”

“按照異度高校游戲系統的尿性，那些選了‘試卷’的人，答對了題目也未必能有個好下場。”尤霧捏了捏指尖，“如果我猜的沒錯，‘試卷’這種得分方式本身就是系統裏的一場游戲。”

一場沒有任何游戲npc，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的游戲。

可能是一個失誤，也可能是系統蓄謀已久的愚弄。

鹿顏沒再說話，只是按著旁邊的樓梯扶手緩緩擡腳上了圖書館的2樓。拐角第一間房間正是當時那個選了“試卷”的女生的死亡地點。

從生到死，不過短短十幾分鐘而已。

暗紅色的血已經徹底幹在了墻上和地上，無人清掃，上面已經覆了一層灰。

看上去有些滲人，鹿顏吸了口氣閉了閉眼。

“看完了嗎？看完了我們就走吧。”尤霧沒跟著鹿顏一起上樓細看，但眼睛卻稍稍發紅，他猛地搓了把臉，“趁著現在系統出了bug還沒徹底修覆好，我們還是得去教學樓裏找找線索。”

至於找什麽，尤霧卻沒再一一細說。

無非就是從系統的“試卷”中存活下來的玩家，又或者是積分獲取的新方法。

無論哪種，鹿顏都絲毫沒有猶豫，他轉過身沖尤霧輕輕點了兩下頭。

“嗯。”

教學區內的建築群並不像宿舍樓，大多只有5層樓那般高。最初的內部結構裏並沒有打算安置電梯間，於是成功引起了很多大學生的不滿。而在這種無數風口浪尖的蜚語下，校方給出的解釋是：為了鍛煉在校大學生的身體健康。

為此，尤霧沒少在背後偷摸著罵。

這也間接性的成為了他喜歡曠課的恰當理由。

而現在，尤霧居然毫不猶豫的擡腳跨上了教學樓裏紅色瓷磚鋪成的臺階。

這裏和圖書館一樣的靜。

正是因為太過於安靜，才更恐怖。尤霧心說，還不如多響幾聲系統bug提示或者是警報聲來的痛快。

“整個教學區裏大大小小能有七八棟樓，這麽安靜反而更不正常？”鹿顏跟在尤霧的身後，放慢了呼吸。

尤霧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於是在這狹小無人的樓梯拐角處，恐懼一下子就鉆進了他們的毛孔，滲透遍了全身上下。

“顏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是被這破系統搞死的。”尤霧轉過頭，帶著一臉的寵溺，“就一定是被你嚇死的。”

“……”

鹿顏將食指貼在了唇間，選擇閉嘴。

但鹿顏的話確實提醒了尤霧，教學樓本身內部壞境就很是空曠，哪怕室外還在下著雨，但這裏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連淅淅瀝瀝的水滴聲，好像在他們進入大樓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這種感覺，反而像是裝了隔音板的解壓室。

鹿顏偏了偏頭，順著3樓樓梯拐角處的縫隙看了過去，恰好不好地對上了一雙白色的瞳孔。

這樣的眼睛他見過，跟之前遍布校園的“守夜人”一模一樣。

許是剛才在圖書館的時候，尤霧的動作放肆，力度過重了些，加上是第一次的鹿顏全身上下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舒服。現在直勾勾盯著那雙令人作嘔的眼球看了幾秒，他就有些反胃。

鹿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墻，胸口也微微上下起伏。

“別動。”尤霧的手腕下意識按在了鹿顏的胳膊上，他死死地盯著橫趴在樓梯口上的那對眼睛，緩了好半天之後才淺聲說道：“它的眼睛好像看不見東西。”

鹿顏皺了下眉，擡眼又瞥了一眼。

“4樓怎麽會有這些東西的？”

“不知道。”尤霧身子左右晃了兩下，隨後回頭看了一眼鹿顏那張逐漸慘白的臉，“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我們還是回宿舍吧？”

鹿顏搖了搖頭，將反了一部分的胃酸強行壓了回去，“都已經到這了，如果不上去搞清楚系統對那些人到底做過什麽，你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就像伸手快要觸碰到終點的時候，有人卻勸你放棄。

沒人會願意，鹿顏自己同樣不肯。

“小霧，我了解你的性子。我知道你肯定不甘心。”鹿顏壓低了聲音，“所以我們……”

尤霧指尖摩擦著鹿顏的臉頰，打斷了鹿顏接下來的方案。

“你只需要待在這裏好好等著我就行。上面剩下的2層，我一個人去。”

鹿顏睜大了雙眼，張了張嘴卻被尤霧的薄唇堵了回去。

慌亂好像也在這個吻裏安定了下來。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子了。”尤霧笑了下，“偶爾也讓我保護保護你吧，顏哥？”

沈默僵持了整整三分鐘，鹿顏終於深吸了口氣。

“我記得教學區裏每層樓的走廊盡頭都有一個監控攝像頭，那裏面都備有儲存卡。”鹿顏垂眸看了一眼樓下空曠的樓梯口，“1樓和2樓我們剛剛上來的時候沒看到這些東西，所以這兩層樓的監控儲存卡我去拿。樓上的情況不好說，有了3樓和4樓的監控，我們大致也能猜到5樓發生了什麽……所以，最高的那層監控不用去拿，我們只需要之後兩層樓的就行。”

尤霧認真地盯著鹿顏的眼睛，一言不發。

“所以，小霧。剩下的就拜托你了。”鹿顏說道。

“好。”

如果說尤霧怕這些東西，那倒還不至於，但惡心反胃是一定會有的。

目送鹿顏下了樓，尤霧才皺緊了眉頭擡腳往上踏了一個臺階。

所有的監控攝像頭都安置在走廊的最左側，尤霧突然有些慶幸自己一開始選擇的上行樓梯正好是最靠近左側的。

腐肉散出來的惡臭氣味也愈來越濃，尤霧忍不住捏緊了自己的鼻子。

操，這味道真夠刺鼻的。

尤其是一大堆守夜人匯集在一起的時候。

3樓的走廊裏有些空曠，地上零零散散躺著幾個肢體扭曲已經看不出來人樣的守夜人。

其中還有幾個的喉嚨裏往外溢著低吼聲。

有可能受到了系統bug的影響，這些守夜人全部都趴在地上，四肢微微痙攣。臉上的皮膚早已經腐爛的不像話，粘稠的血液裏混著幾塊紫黑色的血痂。

總之，要多惡心就有多惡心。

尤霧懶得再去細看，直接三兩步踩上了走廊左邊的窗臺。那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偏高，尤霧一米八三的個子還要多點幾下腳尖才勉強能夠得到。

3樓的監控存儲卡成功搞定，尤霧微微松了口氣扶著旁邊的墻，輕輕跳了下來。

這一跳，像是驚動了走廊裏的那些東西。他們扭曲著身子往尤霧這邊挪了兩步，然後又沈沈倒了下去。

尤霧嘴角忍不住抽了兩下。

看來系統bug只是暫時阻礙了這些守夜人的行動，但在它們的潛意識裏還是帶著攻擊屬性的。

他忍不住仰頭看了一眼通往4樓的樓梯，陷入了沈思。

還有整整1層樓，每層樓的樓梯共分了左右兩大部分，而每一部分有10個紅色瓷磚鋪成的臺階。

言外之意，等待尤霧的是整整20個紅磚臺階和未知數量的守夜人。

在這樣一種密閉的環境下，遇到突發情況，人的下意識就會往最高的樓頂方向而去。所以3樓之上的兩層樓裏存在的守夜人，數量也許會比現在看到的翻上一倍。

如果尤霧的判斷沒出什麽差錯，那4樓和5樓樓就會是這棟大樓裏最為危險的兩層。

“操，不管了。死就死吧。”尤霧深吸了一口氣，背靠著墻往最高的兩層樓挪了上去。

眼前的畫面確實也證實了尤霧的猜測。

整個4樓走廊裏疊滿了不計其數的守夜人，惡臭和濃郁的血腥味一下鉆進了尤霧的鼻子。

他忍不住扶著墻幹嘔了兩聲，隨後很快閉上了嘴。

尤霧輕而易舉踩上了窗臺，順利拿到了整個4樓走廊外的監控存儲卡。

如果跟自己預想中的一樣，那5層守夜人的數量可能還會更多，而且就1樓到4樓的所有監控，也勉強能猜出個大概。

確實不必去最為危險的第5層。

尤霧突然盯著手裏的兩張存儲卡笑了起來，鹿顏不愧是鹿顏，從一開始就已經料想到了樓上幾層的狀況。

目前為止的危險系數如果只有60%的話，踏上5樓，那就是妥妥的100%。

尤霧沒必要再繼續賭上自己的命。

他隨手將兩張存儲卡塞進了褲兜，毫不猶豫從窗臺上跳了下來，驚動守夜人之後又迅速側身躲在了旁邊的墻角裏。

等到周圍重新恢覆了平靜，尤霧伸出左腳踩在了樓梯上。

可在下一秒，他卻聽到極為微弱上句接不上下句的呼救聲。

“救……救我……有，有人嗎……救……我……”

“救救我……”

？？？？

這聲音的來源？

尤霧瞬間冷下了臉，皺著眉擡頭盯著一側的冷紅色臺階。

“在5樓……”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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