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7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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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霧一言不發,?只是斜著臉看了過去。

鹿顏的那句不易理解的話,有人比他聽得更緊張。

“你什麽意思……”沈鑫攥緊了拳頭,眼睛死死地定在了一直往前逼近的鹿顏身上。

沈鑫身為系統裏的主要npc,?他見過的游戲玩家自然不在少數,但眼前這個人的眼神,?甚至是臨場做出的反應裏,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氣魄,?好像分分鐘都能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而這種氣場帶來的效應,?沈鑫至今心有餘悸。

他以前並不是沒見過這類人,?他們身著黑色正裝,?永遠一臉冷漠犀利的眼神,?左側胸口的位置,會別著不同樣式的胸針,修長白皙的指縫間也會夾著幾張白色的違規卡片。

那些人被稱為異度高校游戲系統高層管理G.M,?他們的權力至高至上。

在面對著無數死亡的時候,他們眼裏流露出來的也不過是對螻蟻的同情和憐惜。

可眼前逐漸逼近的人卻和他見過的那些游戲G.M都不同,他看起來十分憤怒,?淺色的瞳孔散出來的光有些發熱發燙,?狠狠地灼燒著他。

“你……你到底……”沈鑫吸了口氣,?上下打量了一眼鹿顏,?“如果你不是系統裏的那些人,那你又能是誰?”

鹿顏的眼裏惘若一潭死水,平靜的連尤霧自己都有些害怕。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距離鹿顏幾厘米的位置。

尤霧深呼吸著,?指尖重新縮了回去。

“既然你是這場游戲裏的npc,那你一定知道最後的通關條件。對吧?”鹿顏面無表情掃視了周圍一圈,擡手又指向了墻上的四排白色表盤,“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通關條件到底是什麽?怎麽做才能正常阻止墻上那些鐘表時間倒流?”

“……”沈鑫突然笑了一聲,站了起來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剛剛也說了,我只是個npc罷了……別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以前從來沒有人能活著走出這個實驗室。”

沈鑫知道,npc是沒有任何權利以各種方式來對玩家進行游戲提示,一旦違規,他的下場比那些通關失敗死無全屍的玩家好不到哪裏去。

他又淺笑了幾聲,轉頭看了一眼鹿顏,“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所以剩下的人,我並不想為難你們,但要是你們一個個的都上趕著找死,我不介意再多幫幫你們。”

“怎麽樣?”沈鑫突然靠了過來,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鹿顏身後站著的尤霧,“你救還是不救他?”

救還是不救……

鹿顏不緊不慢地又往前走了一步:“什麽方法,你說。”

尤霧親眼目睹著前面這兩人低頭壓著嗓子講了些什麽,但他一句都沒聽清。與其說是聽不清,其實更偏向於聽不懂。

就像他聽不懂大一最基礎的英語課一樣。

零零散散幾個名詞從沈鑫的嘴裏蹦出來,尤霧只聽到“轉換”“頂樓”“溶液”之類幾個易懂的詞語。

再幾分鐘後,沈鑫垂眸從兜裏摸出了一個魚尾形狀的鑰匙塞進了鹿顏的手裏。

鹿顏:“???”

尤霧猛地瞪大了雙眼,“這是……”

解除大樓安保系統的鑰匙?

不是之前進大樓的時候已經銷毀成粉末了嗎?

怎麽現在在沈鑫的手上。

尤霧定了定神仔細看了過去,這魚尾鑰匙雖說和之前他交給沈鑫的形狀長度極為相似,但……

顏色不同。

他交出去的那個是暗白色,而沈鑫手裏這個卻白的透光,極像是一塊無暇的白玉。

“你不會真以為就你之前隨地撿來的那幾根爛骨頭,真能打開實驗樓的安保系統吧?”沈鑫輕咳了一聲,吸吸鼻子偏頭“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連平時的考試試卷都是空白的,你憑什麽覺得在這裏會有人輕易給你答案?”

“所以安保系統是你用這個打開的。”鹿顏的臉都綠了下去,“是你把我們帶進來的。”

“鑰匙給你,可行的方法我也已經告訴你了。”沈鑫並未作答,只是隨意瞄了一眼面前這兩人,敲了敲木桌,“那就祝你們哥倆好運吧。”

“……”

說完,沈鑫轉身踢開旁邊的凳子消失在了電梯間的拐角處。

幾分鐘之後,沈默的氛圍才稍稍有了緩和。

尤霧長嘆了一口氣,整個身子斜靠在了旁邊的墻上。“哥哥剛剛可是在告白!這npc……可真夠掃興——誒??哥,你帶我去哪?”

鹿顏沒把尤霧那特意擺出來輕松的姿態當回事,沒等到他一句話說完,就已經被鹿顏扯著袖子扯到了剛剛沈鑫消失的那個電梯間。

“去第7層,頂樓。”鹿顏依舊沈著臉,“這把鑰匙能打開頂樓的大門,沈鑫說裏面有種培養液,能夠消除你腳腕上的標記。”

“啊?”尤霧低頭扯了下褲腿,隨後靜默了兩秒,“害,其實這玩意……挺好看的。”

好看歸好看,但這標記卻能分分鐘要了他的命。

“尤霧!”

鹿顏轉頭松開了手。

“你不是也喜歡我嗎?剛剛不是還說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嗎?”鹿顏的眸子暗了下去,腦子裏回蕩的全是沈鑫剛剛貼近他留下的那句話。

——“你想救他不是沒有辦法,實驗大樓的頂層閑置著一個玻璃水箱,裏面的培養液能轉換玩家身上的標記。不過能不能成功,就看你們自己的運氣了……”

但鹿顏知道,如果將全部的真相告訴尤霧。

別說是7層的頂樓,就是連2層的電梯,尤霧都不會踏進去半步。

尤霧吸了口氣,鼻息稍微有些不穩。不知為何,在幾分鐘前他心裏想的念的不過就是在死之前將自己的心裏話全都說給鹿顏聽。

可現在。

“……”尤霧輕輕“嗯”了一聲,站直了身子,“我知道了。”

鹿顏沒再開口,只是目光鎖死在了面前這個半透明的電梯口。湊近了看才能發現,這棟實驗大樓的電梯顯示屏並沒有上下通行的兩個鍵位。

而只留下了一個圓形的鑰匙孔。

鹿顏想都沒想就將手裏的魚尾鑰匙塞了進去。

滴——

【系統紅燈警告,您即將前往實驗大樓頂層危險區,危險系數:高危。】

【是否取消?】

系統音消失,電梯間的玻璃門依舊一動不動,倒是旁邊的白墻上直接冒出來個藍色系統界面。上面還人性化地顯示著“是”和“否”兩個選擇按鈕。

“我去,這玩意兒還可以這麽高端?還是觸屏的?”尤霧眨了眨眼,擡手按了下“否”,轉頭就對上了鹿顏那多多少少有些驚訝的眼神,“我……突然又不太想死了不行嗎?剛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沒占到一點便宜就這麽死在這,那我可虧大發了。”

“你說是吧?”尤霧淺笑著盯著鹿顏的側臉。

下一秒就看到鹿顏突然垂眸,移開了視線。

這回連整個耳根都紅透了。

【電梯門已成功開啟】

尤霧抽回了旁邊鑰匙孔裏的魚尾鑰匙,先鹿顏一步踏進了電梯。轉頭又笑了笑,將門外站著不動的鹿顏一把扯了進來。

等到玻璃門再次關閉,尤霧才撇了撇嘴餘光掃著鹿顏的臉。

電梯如約緩緩上行,尤霧又偏頭看向了大樓外的這片海域,平靜又無望,看上去又好像有些壓抑。

世人常說站得高看得遠,可尤霧這次站得高了,卻又看不太清了。

“哥?”他指尖按了按眼角,突然喊了一聲。

“嗯。”鹿顏依舊靠在旁邊,頭也沒回。

“汪真說過……你,你有一個喜歡了兩年的男生……”尤霧沖鹿顏擠了下眼睛,眉頭微微皺在一起,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愁容,“那人……”

那人是不是我……

可游戲系統並沒給尤霧說出這話的機會。

【電梯已到達7層,梯門即將開啟。】

【游戲系統二次提醒,是否取消?】

尤霧聳了下肩膀,偏頭嘖了一聲,“否。”

……

至於系統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尤霧是不知道的,只是透明的梯門在幾秒後再次開啟。

鹿顏吸了吸鼻子走了出去,下一眼就對上了面前這暗灰色布滿了暗紅色鐵銹的大門。而在這扇大門旁邊,還端端正正掛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板。

上面跟之前沒什麽人進過的樓梯間一樣,落了厚厚一層灰。

鹿顏走過去探著幾根手指將那層灰塵輕輕撫了去。

“閑人勿進?”

尤霧有些尷尬地抓了抓手腕,眼下這情況確實不太適合剛剛的話題,“看樣子這地方平時肯定也沒什麽人來。剛才連游戲系統也提醒了兩次這裏是重危險區,指不定打開這扇門,裏面就塞了滿滿一屋子的死人。”

“……”

鹿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依舊沒開口。

“又或者是滿滿一屋子的人魚種?”尤霧盯著鹿顏那張臉,輕笑著往前靠近了些,“怎麽樣,哥,你怕不怕?”

時間有限,鹿顏懶得同尤霧開這種關乎生死的玩笑,他轉身沈下臉朝尤霧伸出手:“手裏的鑰匙給我。”

“????”

尤霧心想,他這寶貝哥哥大概是恐怖片看多了,對他這種連自己都唬不住的話早就徹底免疫了。

又或者……

尤霧猛然想起了自己所對應的那塊鐘表盤。

他笑了下,將鹿顏往自己的身後拽了下。“還是我來吧,你站我後面就行。”

哢噠——

鑰匙孔轉了整整兩圈,這扇大門終於透了條細縫,門縫裏的白灰瞬間落了一地。

跟這棟大樓不同的是,這頂層的裝修風格和放置的物品好像年代更久遠一些。而且門後並沒有尤霧預料中堆了一地的死屍,和那些令人作嘔的人魚種。

反而像是某人居住過的地方。

尤霧眨了眨眼,探著腦袋將整扇門全部推了開來。

“這是……”尤霧忍不住張大了嘴,“我家?”

鹿顏微微瞇了瞇眼,跟在尤霧身後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看上去並不大,沒有難聞的化學藥品,也沒有任何鹹澀又膩的培養液和人魚種腥膩的氣味。

而且很安靜,靜到鹿顏都不知道剛剛探出去的右腳,下一步應該踩在哪個位置。

尤霧卻加快步伐走了進去,站在窗邊的位置又仔細往屋裏看了一眼。

“怎麽可能……”尤霧整個人癱在了窗臺上,眼裏有了絲絲恐慌,“這裏怎麽會有這些東西……我,我……”

鹿顏沒說話,只是走近尤霧身邊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鹿顏對尤霧的全部記憶只停留在他們初見的那年。

那年,尤霧不過是個剛到他胸口脾氣並不怎麽好的的毛頭小子,至於尤霧小時候發生過什麽,他也從未多過嘴。

只依稀記得母親隨口提起過,他的親生母親在尤霧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後來他的父親帶著兩個小孩離開了那個山鎮。

再後來,尤霧遇到了鹿顏母子二人,才勉勉強強拼湊成了個看似完整的家。

屋子的窗臺邊有個舊式的寫字桌,桌面看上去有些臟。不過在旁邊的架子上卻放置著一個顯眼的圓盒。

鹿顏走了過去,按下了盒子上的黑色按鈕。

緊接著,一陣悅耳悠揚的鋼琴音從盒子裏傳了出來,一個小小的橡膠女孩從盒子的底部逐漸立了起來。

“小之的音樂盒?”尤霧眼睛發亮,越過鹿顏一把拿了起來,緊緊的皺了下眉頭:“這玩意兒是我和小之5歲生日的時候,我媽從外面買回來的……那個時候家裏窮,只夠買得起一個人的生日禮物。”

“所以你就讓給了小之?”鹿顏明知故問。

“嗯,你不知道,她小的時候愛哭鼻子,我畢竟是她哥哥,怎麽著也得讓著她吧。”尤霧的眼裏逐漸泛起了一層水魘,說話聲音也夾著濃濃的鼻音,“以前我媽總喜歡把小之抱在懷裏,然後右手牽著我……見到鄰居就喜歡跟他們說,我是哥哥,我叫尤霧,大霧的霧。”

“以前我生活的地方,總愛下雨,一下雨全都是霧。”尤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所以我叫尤霧。”

這是他18年來第一次主動說出名字的全部由來。

尤霧吸了吸鼻子,將手心裏有些破舊的音樂盒重新放在了桌上。

在他很小的時候,那鎮上的人並不多,但鄰裏間都熟絡。尤霧尤之和鎮上其他孩子一樣,也擁有著天底下最健全最溫馨的家庭。

鎮上只有通往其他地方的一條公路,而在那條長的看不見盡頭的公路兩邊,卻種滿了高低不一的楓樹。

每次入秋都會下幾場寒雨,漂浮在空中的霧氣遠比其他季節要濃一些,那些模糊不清的紅色楓葉被風吹亂打散,最後從空中帶著水珠落旋飄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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