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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何人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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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繼續順著黃色河流往下走, 不知走了多久,中間停歇數次,錦繡快背不動阿虎時, 他們終於遠望見橫跨在洶湧水流之上的白色虛影。

那像是一座橋的輪廓。

他們欣喜地往那座橋奔去, 方芽兒背上沒有背人,跑得最快, 不多時便跑到橋邊。錦繡看見方芽兒猛然止住腳步,呆立在岸上, 片刻之後小臉慘白地回頭望向他們。

錦繡與阿虎兩個心中好奇, 要知道方芽兒雖柔柔弱弱, 但膽量也不是尋常孩子能比的,他們還從未見過方芽兒嚇成這般模樣,兩人不由心生警惕。

待到他們走近, 看見那座橋的樣子時,皆倒抽了一口氣。

原以為這只是一座白色磚石砌成的橋,誰曾想到,這座橋居然是白骨構築而成。黃色河水中伸出無數白骨的骨臂, 掙紮著抱住橋上的白骨。而在橋上的白骨彼此壓制,無法逃脫,只能偶爾動彈一下露出橋身的頭部或四肢, 所見之景,簡直駭人聽聞。

三個孩子面如白紙,不知該進還是該退。阿虎拍了下錦繡的腦袋,帶了些許怒氣道:“你說話, 莫要蒙騙我們,這裏究竟是哪裏?怎會有這種東西!”

錦繡嘴中苦澀,道:“這裏是黃泉。”

“黃泉?”方芽兒驚叫道:“是死人要渡的黃泉?”

錦繡低著腦袋,微微點頭。

方芽兒哪裏見過這種情形,莫要說黃泉,換做尋常丫頭,哪怕是夜半屋外走過去一個詭異黑影都要擔驚受怕半晌。她登時後退幾步,與錦繡拉開距離:“你為何要帶我們來黃泉!”

“我不是故意……”錦繡話未說完,看見方芽兒眼中的懷疑與恐懼,心中更苦。

是她的錯,若是她再謹慎些,不那麽迫切且執著地希望他們相信自己的話,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方來。

“好了!”阿虎呵道:“如今只有錦繡對這鬼地方有所了解,有可能有法子帶我們出去,我們唯有信任她,其他事,等出去再談!”

方芽兒聞言,臉上顯然露出猶豫的神色。錦繡咬住下唇,將阿虎放在地上,對他們道:“我真心不是故意要陷你們於險境,你們若是擔心,我便先走過去,留在此處也不是辦法,總要有人去試的。我去吧,若是平安無事,我再回來接你們。”

阿虎沈吟片刻,表示同意,方芽兒也不見反對。錦繡便站在橋邊,深吸口氣,鼓足勇氣邁步走上橋。

堆積成橋的無數白骨登時激動異常,揮舞著白森森的手臂去抓錦繡的腳。錦繡強壓住內心的恐慌,避開那些骨手往前走。倏然擡頭時,橋面正中心不知何時出現一個女子,背對著錦繡,鳳冠霞帔,輝煌燦爛,微仰著頭望向橋的另一端。

這道身影極美,似是能攝人心魂,連錦繡都一陣恍惚。待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已走到女子身邊,心下大駭,可女子一動不動,如木雕般直挺挺站著。錦繡壯著膽勾頭望一眼她的面容,發現她握著一柄美人扇,擋住半邊臉孔,另外露出來的半邊,眉眼半垂,延伸出精致魅惑的眼尾,面若粉霞,膚若凝脂,不經意的一個垂眸,已是萬種風情俱上眉梢,千般嬌媚盡收眼角。

世間或許萬萬人當中,都不見得會生出這般美麗嫵媚的女子。

錦繡忍不住朝她伸出手去,想摸一下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但她的手直直從女子的臉上穿過,摸不著任何東西。

原來,這是個幻影。

錦繡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順著女子的目光,望向另一端的橋下。

那頭霧蒙蒙看不真切,錦繡想一窺究竟,緩步謹慎地往前走過去。還未走下橋,灰霧裏陡然出現一張慘白的面孔,將錦繡嚇一跳。

幸好這張臉尚是人的臉,那人穿著黑色袍子,模樣儒雅俊秀,像個書生。手裏捧著一本冊子,右手提筆,似要在冊子上寫下字。

錦繡觀察了許久,確認這人跟橋上的女子一樣,是個不能動彈的幻影,才敢繼續往下邊走。越走,霧裏的形容便看得越發真切。

領頭的書生後頭還跟著長長的隊列,皆是穿著鮮紅喜慶的衣裳,敲鑼打鼓,隊伍前列有個高頭大馬,四蹄朱紅,如踏血色,一黑一白兩道人影站在馬旁,一人牽著馬,另一人轉頭看向後邊。他視線所及之處,眾人擡著一頂鮮紅的花轎,柔軟紅紗簾子隨風微動,露出鋪滿花轎裏的開得艷烈的彼岸花。

眼見此情此景,錦繡心裏生起一個荒誕的念頭。

若她所想為真,這是判官開路,無常牽馬,眾鬼擡轎,來迎娶站在橋上的那個女子。

是誰要迎娶她?是誰配得上如此的排場?

是……陰司之主嗎?

錦繡心如擂鼓,難以抑制內心的忐忑與激動。她脖子上陡然一輕,裝著紅錦緞的布袋掉了下來,錦緞從裏面飛出,飛到橋上那個女子的腳下,霎時變作一條鋪滿白骨橋的紅毯。女子的幻影動了下,竟順著紅毯走下來,走到判官面前。

判官半俯身:“娘娘。”

女子微笑著虛扶起判官,說道:“是你來接我,他呢?”

她的聲音不如話本子上寫的那些鶯啼婉轉,玉珠落盤似的動聽,但恰如春風拂面,讓人內心莫名平靜下來。

判官始終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聞言恭敬側開身,引女子看向花轎:“君上在轎中等候娘娘。”

說罷,一陣風吹過,拂起花轎上的垂簾,露出轎中一側一角丹紅衣擺。有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出來,握住垂簾,將將要掀開。

錦繡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可惜她未能見到陰司之主的真容。在那只手快要掀開垂簾時,無數幻影皆變為塵土,煙塵散盡後,錦繡揮去眼前的塵埃,擡眼看去。

眼前荒草叢生,荒僻寂靜,唯有一條崎嶇小路,曲徑通幽。錦繡沿著小路往前走一段,並未遇見什麽危險,便回去找阿虎與方芽兒。

阿虎與方芽兒依照約定在橋頭等著她,見錦繡平安回來,即便心底對她莽撞行事生氣,也不禁松了口氣。

錦繡背上阿虎,領著方芽兒登上橋。他們都是經過趙老訓練的孩子,躲過橋上骨手的本事還是有的。奇異的是,這回登橋,橋上不曾見到那個女子的身影,橋下也沒有眾鬼迎親的隊伍。

有驚無險渡過黃河後,換成方芽兒在前,不知從身上哪處掏出一柄刀,砍下礙事的雜草為他們開路,便於背著阿虎的錦繡行走。

走了沒多久,前邊豁然開朗,一片荒地。荒地上立著一座小茅屋,茅屋前有個熟悉的身影,看見他們過來,憨厚地招手朝他們笑。

若沒看錯,這人正是他們先前碰到的那個茅屋前“樸實”、“相貌純良”的男人。

錦繡三個:“……”

從黃泉那岸突然出現在這裏,連茅屋都給搬了過來,真是明擺著自己是鬼且盯上了他們,絲毫都不藏著掖著。

該說做鬼做得光明磊落,還是說他有點蠢比較好?

坐在茅屋裏翹著腿看話本子的陸厲,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

莫不是連日勞累,傷了身子?陸厲心想。他果真是個任勞任怨的好員工啊!老板說要護住這三個娃,他便不辭辛苦跟在他們後邊,為防止他們走錯路餵了惡鬼肚子,還費盡心思含蓄且委婉地為他們指明正確的路。如此貼心且機智的員工,其他七方妖主都羨慕不來,或許,他該跟侍燈委婉地提一下加酬勞的事?

陸厲換了條腿翹著,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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