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元旦, 離著農歷新年也沒幾天了。

天氣一日日的冷起來，雪也越下越厚，農場裏的路也越來越不好走。

比起江北那邊, 這裏更冷了，沈青不愛出門，只要沒事兒, 幾乎都縮在家裏烤火爐。

羅美玉看不上沈青，也看不上隔壁那些教授們，不願意認識新朋友，就只能和沈青玩。

明知道沈青不耐煩她, 羅美玉還總喜歡湊過來。

但是咋辦呢, 這位可是司令的孫女，就連顧師長都得給面子, 沈青只能陪著玩。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讓沈青拖著羅美玉，盡量不讓她有機會去找顧謙。

過完元旦之後，徐師長已經派遣跟顧謙長期配合的小隊過來支援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 人在野外駐紮, 靠近上輩子被顧謙剿滅的那支敵特隊伍的據點, 方便監控。

顧謙隔上一個星期就要過去接頭了解情況。

加之這裏環境導致距離最近的就是南湖監獄和南湖農場, 距離村子太遠，且購買生活物資太惹眼, 目前這些人的吃用一概由顧謙和顧師長負責。

接頭還算好, 隱藏行蹤對於顧謙來說不是問題。

難的是物資, 棉被這些他們自帶了, 柴禾也能找到，但是糧食、火爐這些的得他們提供，一共二十個人，又都是壯年的男人，一天下來的糧食可不是小數目，光憑著顧謙一個人肯定供應不了。

好在這兩天他找了杜建國，作為一名退伍軍人，杜建國代表南湖農場承擔了全部的糧食，一個是場子裏比較有錢，糧食存儲的多，二來呢，糧倉離著居民區遠，不引人註意。

談好之後，顧謙打算今天就去通知人，晚上就來搬運糧食。

但是呢，羅美玉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最近喜歡盯著顧謙，顧謙騰不出手來。

這個時候就得沈青出馬了，負責給羅美玉找事兒做，不讓她閑下來。

為了讓顧謙早日完成任務離開這裏，沈青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任務。

見她答應，顧謙和李衛國立刻換了衣服提上籃子，出門的時候正巧遇到羅美玉，“這籃子裏啥呀，你們這是幹嘛去？”

顧謙揭開上頭的白布，裏面是一盆鹵肉、臘肉等等下酒菜，“跟劉愛軍喝酒去。”

“你管是啥！”沈青走出來不耐煩的道。

“我可管不了。”羅美玉眼睛一紅，“我又不是他什麽人。”

次次都來這招，沈青白眼一翻，“有自知之明……快去吧，不要多喝酒，不然晚上你給我睡地上！”

“好了，我老公已經走了，你可以收起你的眼淚了。”沈青沒好氣的道，“走吧，今天帶你認識個新朋友，還是說你想出去抓野兔、捉魚？”

說完，她撓撓頭，才意識到羅美玉今天有點反常，居然沒有纏著顧謙，難道良心發現了？

想完她自己都覺得不可能，不過管她的呢，只要不礙事兒就行。

“都行。”顧謙不在，羅美玉臉上已經換上一副冰冷的表情。

那就先去認識新朋友，再一起去湖邊捉魚吧。

……

她倆到的時間剛剛好，袁美麗剛從宿舍過來。

“你怎麽舍得出來了？”袁美麗視線移到羅美玉臉上，熱情的道，“這位就是你們家城裏來的親戚吧，一直沒機會見到，沒想到長得這麽漂亮。”

“你也漂亮，就是太黑了，回頭我送你一份化妝品。”羅美玉大方的道。

袁美麗一噎，她以前更黑，因著用了沈青推薦的美白霜，她現在幼兒算是白的了，沒想到在城裏人的眼裏，她還是黑。

“那就謝謝了。”不過有便宜不占就虧了，袁美麗樂滋滋的答應了。

進了屋，袁美麗在爐子上放了紅薯和饅頭片，又拿出一個裝著鹹菜的玻璃罐子，“我還沒吃早飯，湊合點，你倆吃不吃？”

“我們吃過來的，你今天忙嗎，不忙的話咱們去湖邊捉魚吧？”沈青邀請。

“不忙不忙，我跟你們一起去。”袁美麗興奮的道，“這幾天下雪，可把我憋壞了，我早就想出去轉轉了。”

不一會兒饅頭片散發出焦香味兒，袁美麗趕緊吃了，“紅薯還早著呢，回來再吃吧，咱們現在就出發？對了，需要帶啥工具？”

“帶個筐子吧。”沈青給她看自己的筐子，裏面有個榔頭，是用來破冰的，還有個加了手柄的小籃子。

袁美麗拿上筐子，不知道從哪兒找處個漁網來，東西齊了三人出發。

農場的裏雪清掃幹凈了，農場外的雪可沒人打掃，一腳踩下去能到小腿高。

不過三人穿的都是方便出行的羊皮靴子，靴筒能到膝蓋，倒是不怕進雪，就是路難走，等到地方都中午了。

湖裏的冰層結的厚厚的，三人放心大膽的踩上去，在冰面上玩了好一陣才走到湖心，三人裏沈青力氣最大，她也是敲了十幾下才敲出個洞來，洞口一出現，底下悶壞了的魚兒就冒出頭來，水面咕嚕嚕的冒出一大串的氣泡來，冰層下浮起一道道的黑影。

沈青趕緊拿起帶手柄的小籃子伸入水中一舀，一條大魚撲騰著尾巴出了水。

袁美麗感嘆道：“你這個辦法好啊，手都不用進水。”

沈青嘴角翹起，“還好吧，就是慢的很，你看其他的魚都被驚跑了，還得等一會兒才會來。”

袁美麗拿出她帶來的漁網仍入水中，五分鐘後，魚兒重新聚攏過來，三個屏住呼吸，又等了好一會兒，覺得魚兒入網了，三人趕緊拉住漁網往上扯，誰知道扯上來一看，裏面就兩條魚，還是小魚兒，為了明年能吃到大魚，她們選擇了放生。

袁美麗咬咬牙，“我要再來一次。”

“好，我再打個洞。”沈青去了五十米遠外又打了個洞，讓羅美玉試試撈魚的感覺。

玩了兩個小時，三人出了一頭的汗，收獲也不小，尤其是羅美玉，準頭高，撈了十來條，全是大魚，沈青的戰績是七條，袁美麗是八條，也是用小籃子撈的，沒有用過漁網的人掌握不好方法，很難撈到魚，她最後幹脆放棄漁網了。

時間還早，這裏天黑的晚，袁美麗提議生火烤魚，剛好大家都挺冷的就沒拒絕。

火堆一起來，身上暖洋洋的，有些昏昏欲睡。

至於說烤魚，三個人互相看看，都不想沾冷水，只得作罷。

“我去方便，你們去嗎？”羅美玉忽然起身道。

沈青立刻警覺起來，接頭嗎？

袁美麗起身道：“我跟你一塊兒。”

袁美麗也有嫌疑，但是兩個人之前沒有往來，應該沒事兒吧？

“我就不去了。”沈青搖搖頭。

書裏袁美麗就是喜歡貪小便宜，但是沒聽說跟敵特有關系，但是那個張愛軍，太讓沈青在意了。

約莫五分鐘後兩人回來，沈青悄悄覷了眼兩人的神色，袁美麗依舊熱情，羅美玉神色淡淡的，說不上熱絡，但也不至於冷淡。

“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吧。”身上烤的熱乎乎的，走在路上也不冷了。

三人拎上各自的筐子，剛走了幾步，羅美玉就氣喘籲籲的停下來，“嫂子，你幫我拎幾條魚，我提不動了。”

沈青知道她是裝的，這種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力氣很大的，她很想撂手不管，但是不行。

她幹脆找了根兩米長的木棒，一頭掛一個籃子，羅美玉空著手就行了。

回到農場的時候剛好是傍晚，家家戶戶的屋頂冒著炊煙。

先經過場部，袁美麗非得讓她們等等，一人給了一根紅薯才讓走，又把魚給了沈青，說是要蹭飯。

整個農場誰不知道沈青家裏的飯菜最好吃，袁美麗也是有機會就蹭。

沈青想著顧謙最近忙的瘦了一圈，哪裏舍得讓他給個外人做，“你明天不是要休息嗎，拿回家讓你媽給你做去，我們這裏十幾條還不知道要做到啥時候呢。”

……

到家的時候顧謙已經回來了，這讓沈青松口氣，“你還真喝了酒？”

“就喝了一口。”顧謙指著衣服上的酒漬，“倒身上了。”

顧謙極其自律，出任務期間不會飲酒，怕耽誤事兒。

“去隔壁轉一圈吧，讓羅美玉看看。”沈青扇扇鼻子，“對了，我們今天去湖邊了……”

沈青把這期間的事兒一字不落的說了一遍。

顧謙點點頭，“沒關系，今天不是接頭的日期，不過羅美玉和袁美麗的來往，你註意一下。”

當天晚上，顧謙半夜出去了，一直到清早才回來，聽到開門的聲音，她睜開眼看到顧謙回來，不由得精神一震，“糧食運走了？順利嗎？”

“順利。”顧謙眼中帶著笑意。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謙的話，沈青先入為主，總覺得羅美玉跟袁美麗的關系突飛猛進，經常互相找著玩。

這天袁美麗又來了，全副武裝，一看就是要出農場，沈青開玩笑的問道：“明明我是介紹人，現在你倆關系反倒比我還好，都不帶著我一起玩了！”

袁美麗大呼冤枉，“我們倒是想叫你一起呢，你每次都跟你們家顧謙黏黏糊糊的，哪裏敢打擾你們。”

“行吧，原諒你了。”沈青拽拽她辮子，“說罷，今天去哪裏，我也要去。”

“去監獄，你去嗎？”

“去監獄幹嘛，太遠了。”沈青下意識的皺眉，這可比去湖邊遠多了，來回一天時間就過去了，還得走早點，現在已經十點了，晚上要是回來就得急匆匆的，不回來就得住在監獄。

“你看——”袁美麗攤攤手，“你總是這樣，不如美玉爽快，如果是她，肯定問也不問就答應了。”

沈青一噎，“我的錯，不過前兒個你不是才回過家嗎？”

“這不是我大哥回來了嗎，我爸在咱們這兒買了只羊，今兒個晚上吃羊肉鍋子、燉羊肉，給我大哥好好補補。”袁美麗笑著道，“我請你們一起吃啊……你去嗎，美玉已經答應我要去了。”

“我也去！”沈青總覺得羅美玉接近袁美麗沒安好心，去監獄也沒安好心，監獄裏雖然沒有□□，但大都是窮兇極惡的壞人，萬一她想做點什麽怎麽辦，她得盯著點！

絕對不是想吃羊肉鍋子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顧謙說一聲，再換個衣服。”沈青回屋把情況說了一遍，“晚上我不回來了，倒時候去跟林姐家的愛芳睡，羅美玉這裏也會幫你留意，你別忘了跟媽說一聲。”

去吃肉可不能空手去，沈青在籃子裏裝了一只臘雞，兩把海帶，兩盒子虞阿姨做的點心，二斤糖果，算是她和羅美玉的禮。

出來的時候羅美玉已經在跟袁美麗說話了，倆人不知道說了啥，捂嘴直笑。

見沈青出來，羅美玉臉上的笑意沒了，“你也去？”

“我不能去？”沈青故意挑釁道，“怎麽，是你家地盤啊？”

“好了好了，你倆別吵，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走吧。”袁美麗頭疼，這倆是真不對付，逮著時間就吵，偏偏還特喜歡湊一起。

路上不好走的，到監獄都三點了，早就過了飯點了，加上體力消耗的大，肚子早就繃不住餓得咕嚕嚕的響了。

“你們來的正好，羊肉燉好了，給你們一人撈一碗。”袁父跟袁美麗一樣熱情。

沈青趕緊把籃子裏的東西拿出來給袁母，順便要求要了碗瘦肉。

原味兒嘗了一口，有點兒膻，但不是很重，一回頭見其他人大口吃肉，越是肥油吃的越香，看的沈青也食欲大開，忽略掉那點膻味，羊肉本身很鮮嫩，肉燉的軟爛，嚼兩下就能咽下去。

一碗羊肉下去，肚子飽了，身體也暖洋洋的，拒絕了第二碗羊肉，沈青只要了幾塊胡蘿蔔和半碗羊湯，吸飽了羊肉湯汁的胡蘿蔔甜滋滋中帶著微鹹，竟是意外的好吃，羊湯十分鮮美，沒有一點膻味兒，美味程度直逼顧謙的手藝，她喝完半碗沒忍住又喝了一碗，把肚子撐的溜圓。

袁美麗都忍不住勸她了，“你別喝這麽多，馬上就該吃羊肉鍋子了，還有烤羊肉串，到時候該吃不下了。”

“要好喝了，忍不住啊。”沈青此刻已經無所謂吃不吃鍋子了，羊湯已經讓她圓滿了。

“對了，羅美玉呢？”沈青說著忽然發現人不知道啥時候不見了。

“吃多了，出去消食了。”袁美麗隨口道。

沈青立刻起身，“咱們去找她，這裏是監獄重地，萬一她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到時候連累咱們了咋辦？”

袁美麗下意識的看向袁父，袁父點點頭。

“走，我陪你。”袁美麗挽住沈青的胳膊，“我大哥也在外頭呢，出不了事兒，你這是杞人憂天。”

出了門，院子裏站著倆人，一個是羅美玉，還有一個年輕男人，跟袁美麗長得有點像，這位應該就是袁大哥了。

之前屋子裏暗，沈青也沒仔細看，這會兒只覺得這個人個子又高、身體又壯，跟座大山似得，才一靠近就感覺到了壓力，以及——

沈青下意識的嗅嗅鼻子，血腥氣！

“咋了？”袁美麗問道。

“袁大哥太威武了，讓人喘不上氣來。”沈青視線飛快掠過墻角的羊皮上，或許是那些羊皮上的血腥味兒。

袁大哥點點頭，繼續站在角落抽煙。

“嘿嘿，我哥幹的力氣活，吃的又多，可不就魁梧的很。”袁美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有些勉強，沈青當沒看到，看向羅美玉，“要轉轉消食嗎？”

“你自己去吧。”羅美玉神色很冷，讓沈青心裏一突，危機感忽的冒出來，她沒有再撩撥，也沒有追問她站這裏幹嘛，挽住袁美麗的手，“她不去拉倒，走，咱倆去。”

等離開了羅美玉，沈青才悄悄吐出一口濁氣，“你大哥做什麽工作的？今年多大了？”

“你問這個幹嘛？”袁美麗腳踢著雪沫子，看著遠處的虛空。

“我看羅美玉一直盯著你大哥，她要是對你大哥有意思，看看咱們能不能幫幫。”

袁美麗笑著問道：“你這是巴不得羅美玉遠離你家呢。”

沈青大大方方的點頭，“對呀，她跟我們家顧謙青梅竹馬，到現在也念念不忘，我要是不在乎才奇怪呢……哎，快說說你哥的情況。”

“我哥今年二十三，也是跑長途的，他自己租了輛卡車，偷偷跑，掙得多，就是不能經常回來。”袁美麗遲疑道，“回頭我問問我哥吧，看看他咋想的。”

“好呀，要是他倆成了我請你吃好吃的。”沈青隨口道，她心裏還是覺得不可能的，畢竟羅美玉的人設就是喜歡顧謙喜歡到無可自拔。

要是真成了，那可就崩人設了。

羊湯喝了太多，晚上的羊肉鍋子就嘗了點味道，還行，烤羊肉串倒是真不錯，濃濃的辣椒味和孜然味，讓她有種來到了夜市的錯覺。

晚上沈青去了劉愛軍家裏跟劉愛芳睡。

這中間她也猶豫了，顧謙不在身邊，羅美玉今晚十有八九會有行動，正是跟蹤的好時候，但跟蹤的人換成沈青，再想想白天那個冰冷的嚇死人的眼神，不，還是算了，她惜命。

沈青知道劉愛軍也是此次任務的一員，她本來想跟劉愛軍交流下情報的，誰知道劉愛軍剛坐下就被人喊走了，說是在監獄外頭發現了幾十頭的野狼，正在破壞監獄大門，劉愛軍得帶人去清理。

沈青只得作罷。

但是她還是不放心，既擔心錯過羅美玉的行蹤，又擔心自己遇到危險，一時間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去守在袁家附近。

直覺告訴她，羅美玉來這裏是有目的的。

“你這怎麽了？”林梅鋪好床，見她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走的人眼都花了，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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